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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平随手抓起一把白菜帮子扔了进去。
两只灰黄皮毛的野兔立刻凑上前，三瓣嘴快速咀嚼起来。
沈秋站在摄像机后方，盯着取景框里的画面。
来乌拉镇之前，台长和省委宣传部的领导反复叮嘱她，这趟下去只管好好采访，多拍正面素材。
她在新闻一线跑了快十年，当时心里还犯嘀咕，觉得上头是为了掩盖丰台县的绿漆丑闻，硬生生捏造出一个平沙典型。
到了现场她才明白，考察团呈报上去的简报全是实话，半点水分都没掺。
苏平把这摊子事干得太漂亮了。
在寸草不生的荒漠里种活近千万棵树，顺带恢复了底层的生物链，把野兔养得满地乱窜。
这种实打实的业绩摆在台面上，任凭谁来挑刺都得把嘴闭上。
“沈记者，这批兔子平时就吃地里的沙棘嫩叶和杂草。”
“抓回来之后，后勤部每天换着花样喂青菜。”
沈秋转头对旁边的摄像师吩咐。
“把焦距拉近，给兔子耳朵上的草籽和脚掌上的沙土来个特写。”
摄像师比了个手势，扛着机器蹲在铁笼前，镜头几乎贴到了铁丝网上。
“把刚才这段也录下来，一刀不剪。”
“野兔应激和腿上的套痕，恰恰证明这些兔子是地地道道的沙窝子野物，绝不是养殖场买来的道具！”
下午两点半，所有的采访拍摄全部结束。
两辆白色转播车在平沙绿化办公楼前调了个头。
沈秋站在车门旁，主动向苏平伸出手。
“苏总，这趟乌拉镇之行，让我看到了真正干实事的企业家是什么样。”
“我回去之后立刻进剪辑室，争取后天晚上在《聚焦西北》黄金时段播出。”
苏平伸手与她一握。
“辛苦沈记者和各位老师，以后常来乌拉镇做客，等明年沙棘挂果了，请你们喝最新鲜的沙棘汁。”
沈秋笑着点头，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队缓缓驶出平沙绿化的大门，汇入镇区宽阔的柏油马路，很快消失在视野尽头。
陈启明凑到苏平身边，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苏总，成了！”
“沈秋这女人的嘴在省城出了名的刁，今天临走能说出这种话，咱们平沙县这次绝对要在全省露大脸！”
苏平看着远处的车尘，把手揣进裤兜里。
“陈镇长，电视台的节目只是锦上添花。”
“镇政府门口那帮开发商，你打算怎么料理？”
陈启明脸上的笑容收了收，腰板挺直了几分。
“早上开会我跟班子成员通了气，地可以卖，但规矩得按咱们乌拉镇的来。”
“我已经向上面打了报告，估计很快就会通过。”
“另外，我好像在这里呆不了几天了，马上要去隔壁了。”
苏平一听：“那就祝贺陈县了。”
陈启明无奈的摇摇头：“我是真不想走啊，但不走不行啊！”
乌拉镇这个飞升之地，他是真不想离开。
但本来这个位置就是上层博弈出来的，现在其他三个县的位置空缺。
加上乌拉镇以后的发展潜力被摆在明面上。
他是留也不可能留下，还得赶紧走。
苏平笑了笑：“人往高处走。”
……
回到办公室，苏平口袋里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赵建国的号码。
苏平按下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赵建国的声音。
“苏平，今晚七点，把电视打开！”
“赵书记，沈记者的车队刚出乌拉镇大门，省台的节目没那么快剪出来。”
电话那头的赵建国把办公桌拍得啪啪响。
“谁跟你说省台的专访了！”
“是上面！最高层的那个新闻节目！”
“前天周秘书长带队下来视察，随行的省台摄制组的现场画面，已经过审！”
“刚刚市里李书记亲自给我打的电话，今晚七点整，乌拉镇的治沙成果要在全国观众面前露脸！”
苏平心中暗喜。
平沙绿化终于要在全国露面了。
省台的《聚焦西北》栏目虽然在省内分量重，但终究只是地方台的深度报道，从剪辑到播出需要好几天的周期，辐射范围也有限。
只要在那个黄金时段露脸，哪怕只有几十秒，性质就完全变了。
那是国家层面的盖棺定论。
全国人民先看到了西北治沙的辉煌成果，先记住了乌拉镇这片生机勃勃的绿洲。
