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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零七章:活着的人(第1/2页)
雨瀑遮住了一整个前挡风玻璃,听够了风声的小千度叶实在忍不下去了,右手搭在车门上就要拉开。
但车门上锁的声音却“啪嗒”一声响起,阻止了她进一步的动作。
主驾驶的车窗降下了一条缝,凉风冷雨都吹到了小千的侧脸上,她蓦然转过头,却什么都看不到。
耳畔只有来自方慎言那对一切都不在意的冷淡语气:
“你何必要去管她呢?”
小千沉默了,沉默到良久,轻轻叹了一口气,意有所指或又不曾,轻飘飘地自问:
“是吧,我和她又是不一样的……”
方慎言听后眉头微皱,却将头偏向了大雨的那个方向。
……
接受,还是,不接受?
那座坟坑,快要泡烂了,这颗人头,也来回放置又拿出了不知多少次。
可常念就是站在泥水中,身子摇晃到随时会倒下,紧紧抱着怀里的潼关,忍受不了他再淋一点儿雨。
这样的拉扯,已快到一个小时。
时间,过去了好久好久,久到她恍惚间想起来,上一次与潼关说话,都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东南的方向,光芒越发的灰暗。
这似乎代表着某些本该由她参加,却没能参加的大事,正在进入尾声。
明明没有人催促她,时间都留给了她,但她却实打实感受到了一种紧迫与压力,好似有什么东西在不停追赶着她。
心跳得如此之快,身体不堪重负,就连潼关都要抱不紧了。
雨下得越来越多,深坑被水铺底,甄选的坟地快要失守了。
“快做出选择,快选!”
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吵闹与督促,常念的手从怀中向外拿出了几分,越来越抖。
冰冷的雨水,打在了那张灰白色的脸上,仿佛泪水溢出了眼眶。
可常念却就是哭不出来,她只能呆呆的、傻傻的站在那里,仿佛一个人的死,也让另一个人丢失了存在的意义。
……
警笛声逼近得越来越厉害,暴雨中逃窜的身影,却不敢往人多的地方钻,只敢朝最安静、最逼仄的胡同里逃。
手臂断裂处的剧痛,连点血都没有,一如其苍白绝望的脸。
肺部呼呼钻进的风,逼得气管作痛,仿若其颤抖不已的眼。
“逃……我该逃向哪儿,哪儿还有生路?”
古青云无疑成了丧家之犬,罪物的属性让他逼不得已如同四脚动物般,只能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狂奔。
当然,他的左手臂已然不再,因此只有三脚。
东拐西逃,北躲南窜,他自己选的天时地利之地,却堵死了自己的路。
迷失的方向,走错的路口,如今出现了三条岔路口,仿佛给了他三个不同的选择。
古青云趴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大口呼吸着混着冷雨的空气,光秃秃的头顶上往下滴水。
“左、中、右……我记得当初选这里的时候……”
还没等古青云记起来,后脑突然吹来了一股极恶极冷的风,激得他头皮都猛然刺痛。
他靠着本能地往前一窜,堪堪躲过了这一刀要害,但耳朵却还是被切下来一半,一条细长的血线飞在半空。
余光瞥向地面,积水的地面上倒映着一把刀,还有一个持刀的人。
那人一张脸带着扭曲的俊美,好似是一个精心制造出来的瓷器,此刻却满是压制不住的杀意。
“关我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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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青云心头怒骂,却也没有选择权力,直接又撕掉了右臂,整个人消失在了路面上。
苏城河看着地面上那半个耳朵,冷冷地注视着古青云消失的方向,抬起一脚将那半个耳朵踩住,使劲碾了碾,将其碎成肉泥。
“呸!”
……
“不对,这路不对,这路不对!”
又是断臂逃生,古青云只剩下两条腿,恢复了直立的人形,可在罪物的影响下,却明显呈现了一种非人的别扭感。
那奔逃不止的模样,有点像……有点像是一条狗站起来,用两条后腿跑路的滑稽。
古青云的汗与血,顺着耳朵流满了脖子,一颗光头在黑暗的巷子里闪着微光。
他不停地回头向后偷瞄,生怕有穿梭能力的苏城河又一次找到自己的位置。
屋漏偏逢连夜雨,仅容一人的窄巷子里,潮湿尽头不知何时竟站着两个身影,他们相互搀扶,可却身姿笔直,完全堵死了出口。
“砰!”
还没等古青云看清来人到底是谁,只听到一声沉闷的枪响,好似天空响雷,轰的在他耳边炸响。
但这一枪还是打歪了,没有击中他的光头。
不过却射中了古青云右脸对着的墙壁,石灰墙壁被击穿,大量的碎石分崩离析,像是一把把刀子全都划向了他的右脸。
只一个瞬间,古青云的右脸就血肉模糊,其中还有不少细小的石子嵌进了他的肉里。
“啊!”
古青云连反抗都没了勇气,见到人第一时间只敢启动罪物,可却也是最后一次了。
当他四肢去了其三后,薛听涛扶着卫光才从巷子口走了进来,看着地上的断腿与墙上的弹孔。
薛听涛摇头叹了一口气,充满了遗憾说道:
“可惜我也有点紧张了,就差那么一点儿。”
……
终于,那个选择还是做了下去。
人在现实中活着,就终究是要面对现实,无论你曾有多深的情谊,都没办法改变事实。
潼关的头,就这么静静地躺在土坑中,陪伴着雨水与湿泥。
长时间淋雨,让他看起来比此前更胖了一些,也更灰暗了一些,但由于水的浸泡,反而让他保持了一种鲜活感。
常念手里拿着铁锹,指尖攥得发白,直勾勾地盯着坟里的潼关。
锹里有一铲土,正在一点点向下滑回地面。
她咬了咬发白的嘴唇,紧盯着闭目的潼关,良久突然大声朝他喊道:
“你再不睁眼的话,我就给你埋了。”
没人说话,更没法睁眼,只有雨声在喋喋不休的催促,像是一种回应。
常念不为所动,她的表情不生动,很僵硬,给了潼关三秒钟思考时间,再一次问道: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再不睁眼我真的要埋了你了!”
只有车灯在闪,是方慎言故意切的远光。
从近光到远光,让常念看到了一个在光中鲜活的潼关,真正成为了暗处僵硬的死人。
他永远不会再说话了,更没有机会睁开眼。
所有的问题,都是在自欺欺人,也许最好的方法,是那老生常谈的四个字:
“给他清净。”
终于,常念冰凉的脸上流下了滚烫的泪水,那铁锹最终落下,一抔黏糊糊的泥土拍在了潼关的脸上。
她在暴雨中,失声痛哭,这一夜只有此刻,她才像个还活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