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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这笔账，他一文也不认
“原件？”
邱管事干笑两声。
“旧账多，纸张破损，抄个干净的才好看嘛。”
祁安把笔放下。
“原件不在，我不能签。”
邱管事脸色微变：“祁公子，你未免太小心了。”
“正因为是军中的账，才不能随便。”
姜砚之坐在一旁，轻轻点头。
邱管事见劝不动，伸手便要把文书收回。
负责核账的官员却先一步按住纸页。
“账有出入，先留在这里。”
邱管事的手僵在半空。
祁安之所以不肯随便签字，还因为前些年在军中亲眼看过一桩小事。
当时有人图方便，替同僚在领物单上画了押。后来少了一袋粮，两个人争了好几日才说清楚。
从那以后，他宁可多写两行，也不愿让别人替自己落笔。
如今邱管事拿着一张新抄的纸让他补签，他自然更加警惕。
姜砚之见他谨慎，心里也多了几分赞赏。
人在着急的时候最容易糊涂，能守住平常的规矩，反而最不容易吃亏。
姜岁岁坐在远处小凳上，抱着碗蜜饯看得眼睛发亮。
【漂亮！】
【骗别人签字跟请人吃糕一样容易？】
【我吃糕还得看看里头有没有苦杏仁呢！】
谢停舟正坐她旁边，忍不住低声道：“你看热闹能不能别一边看一边嚼？”
姜岁岁鼓着腮帮子：“我又没出声。”
【管得真宽。】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蜜饯的亲爹。】
谢停舟端起茶，决定不再招惹她。
账目一核，问题越来越多。
借据上写祁安领银的时辰，他正好在军营交接文书，当天的值簿有记录。
三百两没有进祁家，却填了商行的货损。
那张新抄的运单，更把一批尚未入库的东西写成祁安已经收妥。
祁安看完，脸色惨白。
“若我签了，不就变成我收了银子，又替人改账？”
姜砚之点头：“正是。”
姜岁岁气得把蜜饯往桌上一拍。
【缺德成这样，阎王爷查他们账本都得翻白眼！】
姜执没有被几句气话带着走。
他把查清的三处不对分开记下，再命人核对实物，谁经手、谁看见，都逐一问过。
核账官员指着日期：“这一日你说祁安领了钱，可他正在营中值守，怎么可能跑去商行？”
邱管事额头渗出汗：“或许是账房记错日子。”
“那另外两处也记错了？”
官员将收货簿和商行旧账并排摊开。
邱管事看了半晌，再也圆不回去。
他想说是下人乱记，可哪一个下人也不可能同时改了这么多地方。
祁安站在旁边，一声没催。
姜岁岁却看得心里直乐。
【编啊，接着编。】
【一句记错，两句又记错，合着你们铺子里算盘珠子每天自己出来打架！】
谢停舟一偏头，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邱管事熬不住，终于承认自己做了假账。
谭父得到消息，整个人都愣了。
“玉珠也参与了？”
官员将几笔银钱往来摆出来。
谭父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一直以为女儿只是想替未婚夫周转银子，没想到她竟借婚事做这种事。
谭父喃喃道：“我愿把亏掉的银子补上。”
姜执道：“银钱可以核算，伪造文书、诬陷别人，却不是赔钱就能一笔勾销。”
屋外传来争论声。
谭家一个下人还想替姑娘说话：“我们姑娘平日待人极好，怎么会故意害人？”
姜执看了他一眼：“平日待人好不好，可以另说。今日文书是谁改的，银子流去哪里，要凭查出的东西说话。”
那下人立刻不敢吭声。
祁安原本还担心自己出身低微，没人肯信，听见将军这样说，终于松了口气。
姜岁岁也在旁边连连点头。
【说得对。】
【谁小时候多吃过两碗粥，也不能拿来证明长大以后绝对不会偷米啊。】
谢停舟端着茶，忍笑忍得肩膀都酸了。
谭父低头，半天说不出话。
谭玉珠却不甘心。
她要求见祁安，说自己还有最后几句话。
祁安只答应在长辈和官员都在的时候见面。
谭玉珠一进来便哭：“祁郎，我也是一时糊涂。”
祁安看着她，没有说话。
“咱们既然快成亲了，夫妻本是一体。你帮我这一次，咱们以后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祁安慢慢摇头。
“若我做错了事，也不该因为你将是我妻子，就逼你替我顶罪。”
“你也一样。”
姜梧原本担心祁安经不住眼泪心软，听完这句话，终于放心。
她从来不觉得女子一定柔弱，也不觉得男子被姑娘算计便不值得同情。
做错事的是谁，就该由谁承担。
姜岁岁忽然拽了拽姐姐袖子，小声道：“姐姐，祁公子是不是很难过？”
姜梧点头：“自然。”
“那他还能好好过日子吗？”
“能。”姜梧摸摸她的头，“这门亲事不好，不代表往后没有好日子。”
姜岁岁这才松了口气。
【那就好。】
【总不能因为踩了一脚泥，以后连路都不走了。】
谭玉珠哭声一停。
姜岁岁在旁边听得直点头。
【这话说得对！】
【谁成亲是为了合伙坐牢啊？】
【大喜之日挂红绸，难道顺便还得量一量枷锁？】
姜梧忍得肩膀都抖了。
谭玉珠不知道旁人为何突然低头，只觉得祁安不肯松口，脸色慢慢灰败。
官府暂时收了有关信物与文书，等银钱核完再谈退还聘礼。
祁安没有当场毁掉庚帖，也没听谭玉珠哭几句便改主意。
姜岁岁看那条金线，血色淡了许多，却还没完全消失。
【怎么还在？】
【都查到这里了，还不算救下他吗？】
系统道：【相关威胁尚未完全解除。】
姜岁岁撇嘴。
【你真是一积分都不肯提前发。】
【比我娘管零花钱还严！】
昭宁长公主抬手给女儿添了半碟糕，忍着笑没有接话。
当日晚些，负责搜查邱管事住处的人又送来一封信。
信封被拆开过。
里面写着，等婚事办完，再去取一份能“保全两家体面”的文书。
落款不是谭家商行，而是一家替人写婚书、代拟借据的小铺。
信封里侧，还盖着半枚熟悉的线结印。
姜砚之看清印记，眼神微沉。
姜岁岁凑过去瞧了一眼。
【咦？】
【怎么又是这个印？】
【你们做坏事还统一盖章啊？就怕别人不知道是一家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