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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钥匙落地的地方,是铁岭郊区的一片玉米地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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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阳光火辣辣地晒着,玉米杆子比人还高,绿油油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混着远处传来的鸡鸣狗吠。
西弗勒斯站稳脚跟,深吸一口气,熟悉的气息涌入鼻腔——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但当他抬起头,看向远处村庄的轮廓时,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到了?」汤姆从眩晕中回过神来,四处张望,「还是这片玉米地,还是这麽热。」
他伸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手心全是水。
英国的夏天从来不会这麽热,最多就是阴雨绵绵,哪像这儿,站着不动都出汗。
纳吉妮深吸一口气,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还是熟悉的味道,鸡粪味儿。」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长裙,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阳光下,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一个不真实的幻影。
但她说的话很真实,真实到有点煞风景。
「走啦。」西弗勒斯带头往前走。
他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汤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村口立着一块巨大的GG牌,少说有三米高,上面画着一些花花绿绿的图案,但大部分被一面红色的旗子遮住了。
那面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只露出三个金色的大字:
「千禧年」
西弗勒斯盯着那三个字,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琢磨了一会儿,脑子里翻遍了他学过的所有知识,也没找到这个词的解释。
汤姆也盯着看:「千禧年?什麽意思?」
纳吉妮歪着头想了想,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可能是某种新出的牌子?千禧牌饮料?或者千禧牌化肥?」
巴斯从西弗勒斯的口袋里探出脑袋,绿豆一样的小眼睛滴溜溜转。
他深吸一口气,激动地嘶嘶两声:「我闻到李阿姨做饭的香味了!是锅包又!」
西弗勒斯把他往口袋里按了按:「别乱动,被人看见。」
「我这么小,谁能看见。」巴斯不服气地扭了扭身子,但还是乖乖缩了回去。
西弗勒斯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吧,先回家。」
他们走出几十米远,身后一阵风吹过。
那面红色的旗子被风掀起,像一只巨大的手掌缓缓抬起,露出GG牌的全貌——
「千禧年狂欢!喜迎21世纪!」
金色的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格外刺眼。
可惜没有人回头看。
李秀兰正在院子里喂鸡。
她穿着一件碎花短袖,黑色长裤,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
手脚利索得很,腰板挺得笔直,一把玉米撒出去,动作乾净利落。
十几只鸡扑棱着翅膀抢食,咯咯哒的叫声热闹得像过年。
「妈。」
李秀兰手里的盆差点掉地上。
她猛地转过身,看到站在院门口的西弗勒斯,愣了一秒。
然后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抱住他。
「儿子!我老儿子回来了!」
那力气大得,西弗勒斯往后仰了一下,她的手臂勒得他后背生疼,但他没有挣扎。
「瘦了!」李秀兰松开他,上上下下打量,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肩上,又从肩上扫到腰上,「咋瘦这麽多?英国吃不饱啊?」
