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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瘟癀宝帐,圣婴真火
踏入那座幽深的地宫,众人原以为眼前是尸骨成堆,鬼影憧憧。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座————炼丹之所。
空间极为辽阔,早已被改造得近乎陌生。
四壁上,密密麻麻刻著玄奥字符,形状古怪,既像符咒,又似篆文,错落无序,令人眼花缭乱,心神随之迷失。
空气沉寂,弥漫著一股难以辨别的药香。
初时香气甘甜,却越嗅越重,渐渐让人心头发紧,胸口一沉,似有不祥之感。
殿中正位,一口庞大的丹炉稳稳伫立。
炉口翻滚的,不是何等仙丹灵药,而是一锅漆黑如墨的浑浊液体。
泡沫自炉底翻涌而上,气泡轻微破裂,顿时冒出一缕缕灰白的瘴气,轻轻如喘息,又似低声的低吼。
那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不由自主地背脊一凉。
几人下意识地微微后退,一股隐隐的压迫感已经悄然弥漫开来。
死寂中,杜陵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回荡,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寒意。
「阁下是何人?」
他停顿片刻,语气平稳却暗含杀意,继续道:「先前,洛阳城中的解药,便是出自阁下之手吧?」
他眼中光芒闪烁,视线凝聚,语气冷冷,几乎不带一丝温度:「为何先解疫病,却又暗中下毒?」
姜义听得杜陵之言,指尖微颤,心中暗暗一惊。
原来,这位黑袍人,竟便是那位在洛阳城中「济世施药」的人物?
殿中气息微微一变,似有一股无形的压迫悄然蔓延开来。
黑袍人背对著众人,炼炉中的动作轻微一顿,空气中仿佛有一丝停滞。
片刻后,他缓缓转身,身形如影般静默。
兜帽下依旧漆黑一片,唯有一双冰冷的眸子自阴影中照射出来。
冷如霜锋,不带半点人气,仿佛连温度都被抹去。
他未做半分掩饰,也无意解释,只是轻轻一笑。
那笑,轻如北风,透骨而来,仿佛吹进心头的寒气,瞬间冻住所有热情。
宽大的袍袖缓缓一拂,轻轻一扫。
「轰!」
丹炉中那锅漆黑毒液瞬间炸裂,犹如火山喷发,腾空而起,黑气冲天,气势磅礴。
黑色的瘴气猛然卷起,铺天盖地,瞬息间便弥漫整个空间。
随即,那毒液在空中凝聚,竟变作无数张牙舞爪的毒蛇与毒蝎,盘蜷翻滚,仿佛潮水般铺天盖地,自上而下扑向众人。
战斗,未及言语,便已爆发。
姜义未动火。
他心中清晰地记得先前的叮嘱,未用那至阳的火焰,而是依旧以棍尾的龙鳞寒气挥酒开来。
棍影重重,寒光如网,冰丝瞬间布满四周,将那群扑来的毒物隔绝在身前。
寒气迅速蔓延,棍影如雪花飞舞,覆盖空中每一寸空间。
然而,那一条条毒影,如附骨之蛆,无论如何斩击,都似乎无法彻底消除,反而缠绕得愈发紧密,难以彻底除去。
这龙鳞寒气虽冷,却终究冷不过那一炉瘟毒的狠劲。
姜义棍法未乱,气息却渐渐沉重。
杜陵似是早有盘算,自始至终,他始终不远不近,立在姜义左侧半步开外。
手中长剑轻轻一挥,寒光如织,剑气斜斜荡开,风声破碎如细线。
他出剑不多,然而每一剑,都是在最关键之时,斩向那些欲扑至姜义咽喉的毒影。
剑影未曾乱,气势却愈加凌厉。
战局胶著,宛如剑尖微颤,杀机凝滞在空气中。
队伍中的几位高手,终于不再顾虑,各自开始放开手脚。
一位来自老君山的符箓师,脚踏罡步,身形如挺拔松柏,指诀如轮,唇舌微动,召出的是道门重法「五雷正法」。
轰隆!