平沙绿化在这场高规格的政治博弈里，彻底成了定海神针。
而这几十秒的镜头带给苏平的好处，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
之前周秘书长留下的私人电话，是省一级的保护伞。
今晚这几十秒的新闻一播，等于给平沙绿化穿上了一层金钟罩。
从明天早上开始，乌拉镇这片沙地将进入全国的视野，任何地方势力想要在平沙绿化的项目上卡脖子、使绊子，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抗住雷霆之怒。
“我知道了，赵书记。”
苏平声音平稳。
“晚上我会准时看。”
苏平把杨小曼叫到了办公室。
“通知后勤部，准备晚上录好屏幕。”
“让技术部把食堂墙上的四台大电视全部调试好，七点整准时切到中央一套。”
“这几天吃饭全部放采访片段。”
杨小曼，连声应下，转身传达指令。
傍晚六点半，乌拉镇西侧的独栋二层小楼。
苏平吃完晚饭，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宽松的居家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屏幕上跳出熟悉的台标。
苏平端起茶几上的温水喝了一口，靠在沙发背上等待着。
与此同时，平沙绿化总部的大食堂里已经挤满了人宿舍工人，今天食堂特意加班准备了夜宵。
原本吃完晚饭准备回宿舍洗漱的一千多名工人，听说今晚电视上有公司的大事，全都端着茶缸子留了下来。
七点整，苏平放下水杯，视线落在电视屏幕上。
前二十分钟是各项宏观政策和国内外要闻。
到了七点二十二分，男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从音响里传了出来。
“据悉，我国西北荒漠化防治工作取得初步成效，生态修复与产业结合走出新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电视画面猛地一切。
航拍镜头从高空俯瞰而下，漫无边际的乌拉沙漠里，一片庞大的绿色版图硬生生楔入黄沙腹地。
紧接着，画面切到了地面。
成排的洒水车正在喷洒水雾，几百名身穿平沙绿化蓝色工作服的工人正在草方格里挥锹培土。
“平沙县乌拉镇依托民营企业平沙绿化，在短短半年时间内，成功种植并存活沙棘、梭梭等防沙树种近一千万棵，实现沙漠向绿洲的生态逆转……”
画面再次切换。
苏平正站在三号区的沙棘林里，手指着脚下的湿沙层，向旁边的周秘书长和林业专家汇报着什么。
镜头给了苏平一个长达五秒钟的半身特写。
屏幕下方清晰地打出一行白字字幕：平沙绿化有限责任公司创始人，苏平。
随后是冠名林里挂着金属二维码的胡杨树，以及科研大楼里高速运转的实验仪器。
整条新闻前后加起来不到五十秒。
当画面切向下一条南方某省的港口建设新闻时，平沙绿化大食堂里安静了两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呐喊声。
工人们把手里搪瓷缸子敲得震天响，老李头和二柱子扯着嗓子跟着起哄。
“这就是平沙绿化，我们的企业。”
“牛逼，上新闻联播了，太牛逼了。”
“种树种上新闻，太强了。”
“这才是企业啊！！！”
苏平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些。
虽然只有不到一分钟的镜头，但他实打实地在上面露了脸，连带着平沙绿化和乌拉镇的名字一起传遍了大江南北。
这说明前几天三县造假引发的政治震荡已经彻底平息，省里市里的善后工作全部处理完毕，平沙绿化正式接过了西北治沙的大旗。
桌上的手机开始疯狂闪烁，微信消息提示音连成了一条线，全是马富源、王德发、陈启明……这些人发来的祝贺信息。
苏平看都没看，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的铁门传来敲门。
苏平过去打开。
“某些人今天上新闻联播了，这么大的喜事，不庆祝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