「没瘦。」西弗勒斯说。
「瘦了。」李秀兰眼眶有点红,但脸上笑开了花,「你爸还念叨呢,说伟子今年毕业,啥时候回来,我说快了快了,这不就回来了!」
张建国从屋里冲出来,手里还拿着个锅铲,那锅铲上沾着油渍和葱花,还冒着热气,显然正在做饭。
「伟子!」
他也想抱,但手里锅铲不知道放哪儿,急得在原地转了一圈。
最后用没拿锅铲的那只手使劲拍了拍西弗勒斯的肩膀,拍得砰砰响。
「好小子!可算回来了!」
西弗勒斯被拍得晃了晃。
「爸。」
张建国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一起,然后他才注意到西弗勒斯身后还站着两个人。
汤姆从后面探出头,脸上带着标志性的淡淡笑容:「爸,妈,我回来了。」
李秀兰看到汤姆,眼睛更亮了:「小伟!哎呀,小伟也回来了!来来来,让妈看看!」
她一把拉过汤姆,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看得汤姆都有点不好意思。
「长高了!也壮了!比你哥还高了!」
纳吉妮站在后面,安静地等着,阳光照在她身上,在她脚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她的手指轻轻绞着裙角,有点紧张。
李秀兰的目光终于落在她身上。
她愣了一秒。
这个姑娘长得真俊,黑头发黑眼睛,皮肤白得发光,安安静静站在那儿,像个画里走出来的人。
那气质,那模样,放在十里八村都找不出第二个。
「这姑娘是……」李秀兰看向西弗勒斯,「伟啊,你对象?」
西弗勒斯摇摇头:「她是我的朋友。」
李秀兰愣了一下:「你的朋友?以前没见过啊。」
汤姆笑着说:「妈,你见过的。」
李秀兰更糊涂了,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我啥时候见过?」
西弗勒斯想了想,决定直接说。
「她就是纳吉妮。」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见过的,汤姆那条翠绿色的小蛇,每年暑假都跟我们一起回来。」
李秀兰的嘴慢慢张开,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她盯着纳吉妮,盯了足足五秒,那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把纳吉妮看了个遍。
纳吉妮被看得有点紧张,手指绞得更紧了,她小声说:「阿姨好。」
李秀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你……你是那条小绿蛇?」
纳吉妮点点头。
李秀兰倒吸一口冷气,然后——
「哎呀妈呀!」她一拍大腿,那响声把院子里抢食的鸡都吓了一跳,「西洋长虫也能变人?!」
汤姆在旁边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西弗勒斯面无表情地说:「魔法。」
李秀兰盯着纳吉妮,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越看越稀奇。
她绕着纳吉妮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像在参观什麽稀罕物。
「这变得,还挺好看。」她凑近了看,鼻子都快贴到纳吉妮脸上了,「皮肤咋这麽白?蛇的时候不是绿的吗?」
纳吉妮小声说:「那是鳞片……」
李秀兰点点头,若有所思,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纳吉妮的手臂,又缩回来,像怕碰坏了什麽宝贝。
「有温度,跟人一样。」她得出结论。
张建国在旁边也看呆了,锅铲上的葱花滴在地上都没注意。
李秀兰突然想起什麽,看向西弗勒斯:「那小巴呢?那条小的,能不能也变个帅小伙?」
西弗勒斯嘴角微微抽动。
「不能。」
「为啥不能?」
「他就是条蛇。」
李秀兰有点失望,但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她拉着纳吉妮的手,热情得不得了:「行行行,不管变不变,来都来了,快进屋!外面热!」
纳吉妮被拉着往里走,回头看了一眼汤姆。
汤姆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嘴角还挂着那抹笑。
巴斯从口袋里探出脑袋,不满地嘶嘶两声:「为什麽我不能变人?」
西弗勒斯低声说:「你就是不行。」
巴斯又嘶嘶两声,尾巴甩了甩:「凭什麽?纳吉妮能变,我怎麽就不能?」
西弗勒斯:「因为你本来就是条蛇。」
