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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往事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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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往事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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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风雪很大。
    狂风漫卷大雪,漫漫天地中,破庙几乎要被模糊不见,只隐隐留下一点影。
    陆曈匆匆赶到疠所,才走到门口,就听到翠翠撕心裂肺的哭声。
    “爹,爹——”
    白日里围在疠所欢笑的病者们,此刻全都沉默下来,一张张脸在昏黄灯色下寂然绝望。
    陆曈撩开帘子,一进去,顿感一阵浓重血腥气扑鼻而来。
    丁勇躺在榻上,脸色变成诡异青色,两只垂在床边的手臂上,大朵大朵紫云斑疹惊人,正往外吐血。
    两侧医官正帮他按着手,喷涌的鲜血将他身下床褥染红。
    翠翠跪在床边,哭得嗓子都哑了,看见陆曈进来,一下子扑到她身前。
    “陆医官,”她大哭着,“我爹他怎么了?他明明都已经好起来了,他的红斑都已经消散了,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陆曈看向榻上的丁勇,还未说话,下一刻,翠翠忽然往前跪行两步,低下头,“砰”的一下对着她磕了个响头。
    “翠翠——”林丹青过来拉她。
    翠翠却不肯,执拗地拽着陆曈裙角,宛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陆医官,求求你救救他,我、我可以把自己卖给你,我什么都能做,求你救救我爹,我什么都能做——”
    她嚎哭着,前额重重砸在疠所湿冷地上,一瞬竟有血花绽出。
    陆曈猝然一震,忍不住后退一步。
    一瞬间,似乎回到很多年前。
    也是这样的大雪,冬日严寒,她在走投无路之下遇到芸娘,对着她下跪磕头,愿以身相易,为家人求得一丝生机。
    人生无常,翻云覆雨,命运在这一刻发挥出慑人的奇诡力量,幼时常武县孤弱莽撞的她,与眼前苏南疫病中无助可怜的小女孩骤然重合,而她成了芸娘,成了那个被人依靠的“菩萨”。
    眼前依稀浮现起芸娘的脸。
    妇人笑着看着她,温柔摸了摸她脸。
    “放弃吧,小十七,你救不了任何人。”
    翠翠的声音越发悲怆,床榻上昏蒙的丁勇却像是被哭声叫醒过来,他艰难撑起身体,眷恋地望了翠翠一眼,而后喘息着大喊:“带她走——”
    “爹——”翠翠大哭着上前。
    “别让她看,”他费力转过脸,不让女儿看到他口中不断喷涌的鲜血:“别让她看见……别让她看……”
    男人眼睛因为疼痛整个凸出,额上青筋暴露,他已尽力使自己压抑呻吟,然而从口中更多喷涌的鲜血令这隐忍越发悲怆骇然。
    翠翠被医官带了出去,瞧见女儿离开,丁勇松了口气,抓着床褥的手松了下来。
    “丁勇,丁勇!”常进试图为他施针,然而此刻已无济于事。
    陆曈半跪在丁勇榻前,替他清理口鼻不断冒出的血水,那些血水像殷红泉眼,汩汩外冒,止也止不住。
    一只手兀地抓住陆曈手腕。
    陆曈抬头,丁勇哀求地看着她。
    “陆医官,”他断断续续地开口:“我只有翠翠一个女儿……他们说你医术最好,是盛京最好的医官,翠翠最喜欢你,求你治好她……让她活着,让她活下来……”
    恍惚之中,陆曈眼眶渐渐温热,她反握住丁勇的手:“她会活着。”
    “好……”
    得了这一句,丁勇欣慰地笑起来,许是疼痛模糊他神智,他渐渐辨不清楚,拉着陆曈的手道:“丫头,爹要走了……你别、别老想着爹,爹曾经告诉过你,人要往前看,不要一直想着不高兴的事,你将来,要好好念书、好好过日子,出嫁了,爹在天上都瞧着,你要活到一百岁……下辈子,爹还给你编蚂蚱……”
    陆曈呆呆望着他。
    “爹的好女儿……”
    他喃喃道:“一定要……好好活着……”
    那只枯瘦的、生满紫云斑的手陡然垂下。她想要去抓,却抓了个空。
    “爹——”
    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
    那瞬间似乎变得很长。
    挣开了医官手的小姑娘冲到床边,一遍又一遍地嚎哭:“爹,爹你起来看看我,爹,爹,你看看我……”
    “你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悲戚哭音响彻整座疠所,很快被门外风雪淹没。
    陆曈想要拉起她,翠翠却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朝她看来。
    “你不是说,大夫就是救人的吗?”
