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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的人是谁?
钱多多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既然顾老问了,就得回答:
“我只知道他叫斯米斯,56岁,德国人。”
顾老道:“他叫汉斯·斯米斯,是德国巴扎州经济部的高级顾问,这次他来华国,是随一个工业技术考察团做前期调研的。
他本人是机械制造方面的资深专家,在巴扎州工业街说话非常有分量。”
顾老指了指那份文件,继续道:
“他这次来,表面上是随团考察,但实际上是代表巴扎州过来摸底的。
摸的什么底?当然是看华国的工业基础怎么样,值不值得他们下一步投资合作。”
鉴于在场的5个人都不是外人,顾老也没有隐瞒,把他自己得到的信息全都说了出来。
钱多多咬了咬唇,说实话,去之前,她真没有考虑过这么多,只是觉得不能让华国丢脸,让两g因此产生矛盾。
一旁的李教授拿起那份文件看了看,开口说出自己知道的信息:
“斯米斯这个人,在德国工业界人脉很广,他跟巴扎州z长关系匪浅,跟几家大机械企业和老板亦是多年好友。
可以说,他这是回去写的报告,能直接影响巴扎洲对华投资的决策。”
张教授手指微屈,敲了敲桌面:
“他今天在友谊商店倒下了,若是没能救回来,你想想什么后果?”
不等钱多多说话,陈先生接了话茬:
“巴扎洲那边会怎么报道?外国经济顾问在华突发疾病身亡,盖因翻译专业能力不足,华国医疗水平落后?
标题都不用改,光是这几句话,杀伤力就够了。
巴扎洲那边会怎么想?他们派来摸底的人,还没摸到底就死了?
传出去,谁还敢来?”
顾老将所有事情揉碎了分析给钱多多听: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要紧的是,斯米斯本人对华一直持友好态度,这并非他第一次来。
早在前年,他就来过一次,他在回去的报告里写道,华国的工业基础比巴扎洲想象中要好,建议巴扎洲重视华国,尽早加深跟我们的合作关系。
他在他们本国是个十分有信誉的人,相信他的话大有人在。
但若是他这次死在了华国,那些还持观望状态的企业,立刻就会缩回自己的龟壳。”
钱多多抬起眼,道:“还有一点。”
“嗯?”
“这次派来的斯米斯对华态度友好,下次派来的人,就不好说了。”
张教授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外事办的人显然也想到了。
你还没回来之前,外事办主任就给我们打了电话,他说话时,声音都是抖的。
他们说,要是今天斯米斯没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一条人命背后,藏着一扇门,能开还是一直关着,决定权就绑在斯米斯身上。”
钱多多握了握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肚子里的宝宝们安安静静的,像是在乖乖听大人们讲话。
顾老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多多,外事办那边已经将你今天下午的表现全部说给我们听了。
那个翻译问不出来医生要的病史,你进去只花了不到5分钟时间,就都问出来了。
要不是你及时问出了对方有心梗的家族遗传史,且对青霉素过敏,再晚上20分钟,便是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
他转过身,看向钱多多的眸子里有庆幸,有骄傲,更多的是欣赏:
“你救了一条生命,但你救的不只是一条命。”
钱多多缓缓摇了摇头:“我没想过这么多。
我就是听到电话里说情况紧急,那个翻译翻不了,而我恰巧精通德语,就去了。”
顾老沉默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突然笑了。
那笑跟他平时对外的形象很不搭,很豪放,像是心里憋着的一股劲,终于释放出来了。
他看向其他三个教授,指了指钱多多:
“你们听见没有?也就是她,去了,把人救了,回来用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语气告诉我们,她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自己能做,就去做了。”
陈先生笑着摇摇头:“她不知道她今天干了多大的事。”
李教授的眸底也尽是笑意:“这要是让外面那帮人听到,他们非得酸死。”
“谁说不是呢?”
张教授一字一句道:“你心无旁骛,只把这事当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但我们知道。
多多,你今儿要是没去,或者你去了但翻译不出来,斯米斯有极大的概率会直接交代在病床上。
不仅外事办那边明天得写检讨,连外j部,也得挨批,还得道歉。
再往后,巴扎州对华的投资会被搁置,并无限延期。
几家大机械企业要对咱们重新进行风险评估。
这些事,就像塔罗牌,一张接着一张摊开,压得人没喘气的机会。
但多多,从你今天下午踏进急救室的那一刻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不仅四位教授说激动了,钱多多肚子里的宝宝们也听激动了。
ta们用小拳头拱出几个鼓包,像是在回应教授们的话。
钱多多抬手轻轻摸了摸,以示安抚。
顾老不知何时走到她面前,站定了:
“钱多多,我跟你说句实话。”
钱多多抬头,眸底尽是不解。
顾老一字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与颤抖:
“我踏足翻译这一行快50多年,教书也20多年了,教的学生不知凡几,见过的天才也不少。
但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不是之一,是最。
你的语言底子好,这不算什么,每届总能遇到几个。
你脑子快,反应能力快,这也不算什么,毕竟快的人多了。
但你有一点是别人做不到的,你心态特别好。
我教了你大半年,从没见过你慌乱,遇到不会的,你会去学,去请教。
别人翻译不出来的时候,会慌,会乱,但你不会,你总是很平静,并快速想办法去解决。
光是这一点,就很了不起。”
他顿了顿:
“说实话,一开始从京大校长那边得知,你十分坚定的想要学翻译时,我是不解的。
但现在,我找到了答案。
钱多多,你是天生当翻译官、当同传的料!
你了解自己,并为自己找到了一条最适合自己的路。”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钱多多突然感觉鼻子有点酸,眼眶也热热的,她下意识低下头,快速眨眼,掩去眸底的泪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