巴斯沉默了,缩回口袋,只露出一双绿豆小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外面。
屋里凉快多了。
大吊扇呼呼转着,叶片卷起一阵阵风,吹得墙上的年画一掀一掀的。
那幅年画是去年的,上面画着一个胖娃娃抱着条大鲤鱼,颜色已经有点褪了。
茶几上摆着切好的西瓜,红瓤黑籽,还冒着凉气,旁边放着几瓶北冰洋汽水,玻璃瓶上凝着一层水珠。
李秀兰把汽水塞到每个人手里:「快喝,这汽水冰镇的,凉快。」
纳吉妮捧着汽水,小口小口地喝,她第一次喝这种东西,汽水的味道在舌尖炸开,让她眼睛微微睁大。
巴斯从口袋里爬出来,游到茶几上,他面前摆了一小块西瓜,用尾巴卷着往嘴里送。
他的尾巴很灵活,卷起西瓜,送到嘴边,一口咬下去,红色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茶几上。
李秀兰看着直乐:「小巴还是这麽能吃。」
张建国坐在旁边,笑呵呵地看着这群年轻人。
「伟啊,毕业了,以后咋打算的?」
西弗勒斯想了想:「先在家待一阵,把手里的事处理完,再说。」
张建国点头:「行,不着急,年轻人嘛,慢慢来。」
李秀兰在旁边插嘴:「这次待多久?能不能多待几天?」
「一个月左右。」西弗勒斯说。
李秀兰眼睛亮了:「一个月好!妈给你做好吃的!想吃什麽?」
西弗勒斯想了想。
「锅包又,还要酸菜炖粉条,多放五花肉和酸菜。」
李秀兰笑得合不拢嘴:「行!妈明天就给你做!」
汤姆在旁边举手:「妈,我想吃地三鲜。」
李秀兰一挥手:「有!」
纳吉妮小声说:「我都可以。」
巴斯举起尾巴嘶嘶两声,西弗勒斯翻译道:「他说他要吃肉。」
李秀兰看着那条小蛇,笑着说:「有有有,都有!」
晚饭后,西弗勒斯坐在院子里乘凉。
院墙是用红砖砌的,上面爬满了牵牛花,紫色的花朵在暮色中慢慢收拢。
墙角种着一棵枣树,枝叶茂密,枣子还没熟,青绿色的挂满枝头。
几只鸡在窝里咕咕叫,准备睡觉了。
汤姆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他的椅子是那种老式的竹椅,一坐下去就吱呀响。
「那个GG牌,千禧年,你觉得是什麽意思?」
西弗勒斯想了想。
「可能是某个品牌?千禧牌?」
汤姆点点头:「也有可能是什麽活动,千禧年狂欢。」
纳吉妮走出来,在汤姆旁边坐下,她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猫。
「这边的东西好奇怪。」她说,「一个大铁盒子,会发光,里面还有人在动,李阿姨说叫电视剧。」
汤姆问:「什麽剧?」
「叫什麽《还珠格格》,里面的人老在喊小燕子。」
巴斯嘶嘶两声:「小燕子是鸟吗?」
汤姆想了想:「可能是人名。」
纳吉妮点点头:「女主角好像就叫小燕子。」
巴斯又问:「女主角是干什麽的?」
汤姆:「就是……主要的女性角色。」
巴斯继续追问:「那男主角是谁?」
汤姆:「叫尔康好像。」
巴斯:「他们在一起了吗?」
汤姆沉默了。
纳吉妮在旁边笑了,笑声轻轻的,像风吹过树叶。
第二天一早,李秀兰让西弗勒斯去镇上买东西。
「妈要买点调料,家里没了。」李秀兰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塞进西弗勒斯手里,「知道路不?就镇上那个路口,往里走。」
西弗勒斯点点头,把钱折好装进口袋。
「我跟你去。」汤姆站起来。
巴斯从口袋里探出脑袋:「我也去。」
纳吉妮想了想:「我在家陪阿姨吧。」
李秀兰笑了:「行,小妮妮陪我说说话。」
三个人出了门。
走了二十多分钟,到了镇上。
西弗勒斯站住了。
儿时记忆里的供销社没了,那栋灰扑扑的两层小楼,那个写着「为人民服务」的招牌,那个永远排着队的柜台——全都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霓虹灯闪烁的店铺。
五颜六色的招牌,红的绿的蓝的黄的,挤在一起,像一堆争奇斗艳的花。
有的写着「服装城」,有的写着「家电维修」,有的写着「手机专卖店」。
手机?
西弗勒斯站在路边,盯着那些招牌。
汤姆也站住了,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这……」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麽。
一个男人从他们身边走过,他穿着一件花衬衫,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东西,贴到耳朵上,边走边说:「……行,我一会儿就回去,你说那个事儿……」
西弗勒斯盯着那个男人,看着他边走边说,消失在人群里。
那个小东西是什麽?
能说话?
隔着那麽远,真的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他又往前走。
路过一家店铺,玻璃窗后面摆着一排排的……发光的铁盒子?
