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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交易陷阱：游艇即将驶入公海(第1/2页)
厚重的合金运输箱被“鹰眼”和另一名代号“猎隼”的随从稳稳抬起，分量不轻。林晚（莱拉）走在两人前方半步，姿态依旧从容，但每一步都踏在柔软的地毯上，如同踩在无形的流沙之上。杰克逊亲自在前方引路，两名“海妖号”的武装安保紧随其后，将他们夹在中间。走廊的灯光似乎比来时更显惨白，将人影拉长，投在深色木壁上，如同无声尾随的鬼魅。
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张力。金钱交易完成了，契约在理论上已然成立。但在这艘游弋于灰色地带的钢铁巨兽腹中，契约的效力，只维持到力量平衡被打破之前。林晚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杰克逊那如同实质的目光，以及两名安保人员手指若有若无搭在枪套附近的细微动作。他们不是护送，是押送，是监视，是一种温和的、礼仪包装下的强制力展示。
通往上层客舱的电梯需要专用的权限卡。杰克逊刷开电梯，金属门无声滑开，内部空间宽敞，饰以镜面和黄铜，倒映出几张面无表情的脸。电梯平稳上升，只有细微的电机嗡鸣。林晚的目光落在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上，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距离约定的直升机接应时间，还有不到三小时。这三小时，将决定成败，甚至生死。
“卡德里女士的离艇方式，很有效率。”杰克逊突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的电梯厢里显得有些沉闷，“私人直升机确实是最快的选择。尤其是在公海上，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海关和检查程序。”他话里有话，特意强调了“公海”。
林晚没有回头，从镜面中看着杰克逊那张线条刚硬、疤痕隐约的脸。“效率和安全，是殿下最看重的。希望贵方的停机坪和导航信号，能同样高效。”
“这是自然。”杰克逊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海妖号’的配套设施，绝对一流。不过，公海天气多变，夜间飞行风险也更高。您确定接应方有足够的把握？是否需要我们提供备选的护航方案？当然，是收费的。”他抛出了一个看似好心的提议。
“多谢关心。殿下安排的事务，从无差错。”林晚的语气平淡而疏离，拒绝了对方的“好意”。护航？只怕是引狼入室。电梯“叮”一声轻响，到达了上层客房区。门开，外面是另一条铺着厚地毯的安静走廊，两侧是雕刻精美的房门，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雪茄和香水混合的气息，属于顶级客人的私密区域。
杰克逊将他们引到一扇双开的橡木大门前，亲自打开。“这是为您预留的套间，里面有独立的保险柜和监控系统。在您离艇前，这里将是您和您物品的临时居所。我们会有人在门外值守，确保您的绝对安全。有任何需要，按呼叫铃即可。”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船长提醒，由于即将进入公海区域，为预防可能的……意外情况，建议所有客人在直升机到达前，尽量不要离开客房区域。餐厅会提供送餐服务。”
软禁。说得礼貌，但意思明确。在公海上，在“海妖号”的绝对控制范围内，任何客人都不再是完全自由的。
“明白了。”林晚不置可否，带着“鹰眼”和“猎隼”，抬着箱子，走进了套房。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无声关闭，随即传来电子锁扣合的轻响。
套房极其奢华，面积超过两百平米，拥有全景落地窗，此刻窗外是深沉的夜幕和远处海天相接处模糊的光带。客厅、卧室、书房、浴室一应俱全，装饰极尽考究。但林晚无暇欣赏，她快速对“鹰眼”和“猎隼”做了几个手势。两人立刻会意，“鹰眼”从随身携带的公文箱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开始对房间进行全面的电子扫描，检测窃听和监控设备。“猎隼”则将沉重的运输箱小心地放在客厅中央，但并不急于打开，而是仔细检查箱体本身和周围环境。
