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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认可”与“提醒”(第1/2页)
第三战区将临安反攻战的详细战报送达重庆。厚厚一摞,附有缴获清单和战场照片。歼敌三千余,缴获山炮八门、装甲车五辆,收复临安。战报在军政部传阅了一圈,没有人说话。数字太硬了,硬到挑不出毛病。
蒋介石坐在书房里,台灯的光线昏黄,把战报上的字照得发白。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停下来想一想。歼敌三千余——这个数字不算大,但对手是两个师团,兵力优势在自己这边。缴获山炮八门、装甲车五辆——这些东西不是能从地上捡来的,是打出来的。收复临安——丢了又夺回来,比没丢更有意义。他的手指在“毙伤日军三千余人”那行字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
他把战报放下,对身边的侍从说:“陈东征这个年轻人,有大将之才。从金山卫到临安,他打一仗进一步。金山卫是守,富阳是伏击,临安是进攻。三种打法,三种胜利。”
侍从立正听着,不敢接话。蒋介石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重庆的夜不像南京那样沉,山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在雾气中像快要熄灭的火。他沉默了片刻,转过身。“叫陈辞修来。”
陈诚连夜赶到蒋介石官邸。他穿着一身灰布军装,没有佩衔,袖口磨出了毛边。他立正敬礼,蒋介石示意他坐下,把战报推过去。“你看看。你侄子打的。”
陈诚接过来看了一遍。他看得很仔细,数字、地名、部队番号,每一个细节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歼敌三千余,缴获山炮八门,自己伤亡不到两千。他看完把战报放下,心里高兴,脸上没有表露出来。“东征运气好,鬼子轻敌。这次两个师团配合出了问题,北路第4师团先跑了,南路才被围。”
蒋介石看着他。“不是运气。金山卫、富阳、临安,三仗都是硬仗。金山卫他守了三个月,富阳他吃掉一个旅团,临安他打了反击。每一仗都不一样。这个人,我要用。”
他顿了一下。“我想让他当集团军司令。第九集团军,或者第十集团军,让他挑。”
陈诚站起来。“校长,东征资历尚浅。他从旅长到军长不到一年,现在又提集团军司令,升得太快,别人会说闲话。黄埔六期的毕业生,当师长的都没几个,当集团军司令的更没有。”
蒋介石摆了摆手。“说闲话的人,自己不会打仗。”
陈诚说:“校长,我的意思是,他现在的位置,比集团军司令更有发挥空间。新11军孤悬敌后,直接面对日军,他可以在敌后打出更大的局面。调到集团军,上面有战区管着,旁边有友军盯着,反而受约束。他在临安,想打就打,想撤就撤,多自由。”
蒋介石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那就再锻炼一两年。他还年轻,不急。”
他拿起笔,在战报上批了“甚慰”二字,递给陈诚。“你告诉他,仗打得好。中央记着他的功劳。”
蒋介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看着陈诚,欲言又止。茶杯在桌上搁了很久,茶水从热变凉,他一口没喝。陈诚站在那里,等着。
蒋介石终于开口了。“辞修,你侄子很好。军事上,他没有任何需要人操心的。金山卫、富阳、临安,三仗打得都漂亮。你要多培养他。这样的将才,不多见。”
陈诚立正。“是。”
蒋介石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但是,有一件事你要提醒他。不要跟江南的新四军走得太近。当然,为了作战需要,可以暂时合作,但要随时提防。他还年轻,政治上有些事情他还不懂。你这个做叔叔的,要及时提醒他。”
陈诚的心微微沉了一下,脸上没有表情。“校长放心,我会跟东征说。他这个人,只懂打仗,不懂政治。我会看着他的。”
蒋介石点了点头。“去吧。”
陈诚回到住处,坐在桌前。副官端来一杯茶,放在桌角,退了出去。茶冒着热气,他没有喝。他在想蒋介石说的那句话——“不要跟新四军走得太近。”陈东征在新四军的问题上,已经走得不近了。联合伏击、情报共享、物资分配,这些事拿到台面上,都是把柄。但陈诚也知道,新11军孤悬敌后,周围是新四军的活动区域,不合作就没法打仗。
他在心里盘算:这个尺度怎么把握?既不能得罪校长,也不能让侄子吃亏。他决定:不把蒋介石的话全部转告陈东征。只说前半句——校长认可你,夸你仗打得好。后半句,他自己消化。但同时,他必须为侄子找一个可靠的人,一个政治上清醒、能替他看着局面的人。他开始在脑子里过人选。要信得过,要有政治经验,要能跟陈东征合得来,还不能让陈东征反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0章“认可”与“提醒”(第2/2页)
