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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上午,魔药课教室。
西弗勒斯站在讲台后面,面前摆着一排整齐的坩埚,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教案,那是他自己写的,只有一页纸,上面列了几个要点,剩下的都在脑子里。
门开了,一群一年级生鱼贯而入。
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的学生们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有的东张西望,有的紧张地攥着课本,有的小声交头接耳。
他们看到西弗勒斯,动作明显顿了一下,那位传说中的战争英雄丶魔药大师丶梅林勋章获得者,现在就站在他们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找位置坐下。」西弗勒斯说。
学生们赶紧找到位置,坐下,把课本摆在桌上,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羽毛笔掉在地上的声音。
西弗勒斯扫了一眼,一共二十三个人。
有的看起来兴奋,有的看起来紧张,有几个麻瓜出身的孩子正盯着那些坩埚,眼里带着好奇和一丝不安。
他走到讲台前面,双手撑在桌上,看着他们。
「魔药学。」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们可能听过很多关于它的说法,有人说它很难,有人说它很危险,有人说只有天才才能学好。」
他顿了顿。
「都是废话。」
学生们愣了一下。
西弗勒斯继续说:「魔药学其实不难,它就像做饭。」
一个赫奇帕奇的男生忍不住举手。
西弗勒斯看了他一眼:「说。」
男生小心翼翼地问:「教授,您说的做饭……是用锅和铲子的那种?」
西弗勒斯点头:「对,你叫什麽?」
「厄尼·麦克米兰。」
「麦克米兰先生,你家里有人做饭吗?」
厄尼点点头:「我爸爸经常做,他还会烤美味的蛋糕。」
西弗勒斯说:「他做蛋糕的时候,会放什麽?」
厄尼想了想:「面粉丶鸡蛋丶糖丶黄油……」
西弗勒斯又问:「如果他把盐当成糖放进去,蛋糕会好吃吗?」
厄尼摇摇头:「不会。」
西弗勒斯看向其他人:「如果有人感冒了,家里会煮什麽?」
一个拉文克劳的女生举手:「我奶奶会煮姜汤。」
「姜汤怎麽煮?」
女生说:「就是把姜切片,加水煮。」
西弗勒斯点头:「如果煮三天三夜,会怎麽样?」
女生笑了:「那就没法喝了。」
西弗勒斯站直身体,扫视全班。
「魔药也是一样,把有魔力的材料,用正确的方法,在正确的时间,放进坩埚里煮,就像做饭。」
他从桌上拿起一根干荨麻,举起来让大家看。
「这是干荨麻,闻起来像什麽?」
学生们面面相觑。
西弗勒斯走下讲台,把那根干荨麻递到第一排的学生面前,那个女生凑近闻了闻,皱起眉头。
「有点……像青草?」
西弗勒斯点点头,又递给第二个人。
一个男生闻了闻,说:「像茶叶?」
西弗勒斯继续递。
一圈下来,有人说像薄荷,有人说像雨后草地,还有人说什麽味道都没有。
西弗勒斯回到讲台前,把那根干荨麻放下。
「每个人闻到的味道可能不一样,但没关系,重要的是,你们要记住自己闻到的味道。」他顿了顿,「以后你们会见到一百多种药材,每一种都有自己的气味,记住了,就不会弄混。」
他从讲台下面拿出几个托盘,每个托盘里都放着铜天平丶水晶药瓶丶银刀,还有一些干荨麻和雏菊根。
「每组发一个托盘,传着看,摸一摸,闻一闻。」
学生们开始传看那些工具和药材,教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干荨麻好脆!」一个女生小声说。
「雏菊根有点硬……」
「这个刀好轻啊……」
西弗勒斯站在讲台边,看着他们,等他们都传看完了,他拍了拍手。
「看够了?」
学生们点点头。
西弗勒斯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刀。
但和托盘里的那些银刀不一样,这把刀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点旧。
刀身宽宽的,刀刃厚实,刀背上还有一点豁口,刀柄是木头的,被磨得光滑发亮。
「教授,这是什麽刀?」厄尼好奇地问。
西弗勒斯说:「菜刀。」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笑了。
西弗勒斯没有笑,只是举起那把刀,让大家看清楚。
「这把刀是我在中国时就用的,切菜,切肉,拍蒜,都用它。」他顿了顿,「上学后,它跟我来了英国,切药材。」
他用刀背轻轻敲了敲桌上的一根干荨麻,干荨麻应声断成两截,他又用刀面按在一根雏菊根上,用力一压,雏菊根裂开,露出里面白色的纤维。
「菜刀能做很多事,切,拍,压,敲。」他看着学生们,「你们的银刀也能,工具不重要,关键是知道什麽时候用什麽手法。」
教室里安静下来,那些刚才还在笑的学生,现在都盯着那把刀,眼神里带着一种新的好奇。
西弗勒斯把刀放下,拍了拍手。
「今天要做的东西很简单,疥疮药剂。」他走到黑板前,写下配方。
「步骤也很简单。」他继续说,「先把水烧开,冒白烟的时候,加干荨麻,顺时针搅拌五圈,等水冒蒸汽的时候,加雏菊根,再搅拌三圈,最后加蛇牙粉,再搅拌一圈。」