    “你不是说,我们不会死吗?”
    翠翠抓着她衣裙,不甘心地质问,“你不是说,灯芯爆花,是大喜之兆,我和爹都会没事吗?”
    “为什么我爹死了?”她哭喊,“为什么他死了?”
    女孩猛地一推,陆曈被推得一个踉跄,被身后人一把扶住。
    陆曈回头,裴云暎松开扶着她的手,低头蹙眉看着她。他应该是刚赶过来,身上腰刀未佩。
    翠翠松开攥着陆曈裙角的手,跌坐在地,痛哭起来。
    陆曈心头一酸,再也无法待在此地,猛地背过身,转身大步出了疠所。
    “陆妹妹——”林丹青在喊。
    裴云暎转身跟了上去。
    陆曈走得很快。
    门外风狂雪盛,苏南破庙外一片漆黑,她走着走着,渐渐小跑起来,仿佛不敢回头再看背后那处小小的、充满哀戚的破庙,唯恐回头再望。
    人世间有很多苦难,很早以前她就意识到这一点。
    她一直是个毫无慈悲之心的怪物,只为复仇而来,什么开医馆,做大夫,都不过是复仇手段。什么善泽天下,什么救死扶伤她都不在意,除了复仇,她根本不关心这世上任何别的事。
    但是这一刻,但是刚刚那一刻,她多么想救活他。
    她多么想救活他们。
    就像当年芸娘救活爹娘一般。
    小姑娘快乐的声音犹在耳边回响。
    “蚂蚱!送给你,陆医官。这几日我和爹爹感觉好多了,爹爹说,再过不了多久,就能离开疠所。等到明年开春时,就能陪我去小河边捉螃蟹。”
    声音渐渐飘渺,又变成男人最后的留恋。
    “丫头,爹要走了……你别、别老想着爹,爹曾经告诉过你,人要往前看,不要一直想着不开心的事,你将来,要好好念书、好好过日子,若出嫁,爹在天上都瞧着,你要活到一百岁……下辈子,爹还给你编蚂蚱……”
    “爹的好女儿……”
    “一定要……好好活着……”
    嘈杂声响追随着她,在她脑中不断回响,她漫无目的往前跑着,不知将要去往何处,直到身后有人一把拽住她,逼着她停下脚步。
    “陆曈。”那人叫她名字。
    陆曈恍惚。
    “陆曈。”他再叫一次,声音比方才更重,仿佛要将她从浑浑噩噩中彻底叫清醒。
    陆曈茫然抬起头。
    裴云暎站在她身前,紧盯着她,声音冷沉:“你要去哪?”