林晚则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地中海在夜色下呈现墨蓝色，波涛平缓，“海妖号”划开水面，留下一道宽阔的、泛着磷光的尾迹。她目测了一下岸际灯光的距离，又看了一眼腕上那块“百达翡丽”。时针指向午夜十二点过十分。按照苏瑾和阿九之前侵入“海妖号”导航系统获取的航线，结合现在的航速和方向判断，最多再有两个半小时，这艘船就将完全驶出法国的专属经济区，进入真正的国际公海。到了那里，国旗所属国的法律、船籍港的法律，都将变得模糊而遥远，取而代之的将是船旗国法律（如果“海妖号”真的有合法的、且愿意管事的船旗国的话）和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达西船长那句“公海的法律环境比较特殊”，此刻回想起来，充满了冰冷的暗示。
“扫描完毕，”“鹰眼”走过来，压低声音汇报，用的是一种极难被截听和破解的、由特定频率气流摩擦产生的、类似腹语的密语方式，“房间内发现四处被动式音频采集点，两处广角视频监控。位置固定，在客厅吊灯、卧室床头装饰、书房书架和浴室排风口。没有主动扫描或信号发射装置。已被我们释放的持续低功率定向干扰覆盖，图像和声音会保持静止和循环杂波状态，但对方监控室可能会发现异常，不过他们通常会首先怀疑是设备故障或信号干扰。”
林晚微微点头。这是预料之中的。在这种地方，不被监控才奇怪。干扰只能暂时迷惑，必须尽快行动。“‘信天翁’状态？”
“猎隼”检查完运输箱，也靠拢过来，用同样的密语回答：“箱体外部无附加追踪器，电子锁系统独立，未发现后门。内置传感器工作正常。但箱体本身材质特殊，我们的非侵入式扫描无法完全穿透，无法百分百确认内部神树是否被做了手脚。不过，从之前开箱检查的情况看，物品本身应该是真的，状态完好。”
“真的就好。”林晚走到运输箱旁，手指抚过冰冷的合金表面。真的，才有夺回的价值。但真的，也意味着更大的风险。“海妖号”绝不可能让他们如此轻易地带着价值一亿一千万欧元的国宝，尤其是这件明显有针对性的、被“隐门”盯上的物品，大摇大摆地飞走。达西船长和那个杰克逊的态度，门外的守卫，以及这变相的软禁，都说明了这一点。所谓的“现场交易”，本身就是一个陷阱。用看似正规的流程，将他们和宝物一起，困在这艘驶向法外之地的船上。
“阿九那边有最新信息吗？”林晚问，同时用手指在箱盖上，以特定节奏轻轻敲击，这是另一种与隐藏耳机内接收器交互的暗码。
短暂的延迟后，微型骨传导耳机里传来阿九刻意压低的、语速稍快的声音，背景是轻微的键盘敲击声：“晚姐，情况在变化。我刚刚又截获了‘海妖号’内部几条加密通讯片段，虽然无法完全破译，但关键词分析显示，他们在频繁提及‘预定交接点’、‘深海清洁’和‘客人安置方案’。航向在十五分钟前再次做了微调，比原计划更快地驶向公海深处的一个坐标，那里远离主要航线，周围五十海里内没有任何岛屿或船只报告。另外，船体几个非公开区域的电子信号屏蔽强度在十分钟内增加了三倍，我们的几个数据嗅探节点有两个已经失联。还有，红外热感显示，上层甲板，特别是直升机停机坪附近，新增了至少六个热源，移动模式显示携带长条形物体，疑似武器。船长达西在拍卖结束后，进入了位于船体下层、安保级别最高的‘指挥舱’，已经超过二十分钟没有出来。陆哥那边，他所在的酒吧区域，监控有断续干扰，他应该也在设法活动，但周边明显多了几个‘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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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碎片拼凑起来，勾勒出一幅越来越清晰的危险图景。“预定交接点”——他们可能要在公海与另一股势力会合？“深海清洁”——黑话，通常指处理掉不留痕迹。“客人安置方案”——恐怕不是什么好安排。信号屏蔽增强，是防止他们与外界联系，或者干扰即将到来的直升机导航。停机坪增兵，是预防他们强行登机，或者……准备对直升机做点什么。达西进入指挥舱，意味着他正在亲自掌控局面。
“沉舟那边能联系上吗？”林晚继续用手指敲击询问。
“暂时不行，干扰太强，而且他身边眼线多。不过他之前用预设的暗号在酒吧点了特定酒水，表示他注意到了异常，正在设法摸清停机坪周边的守卫分布和火力点。他还暗示，船上可能有不止一股武装力量，除了‘海妖号’自己的安保，似乎还有另一批人，更加隐蔽，目的不明。”阿九的声音带着一丝焦虑，“瑾姐判断，‘隐门’的代理人很可能并未离开，或者‘海妖号’本身就和‘隐门’有更深层次的勾结。公海上的‘意外’，可能会以我们为目标的抢劫，也可能是针对神树的灭口和抢夺，或者两者皆是。我们必须做最坏打算。”
