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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带您去。”马良压下心头翻涌的无奈和一丝不悦，勉强维持着语气里的客气。他想起校长临行前严肃的叮嘱：“满足陈鹤同志的一切合理要求，这是军部高度重视的未来将星，他的项目优先级最高。”话说到这个份上，他除了配合，没有第二个选择。
马良不再试图缓和会议室的氛围，对众人匆匆点了点头，便领着陈鹤快步离开了。厚重的会议室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骤然爆发的声浪。
门内，先前勉强维持的安静被彻底打破。
“卧槽！这口气也太大了吧？”一个年轻气盛的研究员忍不住拍了下桌子，“合着我们这么多教授、高工，在他眼里就是一群秘书，专门给他打下手的？”
旁边有人阴恻恻地接话：“打下手？那要不要明天统一着装，穿个黑丝来上班，显得更专业、更‘协助’啊？”
这话引来几声压抑的嗤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轻蔑点燃的怒火。
“他那语气，他那眼神……妈的，让我想起一部老电影里的台词了，”另一个中年专家沉着脸，模仿着那种淡漠的腔调，“‘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座的各位……’”
他没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自动脑补了后面那几个字。
“都是垃圾！”有人低声却清晰地替他说了出来。
会议室里瞬间一静，随即是更强烈的愤懑。
“太气人了！凭什么这么看不起我们国防大学的人？我们这里聚拢的也是全军顶尖的科研力量！”
“就是！石家庄学院是出了天才不假，但那就能让他眼睛长到头顶上？我们搞了一辈子研究，到他这就成‘协助填充内容’了？”
“一个月？造出一个大型模拟战争实验室？哈！”一位老教授气极反笑，“这比让我相信一个月能让一个大姑娘生出个大胖小子还离谱！至少后者在生物学上还有那么一丝理论上的‘奇迹’可能，他这个，完全是违背科学规律和工程常识！”
议论、嘲讽、不满、质疑，像沸水一样在会议室里翻腾。陈鹤那番毫不委婉的“分工宣言”，彻底激起了这群精英学者的自尊心和专业骄傲。
与此同时，马良已经带着陈鹤来到了位于实验楼地下二层的专用区域。厚重的防爆门开启，里面是一个宽敞但略显空旷的房间。墙壁是特殊的消音材料，线路管道规整地沿墙架设，房间中央是数排高性能服务器机柜，闪烁着规律的指示灯，旁边则是一张巨大的弧形工作台，上面摆放着数台连接着主系统的终端显示器。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电子设备特有的气味，以及久未彻底通风的微尘味道。
“陈厅，就是这里了。这间专用实验室硬件配置是按最高标准来的，只是……闲置调整有一段时间了，卫生可能一般。我马上叫保洁过来彻底清理一下？”马良环视了一下房间，征求陈鹤的意见。
陈鹤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机柜、工作台以及整体的环境布局，脸上没有任何对卫生条件的挑剔，反而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对他而言，强大的算力、稳定的环境、完备的接口，这些才是核心。
“不用了，没必要。”他言简意赅地回答，然后径直走向那张弧形工作台，拉开中间的主位椅子，坐了下来。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周围的环境，直接伸手按下了面前一台主控终端的电源键。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他熟练地输入一串长密码，接入内部网络，然后打开一个加密的远程文件目录，开始快速浏览和下载他需要的初始框架代码及数据。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或准备，仿佛回到自己最熟悉的书房。
站在一旁的马良看得有点呆住了。这就……开始了？连杯水都没喝，椅子都没坐热，客套话更是一句没有，直接从争论场切换到了全力工作状态？这种极致的专注和近乎漠视外界干扰的投入程度，让他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原本准备好的关于生活安排、沟通流程、团队对接等等一系列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看着陈鹤已经迅速沉浸在屏幕上的代码世界中，手指开始在键盘上敲击出细密而规律的声响，马良知道自己再待下去就是打扰了。
他默默地退后两步，轻轻带上了实验室厚重的隔音门，将那一片迅速弥漫开的、独属于陈鹤的专注领域隔绝在内。
马良刚回到楼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一群早就等在走廊里的科研人员围住了。正是刚才会议室里的那几位骨干，脸上都带着浓浓的不忿和疑问。
“马主任，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的工作就是给他‘打下手’？他真是这么定义的？”刘明远教授率先发问，语气里压抑着不满。
“对啊主任，您也听到了他那话，‘协助我研究而已’，这把我们当什么了？刚毕业的实习生吗？”
“不是我们不愿意配合军部任务，可这态度也太……”
“一个月！主任，您是搞管理也懂技术的，您凭良心说，可能吗？他那个口气，好像我们都是些碍手碍脚的‘垃圾’，耽误他创造奇迹了！”
众人七嘴八舌，情绪激动。陈鹤那短短几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这些心高气傲的专家心里。
马良被吵得脑仁疼，看着眼前这些平时备受尊重的学者们此刻群情激奋的样子，再想想地下实验室里那个已经心无旁骛开始工作的年轻人，一股莫名的烦躁也涌了上来。他脸色一沉，声音不由拔高了一些，带上了训斥的味道：
“吵什么吵！我早就跟你们说过，陈鹤同志是军部重点关注的未来将军！校长临走前千叮万嘱，要无条件配合！你们耳朵都听什么了？”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是，他说了‘协助’！军部下来的正式协调函件里，白纸黑字写着的也是‘请贵校予以全力协助’！‘协助’是什么意思？就是配合主力完成任务！我们就是配合的一方，明白了吗？这是命令！不是请你们来开会讨论可行性、讨价还价的！”
马良的厉声斥责让喧闹的走廊安静了一瞬。他平时待人还算和气，如此严厉的时候不多。
看着众人虽然依旧满脸不服，但气势被压下去了一些，马良深吸一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强硬：“我知道你们觉得委屈，觉得不被尊重。但我现在把话放在这里：第一，这是军令，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第二，陈鹤同志的能力和成绩，是经过高层验证的，不是我们在这里凭感觉质疑的；第三，他现在人已经在实验室里开始工作了！而我们呢？还在这里围着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不管你们心里怎么想，从现在起，收起那些不必要的情绪。等他提出具体需求时，我要看到你们拿出最专业、最有效率的态度去完成‘协助’工作！至于一个月能不能出东西……那是他的事，也是军部考核他的事！我们要做的，就是做好我们分内的‘协助’部分！听清楚没有？”
走廊里一片沉默。马良把“军令”和“协助”的定位砸得实实在在，众人纵有万般不满，也无法再公开反驳。军人的天职和学校的层级管理，此刻起到了作用。
看到没人再吭声，马良挥了挥手：“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等通知！”
众人互相看了看，眼神交流中尽是无奈、不服，还有一丝等着看笑话的微妙心态。他们最终默默散开，各自离去，但心底那口闷气显然没散。
“协助就协助……我倒要看看，这位二十出头、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未来将军’，一个月时间，能搞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奇迹’来。”一位教授在转身时，低声对同伴嘀咕。
“就是，牛皮吹上天，到时候拿不出东西，看谁尴尬。”同伴同样压低声音回应，带着一丝讥讽，“要是他真能单枪匹马、一个月弄出个能用的模拟战争实验室雏形……我发誓，我把实验室的键盘吃了！”
类似的低语在散去的人群中隐隐流动。不服与质疑，被强行压成了暗流，转而化为了某种冷眼旁观的期待——等着看那个狂妄的年轻人，如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