    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陆曈骤然回神。
    这是苏南,不是常武县。
    丁勇死了,她没能救活他。
    全身上下忽然失去力气,陆曈身子晃了晃,被裴云暎一把扶住。
    裴云暎看着她。
    她脸色白得要命,嘴唇也没有半丝血色,目色更是空荡,看起来比方才的翠翠更危险,摇摇欲坠的模样,仿佛下一刻就要消融。
    青年垂眸片刻,忽然低头抱住了她。
    苏南飞雪飘扬,夜里北风呜咽,雪黯风骄里,怀抱却充满暖意。
    陆曈缩在他怀中,对方的手轻轻拍着她后背,一下又一下,仿佛安抚,却让陆曈瞬间红了眼眶。
    丁勇那张黝黑的脸忽然变化,变成了父亲的脸,恍惚又变成母亲的声音,兄姊的叮嘱……
    她一直在想,如果家人还能见她一面,要对她说什么,叮咛嘱咐些什么,她猜测着无数可能,或许是要她报仇雪恨,或许是要她隐忍求全。如今,却在今夜的死别中,隐隐窥见一点端倪。
    离世前的父亲挣扎着想要与女儿说的最后一句话,原来只是:好好活着。
    如果她的爹娘、兄姊还能见到她最后一面,应当说的就是这句话了吧。
    好好活着。
    人要往前看。
    她闭上眼,眼泪猝不及防掉了下来。
    ……
    苏南的雪一夜未停,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清晨时分,丁勇的尸体被带到刑场。
    丁勇死了,死在用新药的数日后,身上桃花斑本已褪去大半,却在这个猝不及防的夜晚倏然加深。
    染了疫病的尸体不可在疠所久留,翠翠不顾医官劝阻非要跟至刑场,亲眼看到丁勇被掩埋,在坟冢上放上一只小小的草蚂蚱。
    刑场黑土混着白雪,大大小小坟冢混在一处,有家人的,尚愿立个碑,更多的则是随地掩埋,与这片阴湿土地合为一体。
    陆曈站在冰天雪地中,望着远处渺渺长峰,忽而有几分恍惚。
    仿佛回到多年前,她从落梅峰上下来,在刑场中替芸娘寻找新鲜尸体。
    从一开始不适到渐渐麻木,她以为自己对这片土地早已习以为常,未曾想到再一次站在这里时,仍会为世间凄别动容。
    世事残酷。
    她在刑场站了许久。
    直到翠翠被医官们带回疠所,直到其他医官都已回去,漫天霜雪自苍穹洋洋洒洒落下,她独自一人站着,仿佛要在这里站到地老天荒。
    一把伞从头顶撑了过来。
    落雪被挡在伞檐之外,她转身,裴云暎站在眼前。
    他不说话,只静静看着她,仿佛也明白她这一刻的惘然,把伞往她头顶偏了偏。
    伞不大,容不下全然两人,那些雪逃离了她,躲到了对方身上,落了他肩头满身。
    “你怎么还没走?”陆曈听见自己的声音。
    昨夜她在丁勇骤然离世后的失态被他尽收眼底,她一夜未睡,他便也一夜陪着。
    裴云暎看了她一眼:“你没事吗?”
    “我能有什么事?”
    “不要嘴硬,陆曈。”他神色沉寂下来,仿佛将她一眼看穿,“你明明很伤心。”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洞悉人心。
    陆曈转过身往前走:“殿帅还是不要在这里多逗留了,此地全是疫者尸体,纵然大多被焚烧掩埋,呆久了仍可能对身体有害。早些离开吧。”
    身后人抓住她手腕。
    陆曈停步。