他转过身,看着他们。
「重点是火候,水冒白烟和冒蒸汽,温度不一样,药效就在那几秒的差别里。」
他用魔杖敲了敲黑板,一行口诀浮现在黑板上:
「冒白烟,火苗矮,冒蒸汽,心要细。」
学生们开始低头记笔记。
西弗勒斯等他们记完,说:「现在,两个人一组,开始做。」
教室里很快充满了坩埚咕嘟咕嘟的声音。
西弗勒斯在课桌间穿梭,看他们操作。
厄尼和他的搭档小心翼翼地往坩埚里加水,然后点燃下面的火焰,水很快热起来,开始冒白烟。
「火太大了。」西弗勒斯走过去,伸出魔杖把火调小了一点,「白烟太浓,说明水太烫,药效会受影响。」
厄尼点点头,盯着坩埚,表情紧张得好像在看什麽易碎品。
西弗勒斯走到另一组,两个女生正围着坩埚,小声讨论着什麽。
「教授,」其中一个抬起头,「这个水冒白烟了,但烟好小,是不是不够热?」
西弗勒斯看了一眼:「正好,加干荨麻。」
女生赶紧把干荨麻倒进去,然后顺时针搅拌五圈。
「五圈了!」她兴奋地说。
西弗勒斯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第三组的时候,他停住了,一个男生正拿着搅拌棒,正拼命搅拌坩埚里的液体,速度快得像在打蛋。
「停下。」
男生吓得差点把搅拌棒扔了。
西弗勒斯看了一眼坩埚,里面的液体已经起了泡沫,正在往上涌。
「你搅得太快了。」他说,「搅拌不是为了把药打散,是为了让材料混合,慢一点,均匀一点。」
男生点点头,脸有点红。
西弗勒斯没再多说,继续往前走。
走到最后一组的时候,他看到两个学生正盯着坩埚,一脸困惑。
「怎麽了?」
一个女生指着坩埚:「教授,我们加了干荨麻,也加了雏菊根,但这个颜色……不太对。」
西弗勒斯看了一眼,坩埚里的液体是淡灰色的,而正常的应该是浅绿色。
「你们加蛇牙粉了吗?」
两个学生对视一眼,摇摇头。
西弗勒斯沉默了一秒。
「加。」
女生赶紧把蛇牙粉倒进去,搅拌一圈。灰色慢慢变成了淡淡的绿色。
另一个女生松了口气,小声说:「吓死我了。」
西弗勒斯看着她们,嘴角微微弯上扬。
「下次记得顺序。」他说。
两个女生拼命点头。
二十分钟后,大多数学生的药剂都完成了。
西弗勒斯让他们把坩埚端到讲台前,一个个检查。
厄尼的药剂颜色很正,气味也对,西弗勒斯点点头,厄尼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那两个女生的药剂颜色浅了一点,但还在正常范围内,西弗勒斯说:「下次水再少一点。」她们点头记下。
那个搅拌太快的男生,药剂表面飘着一层泡沫,西弗勒斯检查后安慰他:「滤掉还能用,但下次别这麽急。」男生松了口气。
最后一组那两个忘了加蛇牙粉的女生,药剂颜色浅了一点,气味也有点怪。
西弗勒斯看了看她们的药材,发现她们把雏菊根切得太碎了。
「雏菊根切太碎,药性会提前释放。」他说,「下次切大块一点。」
两个女生点头,认真记在本子上。
西弗勒斯回到讲台前,看着他们。
「二十三个人,二十三锅药,没有一锅炸的,没有一个人受伤。」他顿了顿,「很好。」
学生们脸上露出笑容。
「但是,」西弗勒斯继续说,「有人的颜色浅了,有人的气味怪了,有人搅太快了,有人加错顺序了。」
那些笑容收敛了一点。
西弗勒斯说:「这些都没关系,第一次做,能做出来就是成功,问题是,你们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吗?」
学生们点头。
「那就行。」西弗勒斯说,「下次别再错。」
「下课。」
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才的过程。
「我刚才吓死了,以为要炸了……」
「你的颜色好好看,我的怎麽有点浅?」
「你看到那把菜刀了吗?教授用菜刀切药材!」
「菜刀怎麽了?好用就行。」
西弗勒斯站在讲台边,看着他们收拾。
厄尼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犹豫了一下。
「教授。」
西弗勒斯看着他。
厄尼说:「我爸爸做蛋糕的时候,也有一把刀,专门切蛋糕用的,他说不同的刀做不同的事。」
西弗勒斯点点头。
厄尼笑了,笑得很灿烂。
「我觉得您说得对,魔药真的和做饭差不多。」
说完,他跑回自己的位置上,继续收拾东西。
西弗勒斯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一个星期后,西弗勒斯成了全霍格沃茨最受欢迎的老师。
不是因为他好说话,事实上他上课的时候经常面无表情,该扣分的时候绝不含糊,而是因为他的课好懂。
塔楼的办公室里,西弗勒斯正在准备下一节课的药材,粘豆包从角落里冒出来,迈着小短腿走到他旁边。
「西弗,你现在可火了。」她说,「我刚才在八楼,听到好几个学生在讨论你。」
西弗勒斯头也没抬:「讨论什麽?」
「讨论你上课怎麽上的,讨论你讲得有多清楚,讨论你那把菜刀。」粘豆包顿了顿,「对了,那把菜刀什麽来头?」
西弗勒斯把刀举起来,看了看。
「我妈买的。」他说,「用了十几年。」
粘豆包盯着那把刀,沉默了一会儿。
「你妈知道你把菜刀带来学校了吗?」
西弗勒斯想了想。
「知道。」他说,「她说挺好,省得再买一把。」
粘豆包笑了。
「你们家真有意思。」
西弗勒斯没说话,继续切药材。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那把菜刀上,落在那些被切得整整齐齐的药材上。
新的一周,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