最坏的打算……林晚深吸一口气，冰冷咸腥的空气似乎能让她保持绝对的清醒。原计划是利用直升机快速撤离，在“海妖号”做出反应前脱离接触。但现在看来，对方显然有所准备，甚至可能打算在公海上演一出“黑吃黑”，或者直接让直升机“意外”坠毁。一亿一千万欧元虽然诱人，但相比起彻底控制这件“神器”可能带来的利益，或者抹除“莱拉”这个可疑买家可能带来的风险，这笔钱对某些势力来说，或许并非不可舍弃。
“瑾姐有什么指示？”林晚敲击。
“计划不变，但风险等级提至最高。‘信天翁’（直升机代号）已从科西嘉岛的秘密基地起飞，按预定时间到达。但瑾姐启动了备用方案‘锚点’——一艘在附近国际航道上游弋、伪装成远洋渔船的接应船，正在向你们可能逃离的扇形区域靠近，但最快也需要在直升机到达后四十分钟才能进入有效接应范围。另外，瑾姐通过特殊渠道，向该海域正在举行联合演习的某国海军（非中方）通报了一个模糊的‘可疑武器交易情报’，坐标靠近你们的航线，但不指望他们能及时反应，只是一种干扰和预防。晚姐，你们的首要目标是带着神树安全登上直升机。如果登机受阻，或者直升机出现意外，优先保全神树，利用‘海妖号’内部结构周旋，等待‘锚点’或制造混乱寻找其他脱离机会。必要情况下，可以放弃伪装，动用武力，但必须确保神树不落入‘隐门’手中。苏姐的原话是：‘东西必须回来，人，更要回来。’”
“明白。”林晚结束敲击，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放弃伪装，动用武力，意味着彻底暴露，后续将面临无穷无尽的追杀和外交风波。但事到如今，已无退路。她转向“鹰眼”和“猎隼”，用密语快速下达指令：“检查所有装备，确保状态。‘鹰眼’，你重点负责在登机过程中掩护和清除潜在威胁。‘猎隼’，你负责携带运输箱，务必确保其安全。我会设法吸引主要注意力。如果发生交火，按照Z预案行动，首要目标确保直升机起飞，次要目标制造混乱向船尾方向移动，那里有救生艇和可能的接应点。记住，神树优先，必要时，可以舍弃我们携带的所有其他物品，包括武器之外的电子设备。”
“鹰眼”和“猎隼”重重点头，眼神坚毅，没有任何犹豫。他们都是苏瑾麾下最精锐的外勤，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林晚走到套房配备的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看起来像是高级化妆箱的银白色金属手提箱。打开，里面并非化妆品，而是一些特制的装备：几枚***和***（伪装成香水瓶和粉饼）、一把陶瓷手枪和两个弹夹（隐藏在夹层）、一套轻薄但坚韧的贴身防护服、几管高效能急救药剂，以及一个火柴盒大小、但功率强大的信号增强/***。她快速而熟练地检查着每一件物品，将它们放置在便于取用的位置。那袭优雅的象牙白长袍之下，早已换上了便于行动的贴身衣物。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墨色的海水似乎变得更加深邃。岸边的灯火早已消失不见，四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海妖号”划破海浪的单调声响。游艇仿佛变成了一座孤悬于虚空中的钢铁孤岛，正载着他们，坚定不移地驶向那个预先设定的、充满未知与杀机的公海坐标。
“猎隼”通过一个伪装成充电宝的微型设备，连接上运输箱的传感器，屏幕上的数据稳定，代表箱子未被移动或破坏。但他眉头微皱，低声道：“环境震动频率在变化，引擎转速似乎提升了。我们在加速。”
林晚走到窗边，仔细感受。确实，脚下传来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变得更加均匀有力。舷窗外，海浪被船首劈开的白色浪花在夜色中更加明显。“海妖号”正在提速，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入那片它可以为所欲为的领域。
陷阱的绞索，正在无声地收紧。
而他们，必须在绞索彻底勒紧脖颈之前，挣断它，或者，在被绞死之前，将设下陷阱的人，一起拖入深渊。
她抬起手腕，再次看了一眼时间。距离直升机预定到达时间，还有两小时十五分钟。这两小时十五分钟，将比之前的任何一场拍卖竞价，都更加漫长，更加凶险。公海，那片没有法律、只相信力量与诡计的海域，正在前方张开漆黑的巨口，等待着吞噬猎物，或是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