    裴云暎微皱着眉看着她,半晌,没说什么,把伞塞到她手里,道:“拿着。”
    陆曈对他颔首,接过伞,渐渐远去了。
    直到风雪里再也看不见女子身影,裴云暎才开口:“青枫。”
    离在远处的青枫上前。
    “盯着陆曈,她不对劲。”
    青枫有些疑惑。
    陆曈一向镇定冷淡,方才在刑场掩埋丁勇尸体时,丁勇女儿泣不成声也未见半分安慰,实在不知哪里不对劲。
    雪地里,裴云暎一言不发。
    陆曈不对劲。
    昨夜她神色恍惚,空空荡荡,像朵即将飘散的云不知去往何方,若非他及时拉住她,不知会发生何事。
    上次见到这样的她时,还是傩仪大典,戚玉台死后。
    实在叫人很不放心。
    ……
    丁勇的死,让先前隐现生机的疠所骤然死寂下来。
    “绝望”,是“希望”过后的“失望”。
    它更可怕。
    然而死亡并不因为悲情而慈悲,丁勇走后的第三日,翠翠开始发病。
    或许是幼童本身身体不比成人,又或许是因为丁勇的死对翠翠打击过大,总之,翠翠的病情爆发猛烈更甚其父。
    小女孩细嫩手臂上,大朵大朵桃花嫣然斑驳,已泛出紫色。
    紫云斑。
    翠翠的病情加重了。
    疠所里,医官拉上布帘,正替翠翠灌下汤药。
    女孩子面露痛苦,浑身被汗浸得湿透,不住地叫骨头疼。
    林丹青一面压着乱动的她,替她灌下提气药,纪珣和陆曈在为翠翠施针。
    一根根金针刺进翠翠身体,女童的气息仍然逐渐微弱。
    “不行,她身体越来越冷,脉也越来越弱。”林丹青一头汗水,“陆曈,纪珣,加针。”
    更多的金针刺进翠翠身体。
    她开始急促颤抖起来,嘴里喊着爹娘。
    陆曈半抱住她,在她耳边道:“撑住。”
    “你要活下去,”她道,“你爹娘最希望你能活下去。”
    话一出口,陆曈自己也愣了一下。
    很快,她就回过神来,继续在翠翠耳边开口。
    “你活着,就是你爹娘的期望。”
    翠翠像是听懂了般,颤抖渐渐平息下来。
    “有好转,”林丹青一喜,“别停,继续——”
    疠所的布帘后,灯火燃了一整夜,直到天光渐亮,翠翠的脉息总算平稳了下来。
    林丹青抹了把额上的汗,脱下湿透的外裳,“吓死我了。”
    她打了个呵欠,一屁股坐在疠所地上,托腮道:“容我休息片刻。”然而不到几息,再去看时,已睡得很熟。
    她实在太累了。
    病人们都没有出声吵她,陆曈给她盖了件毯子,自己走出疠所外。
    已是清晨,今日竟罕见的有一丝日头,那点淡淡的天光似被厚厚云层遮掩不住,透出一隙金红,似乎可以窥见日出的影子。
    纪珣从身后走了过来。
    忙了一整日,他眉眼间隐有倦色,揉了揉额心,道:“翠翠的病情不好,身上已大部分出现紫云斑。”
    纵然此刻救活,但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我知道。”陆曈道:“但新方已被证实不可用。”
    “我有一个想法。”纪珣看向她,“若为她用新方,可多拖延数日,如果不用新方,就这几日,她随时可能死去。”
    陆曈望着他:“新方不妥,丁勇就是用了新方中毒而死,纪医官,你比我清楚。”
    纪珣摇头,“不是新方有毒,是新方中厚扁有毒。如果能找到厚扁解药,未必没有生机。”
    “你想说什么?”
