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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难平第661章炎朝末世，柳絮村镇(第1/2页)
华夏一百九十九年，十月十四日。
铅灰色的云层像一块浸满了脏水的破棉絮，沉甸甸压在天际，远处被变异植物啃噬得只剩骨架的高楼轮廓，在昏暗中露出狰狞的边角。
一辆辆蒙着防弹钢板的卡车首尾相连，在布满裂纹的柏油路上缓慢颠簸，车轮碾过丛生的荆棘，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按照导航仪上跳动的红点显示，再有不到三个小时，他们就能抵达十号基地城外围的柳絮村——一个在灾变前就只有两百多户人家的偏远村落。
王眠靠在最末尾那辆卡车的车门上，指尖夹着半根快燃尽的烟，烟丝是她三天前在一间废弃超市的货架缝隙里摸出来的，金贵得很。
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眼神漫不经心。
人都往大城市挤，想着人多安全、物资充足。
可谁也没料到，那些人口密度越高的地方，异变的污染就越重，不仅催生了数不清的恐怖变异兽，就连空气里都飘着能侵蚀神智的灰雾。
如今那些曾经灯火通明的超级都市，早成了连高阶进化者都不敢轻易踏足的死域，反而是柳絮村这种藏在丘陵夹缝里、灾变前就没多少人来的小地方，反倒因为污染渗透慢，成了不少幸存者临时落脚的避风港。
“别走神，前面路面有塌陷，所有人握紧扶手！”对讲机里传来赵公明温和的声音，像往常一样带着点让人安心的松弛感。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靠着车门打个盹的时候，一道尖锐的女声突然从车队中间的休息区炸了开来，像根细针狠狠扎破了营地里勉强维持的平静。
“不公平！凭什么做事情的全是女人，那些男人为什么不做事？你这是在歧视女性！”王眠眼皮都没抬一下，心里瞬间就明白了——有人开始挑事了。
都到了脚踩生死线的末世，居然还有人抱着那套脱离现实的歪理到处乱撞，简直是嫌自己的命太长。
她顺着声音望过去，就看见一个身材微胖的女人叉着腰站在篝火边，圆脸、小眼睛，偏偏长了个尖下巴，脸上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炉灰，正一脸理直气壮地盯着不远处正在分配物资的赵公明。这女人叫黄裱飘，是三天前车队在半路捡的幸存者，据说灾变前是网上靠极端言论博流量的博主，当初在网络上呼风唤雨惯了，到了这吃一口热饭都要拿命换的废土，居然还没醒过来。
周围正在休整的人瞬间都停了手里的动作，目光齐刷刷聚了过来。王眠也坐直了身子，想看看这个以老好人形象在车队里赵公明，要怎么接这茬。
赵公明显然也没料到能在这种时候听见这种说辞，他手里还拎着半袋没开封的盐，闻言愣了两秒，随即露出个好笑的表情，语气依旧温和：“那你觉得，怎么样才算是公平？”
另一边的黄裱飘眼珠子飞快转了一圈，声音拔得更高，指着旁边几个正坐在石头上擦枪的男人：“现在都是末世了，这种拼命的时候才该你们男人顶上！凭什么让女人蹲在这儿烟熏火燎做饭，你们倒好，往旁边一坐等着吃现成的？你这个队长怎么当的，完全是在压榨女性劳动力！”
她这话像颗火星子掉进了干柴堆，不少刚加入车队、还没摸清楚生存规则的女人眼睛瞬间亮了，下意识就往黄裱飘身边挪了两步，看赵公明的眼神里也带了点不满。
可那些已经在篝火边忙了快一个小时、正围着锅搅面糊的几个女人，却个个脸色铁青，盯着黄裱飘的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攥着锅铲的手都在发抖，偏偏又碍于什么没敢直接冲上去撕她的嘴。
赵公明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抱着长剑、正百无聊赖踢石子的金灵。金灵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连话都懒得说，转身就往卡车后面走，摆明了不想掺和这场幼稚的闹剧。
“行，你说得有道理。”赵公明笑了笑，语气半点波澜都没有，转头对着周围喊了一声：“那今天做饭的几位大姐先歇着，找几个闲着的兄弟过来搭把手，今天的晚饭，就交给男人们来做。”
黄裱飘脸上瞬间露出了得逞的笑容，昂着下巴往旁边一站，觉得自己一下子就成了整个营地的焦点。
可没等她得意多久，她就发现事情完全不对味了——那几个原本在灶台边忙活的女人，根本没像她预想的那样过来跟她道谢，反而一个个用淬了毒似的眼神盯着她，那股怨毒的劲儿，几乎要把她的后背戳出洞来。
王眠靠在车门上，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忍不住笑了。
在这支车队里，做饭从来不是什么“苦差事”，反而是所有人抢破头的肥差。
灾变之后物资匮乏，掌勺的人能趁着手热偷偷往嘴里塞半块面糊，能多舀一勺锅底的菜汤，这些不起眼的好处，在一天只能分到小半块干粮的日子里，足以让人拼尽全力去争。
黄裱飘一句话就把这几个女人到手的好处给搅黄了，她们不恨她才怪。没一会儿，篝火边就飘出了浓郁的饭香。
几个被喊过去帮忙的男人虽然手艺糙了点，架不住食材给得足，一大锅混着压缩饼干碎和脱水蔬菜的糊糊煮得咕嘟冒泡，热气裹着香气飘出去半里地，勾得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咽口水。
等所有人都分完了自己的那份饭，赵公明从怀里掏出个帆布包，挨个给刚才帮忙做饭的男人递了东西——每人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全麦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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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面包不大，也就成年人半个手掌大，可在现在这种连发霉的干粮都能当宝贝的环境里，足以让所有人眼睛都红了。
几个男人攥着面包，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小心翼翼地往怀里塞，生怕掉一点渣。