他不太确定。
网吧。
招牌上写着这两个字。
巴斯从口袋里探出脑袋:「那是什麽?」
西弗勒斯摇摇头:「不知道。」
一个小孩从他身边跑过去,手里拿着一个塑料的小东西,上面有个小屏幕,屏幕上有个像素小动物在跳。
那东西滴滴响着,小孩边跑边笑。
西弗勒斯盯着那个小东西,看着它消失在街角。
路边有个报摊,摆着各种报纸杂志。
他走过去,目光落在最上面那张报纸上。
头版头条,大大的黑字:
「2000年7月3日——千禧年过半,雪梨奥运会倒计时」
2000年。
西弗勒斯盯着那几个数字,愣在原地。
他伸出手,拿起那份报纸。手指碰到纸张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触感——油墨的味道很新鲜,纸张很脆,是刚印出来的。
是真的。
「西弗。」汤姆走过来,声音有点紧,「你看看这个。」
他指着报摊旁边的一个小摊,那小摊上摆满了各种小玩意儿,花花绿绿的。最显眼的是一张海报,上面印着一个年轻女孩的照片,旁边写着几个字:
「还珠格格——赵薇」
那女孩笑得灿烂,露出一口白牙。
西弗勒斯盯着那张海报,看了很久。
然后他买了那份报纸,折好装进口袋。
回到家,李秀兰正在院子里择菜。
她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放着一个大盆,盆里泡着豆角。
她拿起一根豆角,熟练地掐掉两头,掰成两段,扔进另一个盆里。
动作乾净利落,一看就是做了几十年饭的人。
「妈。」
「回来了?东西买了吗?」
西弗勒斯站在她面前,沉默了一会儿。
「妈,今年是哪年?」
李秀兰抬起头,看着他,愣了一下。
「2000年啊,你咋了?英国待傻了?」
西弗勒斯没说话。
李秀兰低下头,继续择菜,豆角在她手里咔咔响着,一根一根被掰断。
「这孩子,问啥傻问题,是不是在英国待久了,连中国是哪年都忘了?」
西弗勒斯又问:「那你们把我带回来是哪年?」
李秀兰想了想,手里的动作慢下来。
「我和你爸捡到你那年是1988年,你那时候才这麽点大。」
她比划了一下,大概五六岁的样子。
「脏兮兮的,」李秀兰越说越来气,「蹲在那儿扣蘑菇,大冷天的也没人管……。」
西弗勒斯点点头,转身进了屋。
他找到本旧相册。
相册放在柜子最上层,用一块红布包着。
他拿下来,解开红布,翻开第一页。
是他小时候的照片。
李秀兰和张建国抱着五岁的他,站在院子里。
他穿着那件卡通睡衣,上面印着米老鼠的图案,眼睛里带着警惕。
那眼神,现在看起来还让人心疼。
照片背面有李秀兰的字迹,蓝黑墨水,字迹歪歪扭扭:
「1988年冬,张伟来咱家第一年」
他又翻了一页。
他八岁,站在院子里,背景是刚盖的厢房。他穿着新衣服,笑得很开心,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背面:「1991年,张伟8岁,厢房盖好了」
再翻一页。
全家人一起过年,桌子上摆着饺子,他穿着一件新棉袄,脸红扑扑的,手里举着筷子,正要去夹饺子。
背面:「1994年,张伟11岁,过年」
然后是一张他和汤姆的合影,两个人都穿着格兰芬多的校袍,站在城堡前面。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得城堡的塔楼闪闪发光。
背面:「1994年,张伟和小伟在霍格沃茨」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他,明明已经11岁了,但照片背面的时间,是1994年。
他又翻了几页。
1995年,1996年,1997年,1998年,1999年……
每张照片的时间都连着,没有任何断裂。
1995年他在霍格沃茨上二年级,照片里他站在城堡门口;1996年他上三年级,照片里他和朋友们在湖边;1997年他上四年级,照片里他在图书馆……
他在霍格沃茨的七年,在这本相册里,变成了1994年到2000年。
汤姆推门进来,看到他坐在炕沿上,手里握着相册。
「怎麽了?」
西弗勒斯把相册递给他。
汤姆接过来,坐在他旁边,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最后,他抬起头,眉头紧皱。
「这是……」
「2000年。」西弗勒斯说,「现在是2000年。」
汤姆沉默了。
巴斯从口袋里探出脑袋,嘶嘶两声:「那咱们那边是多少年?」