一声震天巨响,天雷从穹顶虚空轰然而下,银光耀目,电光如怒龙,劈开苍穹。
此等雷霆,向来是邪祟瘴毒的克星,正值此时,力道磅礴,直劈而下。
然而,那雷光落至黑袍人周身,却只是激起一圈涟漪,似被某种柔软的力量轻轻吞没,雷声未及回响,便已无声消散。
另一位擅火法的修士,手中赤焰宝珠一抛,烈焰熊熊,宛如烈日逼近。
整座地宫似乎都为之温度上升,火光腾空,炙热如焚,直欲将那瘴气净尽。
然而,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那层瘴气仅与火光轻轻一触,便顿时黯淡,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悄然压制。
那赤焰宝珠依旧在燃烧,然而宝珠中的灵光,却已不如初时那般明亮。
就像是那火焰的根骨,突然被某种力量所浸染,已不复先前的锐利。
一时间,法宝腾空,符箓齐飞,道诀如潮。
众人几乎将所有手段尽数祭出,气势如怒潮拍岸,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层层叠加,连绵不绝。
然而,那层笼罩在黑袍人周身的护体瘴气,始终如山不动。
无论多么猛烈的法术与符光,都未曾在那层瘴气上留下半点痕迹。
它没有崩散,没有破口,甚至————连颜色都未曾黯淡。
反倒是那群施法者,气息渐乱,法力催动愈加迟缓,符光渐渐暗淡,似乎被那无形的压力悄然压迫。
毒物仍源源不绝地涌来,一茬压过一茬,斩了依旧,不灭反而更凶。
每一次斩击,每一团火焰,都未能挡住那层瘴气的蔓延,战局渐冷,而力气却愈发难以维持。
黑袍人,从头至尾,未曾动过一步。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丹炉前,双手不动,步伐不移。
兜帽遮住了脸,只留下那一双冷漠的眼睛,静静地从阴影中投射出来,漠漠地看著众人。
没有言语,没有笑意,没有愤怒,神情冷寂,如同一潭死水。
眼看那至阳之雷、赤焰宝珠,也不过如轻风拂面,遇到那层瘴气,便无声无息地消散,连回音都未留下。
杜陵原本沉稳的面容,此刻终于微微变了颜色。
他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团黑雾上,眼神一寸寸收紧,眉心轻皱,似有所觉。
喉头一动,终于吐出了一句话,语气沙哑,带著几分压抑的震惊:「————这是瘟部真传的瘟癀宝帐」。
此言一出,殿中数人神色皆动。
杜陵却未曾理会,他眼中光芒闪过,脚下步伐未曾一变,依旧稳如磐石。
「此法门,非嫡脉不得传。」
声音如沉雷,回响在空旷的殿中。
「你究竟是何人?又是如何得了这不传之秘?」
「瘟癀宝帐。」
黑袍人轻轻一笑,那笑意带著几分意味不明的赞许。
却又有一丝————被识破后的冷淡与无趣。
「倒也有几分眼力。」
语气淡然,几乎不带波澜。
但紧接著,声音中渐渐浮现出一丝明晃晃的傲意。
「我这瘟癀宝帐」,借洛阳一场大疫,百万生灵的死气与疫气,温养数月————」
他停了停,语气如风般轻飘。
「如今,已初窥神通。」
兜帽下,那双眼睛缓缓扫过众人。
目光不急,但冷冽如冰,带著不屑的疏离,仿佛眼前这些人,不过是他手心里的玩物,任他摆布。
他看著众人,语气轻佻,似不屑一顾:「你们这点雷火之术,顶多也就能唬唬山野小妖。」
他的声音更低了几分,轻笑一声,似乎在为这些术法的无力感到有些可笑。
「如今,就算是天庭雷部神雷,火部真火亲至————」
他声音再次一顿,那笑意未改,却带了些许更深的意味,像是在轻蔑中带著无法掩饰的戏谑。
「————一时半会,也休想奈何得了我。」
语末一挑,那语气竟带著些许轻佻。
黑袍人垂下眼眸,嘴角微微弯起。
「可惜啊————」
他轻描淡写,却如同寒刀划过,「知道得太多,终究是个麻烦事。」
那一瞬间,气氛骤然凝滞,杀气如冰霜覆刃,瞬间冷透了每一寸空气。
「原本,或许还能留你们一息喘气。」
他说得轻淡,却又带著不可动摇的决然。
「现在————」
兜帽下的眼睛一转,眼神犀利如刀。
