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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叶雪柔的建议，单旭半天没吭声。
叶雪柔也不催，缓缓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然后就那么看着单书记。
这一刻，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陶国斌见状，心里已经开始突突直跳了，他放在桌子底下的脚不由得轻轻踢了单旭一下。
单旭一阵反感，心里骂了一句：你特么踢我干什么？你手底下这个检察长捅了多大篓子，你心里没点逼数？
当然了，沉默也解决不了问题，单旭便开了口，嗓子有点发干道：“叶市长，宋建川同志今天在这个会上的表现，确实有问题。不过，免不免职的，这个得走干部管理程序。我建议，先由市委政法委牵头，对宋建川同志在王小琴一案中的履职情况做个调查，等调查结论出来了，再按程序办。”
呵呵！反正就是调查嘛，这个可快可慢，可轻可重，也算给陶国斌和宋建川留足了后路。
叶雪柔自然也知道对方的心思，便摇摇头说道：“单旭同志，你刚刚这个建议，我不太认同。在今晚这个会上，宋建川先是咬死了王小琴是故意杀人，三条理由说得头头是道。可等法院那边一表态，他却连证据都没看一眼，当场又改口说同意正当防卫。这种朝令夕改，当着市县两级领导的面出尔反尔，把法律定性当儿戏的人，坐在县检察.院检察长的位置上，你觉得，真的能行？”
宋建川只觉得头皮发麻，心里更是苦涩，心说我之所以出尔反尔，那不是被逼的吗？
单旭则是嘴角抽了抽，还想往回找补：“叶市长，宋建川同志可能是一时没想明白，等他回去冷静冷静……”
“冷静？怎么个冷静法？”叶雪柔直接打断他，“单旭同志，王小琴的案子是上面领导高度关注的案子。今晚这个会，就是要定调的。宋建川当着我们的面都能翻来覆去，你觉得他回去之后，能自己想明白？”
单旭不吭声了，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占理，说不过大市长啊。
陶国斌见状，也赶紧接过话头，打圆场道：“叶市长，宋建川同志毕竟在检察系统干了这么多年，经验还是有的。今晚这事，可能是一时糊涂，咱们是不是可以给他一个改正的机会？让他做个深刻检查……”
“陶国斌同志，你又是什么意思呢？刚才在会上，你是怎么批评宋建川的？怎么现在一转脸，又变成‘一时糊涂’了？你这个县委书记，态度倒是转得比他还快。”叶雪柔逮着陶国斌就是一顿输出，主打一个无差别伤害。
陶国斌顿时老脸一红，张了张嘴，硬是没憋出一个字来。
叶雪柔没给他喘气的机会，目光重新扫向单旭和陶国斌，句句见血地说道：“你们二位今晚想要继续保下他宋建川也行，但以后，宋建川一旦出现任何问题，你们二位能否站出来，替他宋建川一起扛？”
这话一落，会议室里彻底没了声音。
单旭的脸色不禁变了又变，心说你开什么玩笑，我替他扛？我又不是他爹！我自己这个政法委书记的位置还坐得战战兢兢呢。
念及于此，单旭就只能咬牙表态了：“叶市长，我刚才又仔细想了想，您说得对。宋建川同志今晚的表现，确实已经不适合继续主持检察.院的工作了。我建议，由市委政法委向市委组织部和市检察.院提出建议，按程序免去宋建川同志平阳县检察.院检察长职务，另行安排。”
陶国斌眼皮子一跳，心里骂单旭：你他妈是属泥鳅的，转得比谁都快。
然而，他自己嘴上也没慢多少，赶紧跟上：“叶市长，我同意单书记的意见。宋建川同志在这个案子上的表现，确实暴露出了大问题。我们平阳县委这边，完全服从市委的决定，马上配合走程序。”
你瞧，讽刺不讽刺！
刚才还一个说要“调查调查”，一个说要“给个机会”，可转眼间，一个比一个说得狠，一个比一个撇得干净。
宋建川呆呆地坐在列席位上，整个人都软了。
他艰难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先是看看单旭，然后又看看陶国斌，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陶书记……单书记……”
陶国斌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了，只是低头翻看材料。
单旭更是把脸别过去，端起茶杯喝水，喝得那叫一个专注。
叶雪柔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淡淡道：“好，那就按这个意见办。市委组织部那边，我亲自去沟通。至于王小琴一案，平阳县要抓紧落实，公安、检察、法院三家形成合力，尽快给出一个经得起检验的结论。”
说罢，她目光又落在了陶国斌身上：“陶国斌同志，这个案子办好了，是你们县委的成绩。办砸了，也是你们县委的责任。你明白吧？”
陶国斌心里一凛，赶紧点头：“明白明白，叶市长放心，我们一定把这个案子办扎实。”
叶雪柔微微颔首，不再看他了，目光扫视一圈会场，最后停在林向东身上，语气缓了缓：“向东同志，王小琴这个案子，你们县局前期的工作是扎实的。接下来，配合检察.院和法院把后续程序走完，不要因为检察.院换了人，就出什么纰漏。”
林向东赶忙站起身，干脆利落地说道：“是！请市长放心，我们县局这边保证完成任务。”
叶雪柔轻轻‘嗯’了一声，合上面前的文件夹，环顾一圈会场道：“那行，今晚的会就到这里。散会吧。”
众人纷纷起身。
唯有宋建川还软软地坐在椅子上，两条腿就跟灌了铅似的，半天没站起来。
他下意识扭头去看陶国斌，却只见陶国斌像个提起裤子的渣男，大步流星往门口走，皮鞋敲在地砖上噔噔响，连一个余光都没给他。
紧跟着，他又去看单旭，只见单旭跟陶国斌都是一个鸟样。
草了！
好讽刺啊！
宋建川一时间就只能孤零零地坐在那儿，后脊梁一阵一阵发凉。
他这回算是彻底明白了，自己马屁没拍成也就算了，反倒把自己拍进去了。
妈的！
他好后悔啊！好不甘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