「1977年。」
巴斯的尾巴甩了甩:「那咱们这是时间旅行了?像那个什麽……时间转换器?」
西弗勒斯想了想。
「可能是某种时空错位。」他说,「就像时间转换器,但更复杂,也许两个地方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汤姆点点头:「有道理,有可能中国这边过得快,我们那边过得慢。」
巴斯又嘶嘶两声:「那明年咱们来,是不是就2001年了?」
「应该是。」
巴斯的眼睛里闪着光:「那明年来的时候,能不能看到飞车?」
西弗勒斯看了他一眼。
「不能。」
「会飞的滑板呢?」
「不能。」
巴斯缩回口袋,不说话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西弗勒斯问李秀兰。
「妈,那个千禧年是什麽意思?」
李秀兰正在盛饭,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千禧年?就是2000年啊,新千年。」她把饭碗放到西弗勒斯面前,「你没看GG牌吗?村口那个,喜迎21世纪。」
西弗勒斯没说话。
汤姆在旁边问:「21世纪是什麽?」
李秀兰笑了,把另一碗饭放到汤姆面前:「你们这些孩子,咋啥都不知道?21世纪就是新的世纪啊,2000年开始就是21世纪了。」
巴斯从口袋里探出脑袋,嘶嘶两声:「那以前是20世纪?」
西弗勒斯翻译给李秀兰听。
李秀兰点头:「对啊,1900年到1999年是20世纪。」
巴斯又嘶嘶两声:「那我得记下来。」
李秀兰看着那条小蛇,乐了:「这小巴,还挺好学。」
张建国在旁边夹了一筷子菜,边嚼边说:「伟子,你们英国那边,有没有21世纪?」
西弗勒斯想了想,决定不说实话。
「有。」他说。
吃完饭,西弗勒斯坐在院子里,看着星星。
七月的星空很亮,密密麻麻的星星挤在一起,像一把碎钻石撒在黑绒布上。
远处的玉米地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风吹过,叶子哗哗响。
汤姆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竹椅又吱呀响了一声。
「所以现在是2000年。」
「嗯。」
汤姆点点头,仰头看着星空:「那还挺有意思的,每次回来,都能看到新东西。」
纳吉妮走出来,在汤姆旁边坐下。
「我刚才问阿姨了。」她说,「她说那个《还珠格格》是1998年播的,特别火,那时候全村人都守在电视机前看,一到晚上就没人出门。」
汤姆问:「好看吗?」
纳吉妮点点头:「挺好看的,就是有点长,阿姨说有好几十集。」
巴斯:「那我也想看。」
汤姆低头看他:「你看得懂吗?」
巴斯又嘶嘶两声:「有画面就行。」
纳吉妮笑了,笑声轻轻的,像风吹过树叶。
夜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村子里亮着零星的灯火,昏黄的,温暖的。
西弗勒斯靠在椅子上,看着那片星空。
1994年到2000年,七年时间,在这边就这麽过去了。
而在另一边,他只是上了七年学,打了七年架,最后打败了一个黑魔王。
时间这东西,还真是奇妙。
巴斯从口袋里探出脑袋,嘶嘶两声:「西弗,你说咱们下次回来的时候,这边会不会已经有飞车了?」
西弗勒斯想了想。
「不会。」
「为什麽?」
「因为飞车是假的。」
巴斯沉默了,缩回口袋。
汤姆在旁边笑了。
纳吉妮也笑了。
西弗勒斯嘴角微微弯起。
院子里,四个人坐在星空下,谁也没说话。
夜风很凉,很舒服。
远处,李秀兰的声音从屋里传来:「都进来吧,外面凉了,别感冒!」
西弗勒斯站起来。
「走吧,进屋。」
他们转身,朝屋里走去。
门在身后关上。
屋里灯火通明,饭菜的香味还没散尽。李秀兰在厨房里洗碗,哗啦哗啦的水声伴着碗碟碰撞的声音。
「伟子,小伟!」她喊,「明天早上想吃啥?」
西弗勒斯想了想。
「韭菜盒子。」
李秀兰笑了:「行!妈给你做!」
巴斯从口袋里探出脑袋,嘶嘶两声:「我也要!」
西弗勒斯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吃不了。」
巴斯又嘶嘶两声,尾巴甩了甩:「那我看着也行。」
汤姆笑了。
纳吉妮也笑了。
西弗勒斯嘴角也微微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