「谁,也走不得了。」
话音落地,黑袍人再未言语,眼中寒光一闪。
他缓缓抬起双手,苍白得近乎透明,指节轻轻颤动,掌心落在那口巨大的丹炉上。
「既如此————」
他语气清冷,轻轻一吐。
「————便让你们,尝尝我新炼的瘟癀之毒」。
「7
语音未落,整座地宫猛然震动。
殿中所有弥漫的毒气,如同听命的子民,猛地一收,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瞬间倒卷,尽数归入那丹炉。
炉口处,缓缓升起一道气息。
那是一缕极细、极冷、极静的毒雾。
不像以前那般躁动不安,反而如同死寂中的丝丝冷风,悄然蔓延,步步逼近。
一出现在空气中,便压过了殿中所有的恶意,那毒气的存在,几乎让整个空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它不急不躁,如游丝般弥散。
然而,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砖石轻颤,灵气悄然塌陷。
这便是————
真正的「瘟癀」。
众人只觉眉心一阵发涨,丹田气海微微震荡。
神魂似被泡入腐水之中,浑身骨骼也发出隐约的酸软呻吟。
几位修为稍低者,已面色蜡白,口唇泛青,身形摇晃。
仿佛随时会随风而倒,轻如纸片。
而那缕毒雾,却不过才升起数尺,竟已能让空气中一切生气凝滞,死气渐浓。
就在此时,杜陵动了。
他袖中一探,手指微动,顿时取出一物。
那是一口巴掌大的铜钟,黯淡古旧,其上符文斑驳,沉沉如坠山川岁月。
他未多言,只是微微一顿,张口一喷,将一口本命精血洒于钟面之上。
「嗡!」
一声低沉的震响,钟身微微震动,似有力道凝聚,又似不怒自鸣。
随即,那铜钟迎风而涨,倏然拔高。
钟身瞬间裂开细微裂纹,随之稳如泰山,仿佛山岳压顶,沉稳且厚重。
钟口一翻,骤然对准那团毒雾,猛地一吸!
空气中有隐隐低啸,如野兽吞息,如深渊抽涌。
那一道几近成形的「瘟癀之毒」,在众人注视下,竟被这口钟生生吞入,毫无阻碍,吞得无声无息。
殿中灵压骤减,气息凝固,数人险些跪倒,却连气都不敢喘大一口,仿佛连空气都被这口钟掠走了。
唯有杜陵站在钟前,神色如常,面容未变,指尖却微微发颤。
那一口精血,怕是伤了根本。
「————瘟疫钟?」
黑袍人那一直带著几分玩味的语调,终于在这一刻破碎。
短短三字,令他面色骤变,骤然失了先前的从容。
他停了片刻,深深盯著那口铜钟,眼中闪过一抹震惊与疑惑。
「你是————」
话未说完,便被一声喝断。
「姜老丈!」
杜陵面色苍白,喉头微颤,终于艰难开口。
「就是现在。」
此刻,整座宫殿原本弥漫的毒雾,已被黑袍人尽数炼入炉中,化作一缕瘟癀之毒,笼罩在空中。
他身周的护体之术,已不再有其他支撑,只余那层「瘟癀宝帐」在强行维持,再无其他手段。
姜义早已站定,目光如炬,体内法力蓄至极限。
杜陵话音刚落,姜义便已动身。
手中木棍迎风展开,原本缠绕的寒意瞬间收敛。
棍端另一头,猛地爆发出炽烈焰光,如星子炸裂,照亮了半边殿堂。
火光未炽,气势已先行。
姜义丹田法力澎湃而出,不留分毫,气机凝聚如箭矢,整个人随棍疾掠而出,直取黑袍人胸口。
「不自量力。」
黑袍人冷哼一声,连眼皮都未曾掀动,双掌虚张,法力如潮水般卷涌,试图将那未稳的瘟毒重新摄回丹炉。
「我早说过了,就算是火部真火,也未必————」
话音未落,他只听得一声极轻的「噗」。
那根看似寻常、却嵌有两颗乳牙的木棍,已穿透了他那层引以为傲的「瘟癀宝帐」,无声无息,直直没入他胸口。
火焰自伤口处爆发,炽烈的热浪如猛兽吞噬,瞬间蔓延开来。
黑袍人一震,低头望去。
那根木棍的半截从他胸前穿出,烈焰翻腾,映照出兜帽边缘的阴影,也照亮了他眼中的一瞬惊惧。
「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喉头挣扎,痛苦无比。
兜帽之下,终于传来一声压抑至极的嘶鸣,带著难以抑制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