黄裱飘站在人群里，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原本以为自己帮女人抢来了“不干活”的特权，结果转头就把能拿额外报酬的肥差拱手让给了男人，自己什么好处没捞着，还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钉。
“啪！”一声脆响在昏黑的夜里格外刺耳。那个烫着卷发、刚才掌了二十分钟锅的中年女人冲过来，一巴掌狠狠扇在黄裱飘脸上，指节都震得发麻：“贱货！如果不是你，那面包就是老娘的！老娘已经一天没吃饱饭了，全是被你害的！”
“打得好！这种人就是脑子有病，自己不想干活还来搅和我们的机会！”另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女人扑上来，一把拽住黄裱飘的头发，把她狠狠往地上按。
黄裱飘被摔得七荤八素，嘴里还在疯喊：“我都是为了你们好啊！我是在帮你们争取权益！”
“为我们好？你断我们活路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拳头和脚密密麻麻落了下去，黄裱飘的惨叫声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周围的人没人上去拉一把，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在废土里，断人活路比杀父之仇还狠，这种自己蠢还想拖所有人下水的人，死了才是最干净的。
王眠冷眼旁观完全程，翻身钻进自己的卡车车厢，躺在铺着旧军毯的床板上，透过车顶的天窗看外面稀稀拉拉的星星。
废土的夜空比灾变前亮多了，连银河的轮廓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她指尖轻轻敲了敲车厢板，心里暗道，这个赵公明，看着一副老好人的模样，手段居然这么厉害，不用自己动手，就借刀杀人把挑事的刺头处理得干干净净，还没让任何人挑出错处。
车队没在原地多停留，天刚蒙蒙亮就重新发动了引擎。赵公明坐在头车的驾驶室里，通过对讲机跟所有人通报行程：按照现在的速度，最多两天，他们就能抵达十号基地城外围的柳絮村。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露还挂在变异狗尾草的草叶上，王眠正靠在树边擦自己的短刀，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小伙子走了过来，对着她微微弯腰：“王小姐，赵队长请您去主帐篷开会。”
王眠点点头，把短刀别回腰后，跟着小伙子往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帆布帐篷走。
帐篷门口，两米多高的浒多宝正抱着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在练臂力，看见她过来，嘿嘿笑了两声，伸手掀开了帐篷的门帘。帐篷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赵公明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个搪瓷缸，正慢悠悠地喝茶；金灵靠在帐篷柱子上，长剑斜斜倚在脚边，正在擦剑穗上的灰；除了他们三个，还有负责车队警戒的典韦，手里攥着个笔记本，正低头记录着什么。
“王眠，你来了，快坐。”浒多宝把手里的石头轻轻放在地上，憨笑着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板凳，板凳被他拍得晃了三晃。王眠也不客气，直接坐了下去，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
赵公明给她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推到她面前，语气依旧慢悠悠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昨天死的那个黄裱飘，只是个跳出来的出头鸟。我刚让典韦查过，这女人在灾变前就是网上有名的自私自利的脑残打拳博主，来咱们车队这三天，暗地里已经串联了十几个跟她想法差不多的人，昨天她闹完之后，那些人私下里凑在一起嘀咕了快半宿，看样子是打算等咱们到了柳絮村，就直接闹起来，要分走咱们手里一半的物资，还要把警戒的活全推给男人。”
金灵闻言皱了皱眉，脸上满是不耐，指尖在长剑的剑鞘上蹭了蹭：“都到了这种时候了，城墙没了，秩序没了，外面到处都是吃人的变异兽，这些自私自利的蠢货居然还不消停，真以为所有人都得惯着她们那套歪理？”
“多宝，王眠，你们俩对这事怎么看？”赵公明把目光转向旁边的两个人。浒多宝抓了抓自己的板寸头，憨笑着挠了挠脸：“我听你们的，你们说怎么干就怎么干，反正真要动手，我一个人就能把她们全按住。”
说完他还比了比自己沙包大的拳头，惹得金灵翻了个白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王眠身上。王眠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嘿嘿笑了两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一群连枪都拿不稳的跳梁小丑而已，真把她们踢出车队，没咱们给她们挡着夜里的变异兽，没咱们给她们找干净的水和食物，她们怕是连一天都活不下去。”
赵公明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眼神里掠过一丝冷光，脸上的表情却半点没变，依旧温和得像个教书先生：“明天咱们往柳絮村走的路上，该牺牲的，就适当牺牲掉，不用留手。”
“明白！”三道声音同时在帐篷里响了起来，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帐篷外面的风刮得帆布哗哗作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几声变异鸟的怪叫。
王眠捏了捏手里温热的茶杯，望向窗外——柳絮村的方向，晨雾正慢慢散开来，没人知道那里藏着多少危险，但所有人都清楚，那些看不清现实、还抱着旧时代歪理不放的人，注定走不到终点。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