    “用新方,厚扁之毒乃热毒,我想试试赤木藤。”他道。
    陆曈讶然:“苏南没有赤木藤,或许平洲也没有。”
    “医正已让人传信去平洲,或许能争取几日时间。陆医官,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可以等。”
    纪珣一向谨慎小心,当初医官院中她在金显荣药材中用上一味红芳絮便被他言辞训诫,如今这方法已十分大胆,而她仿佛才成了那个谨慎小心的人,调转位置,未免荒谬。
    “有些冒险。”
    “对于病者来说,每一线生机都要争夺。”
    他说得其实没错。
    “可惜平洲离苏南尚有距离,”纪珣叹息一声,“不知翠翠能不能撑得到那日。”
    这声惆怅的叹息,直到陆曈回到宿院,仍在她耳边回响。
    只解厚扁之毒……
    陆曈在桌前坐下来,方坐下,一只干瘪的草蚂蚱跃入眼中。
    陆曈怔了怔。
    仿佛又看见丁勇憨厚笑脸,与翠翠送她草蚂蚱时候的开怀。
    她凝眸看了许久,才低头取来纸笔。
    丁勇所用新方被重新写在纸上,陆曈目光在重重药材中落在“赤木藤”三字上。
    平心而论,这医方的确十分大胆。厚扁之毒难解,过量解药又会即刻消解毒性。这就意味着,互相制衡药性更难。若用别的毒药,只会加重其毒性。
    丁勇最后也无法消解此毒。
    从盛京带来的药材,以及裴云暎从临近岐水送来的草药都已一一看过,能用上的都用上了,药效仍然不佳。
    苏南已没有别的草药。
    赤木藤……
    最近的平洲运过来,也要五六日了。
    陆曈眉头紧锁,抬眼看向窗外。
    窗外皑皑风雪里,隐隐可见落梅峰隐隐嫣红。
    落梅峰倒是有很多草药,从前她常在其中取用,可惜都是大毒之物,根本无法解厚扁之毒。
    不过,赤木藤……
    陆曈心中一动。
    等等,她似乎遗漏了一个地方。
    ……
    翌日,医官宿处安静,清晨,天还未亮,陆曈早早起榻。
    隔壁屋子里,林丹青还没醒。陆曈背上医箱,推门走了出去。
    此时天色尚早,昨夜疠所奉值的医官还未回来换人,院子里冷凄凄的,陆曈提着灯,才走到院子,就听见“吱呀——”一声,院子里另一间房门开了。
    陆曈诧然回头。
    这个时候,医官们应当还在休息,就算早起,也不至于早起如此之早。
    她想要瞧瞧对方是谁,然而走出来的人实在令人意外。
    “裴云暎?”
    清晨的雪还不大,片片碎琼里,他衣冠端正,神色自如,仿佛特意在此等着她。
    “你怎么睡在这?”
    禁卫们的宿处不在此处,裴云暎是从医官的宿屋出来的。
    “昨夜我突感不适,怕临时生病,特意问常医正换了间屋子。”
    陆曈心中一沉。
    回答如此自如,理由却又如此荒谬,他分明是随意编了个理由。但他为何要睡在这里,总不能猜到她要做什么,提前在这里等着她。
    他有读心术不成?
    “你呢?”年轻人瞥她一眼,似笑非笑道:“起这么早,去哪?”
    “疠所。”陆曈答得很快,“换俸值医官。”
    “哦,”裴云暎点头,打量她一下,“去疠所,带了医箱、斗篷、竹筐、铁锹……”
    他嗤笑一声:“你怎么不干脆雇辆马车?”
    陆曈:“……”
    “陆大夫,该不会想上山吧?”裴云暎的目光落在她背着的那柄铁锹上。
    陆曈不语。
    昨日她问过常进,能不能带人上落梅峰一趟。
    常进还未开口,在一边的李文虎闻言便大力反对。
    “落梅峰很大,”李文虎道:“山路又陡,别说下雪,不下雪时,都没几个人愿意往那荒山上跑。只有家里死人抛尸在乱坟岗的,山上一大片乱坟岗,听说就是死的人多,那梅花开得才特别艳。吓死人了。”
    “眼下大雪封山,更不能去了。一进那山,人在里头根本出不来。”李文虎狐疑看着她,“陆医官,难道你想带医官们上山?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医官本就少,要是折在山上,捞都捞不回来,那是找死。”
    耳边人的声音打破她的思绪。
    “山上下雪,山路难行,危险胜于平日百倍。你不要命了?”
    陆曈看着他。
    他站在面前,嘴角虽笑,语气却很严肃,是在认真告诫她。
    陆曈道:“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他微微蹙眉。
    落雪无声在二人中间飞舞。
    他盯着陆曈许久,半晌,裴云暎点头:“那就走吧。”
    陆曈一怔:“什么?”
    青年接过陆曈手中沉重铁锹,淡道:“我和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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