他想到了一个人——韩复元?不行。韩复元是何应钦的人,用他等于引狼入室。他想到了赵猛?不行,赵猛打仗行,政治上一窍不通。他想到了沈碧瑶?她是陈东征的妻子,也是军统的人,但她太年轻,政治上也不够老练。他想来想去,没有合适的人选。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他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长江在夜色中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到。他在心里说:东征,你只管打仗。政治上的事,我来替你挡。但你自己也要小心,不要太天真。
几天后,陈诚给陈东征发了一封电报。电文写得很简短:“临安之役,校长甚慰。望再接再厉。军政前途,不可限量。”他没有提蒋介石说的后半句话,加了最后八个字作为补充。
陈东征收到了电报,看了一遍,放在桌上。赵猛正好进来送文件,看到电报,拿起来看了一遍,眼睛亮了。“军座,委员长夸你了!甚慰!这是好话!再打两次胜仗,你就能升集团军司令了!那时候,我也跟着水涨船高,说不定能当个军长!”
赵猛笑得合不拢嘴,把电报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军政前途,不可限量——这是明摆着要提拔你。军座,你的苦日子到头了。”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发亮,像是在说自己的事。
陈东征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升不升官,无所谓。能打鬼子就行。”
赵猛说:“军座,你不想当集团军司令?当了集团军司令,管好几个军,十几万人,多威风。”
陈东征说:“想不想是一回事,能不能是一回事。先把兵带好,把仗打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赵猛把电报放下,嘿嘿笑了两声,转身跑了。
赵猛走后,沈碧瑶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她把水碗放在陈东征面前,在他对面坐下。“你不在意升官?”她看着他。
陈东征端起水碗喝了一口。“不在意。”
沈碧瑶说:“你说不在意,但你在意上面的态度。委员长夸你,你高兴。你看电报看了好几遍。”
陈东征沉默了一下。“是。我在意的是信任。升不升官,无所谓。但上面信不信任我,很重要。新11军四万人,没有上面的信任,我什么都做不了。缺枪缺炮的时候,谁给你补?打了胜仗的时候,谁给你记功?出了问题的时候,谁替你说好话?”
沈碧瑶看着他。“你叔叔的电报,只说了委员长夸你。别的话,他没说?”
陈东征摇了摇头。“没有。就这些。也许有,也许没有。但叔叔不说,我就不问。”
沈碧瑶没有再问。她知道陈诚一定还有话没说出来,但她不知道是什么。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很亮,把院子照得银白一片。她在想:陈诚没说出来的话,是什么?也许是关于新四军的,也许是关于派系的,也许是关于未来的。不管是什么,陈诚替陈东征挡了。她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当天晚上,陈东征和沈碧瑶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月亮很圆,挂在槐树梢头,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在一起,黑黑的。
沈碧瑶问:“你叔叔真的只说了这些?委员长没有别的要求?比如不让你跟新四军来往?”
陈东征说:“也许有。也许没有。但叔叔不说,我就不问。”
沈碧瑶看着他。“你不担心?”
陈东征说:“担心有什么用?该来的总会来。我现在只想一件事——打鬼子。鬼子在杭州,在富阳,在嘉兴。他们的师团还在,他们的飞机还在。我不打他们,他们就要来打我。”
他顿了一下。“政治上的事,我交给叔叔。他比我懂。我只需要打好仗,带好兵。我要是整天想着上面的脸色,这仗就没法打了。”
沈碧瑶说:“可是你在跟新四军合作。上面不会不知道。军统那边已经有人告状了。”
陈东征沉默了一下。“知道就知道。打鬼子的时候,顾不了那么多。等打完了,再说。大不了撤职,回家种地。你跟我一起种。”
沈碧瑶笑了。“你会种地吗?”
陈东征想了想。“不会。但可以学。”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睡吧。明天还要训练。”沈碧瑶没有再问,跟着他走回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