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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替代者(第1/2页)
零
三天后，医院。
楚祈年的右手还吊在胸前，石膏上被黎沫桐画了只歪歪扭扭的猫。他靠在病床上，左手拿着邵枫辰带来的平板，在看城北那个仓库的周边地图。门被推开，白叙言走进来，脸色不太好。
楚祈年抬起头。“怎么了？”
白叙言拉过椅子坐下。“总部调了个新狙击手来。”
楚祈年没说话。
白叙言继续说：“叫顾淮，二十五岁，某军区狙击手大赛冠军，理论成绩全优，实战经验——”她顿了一下，“三次。”
楚祈年还是没说话。
白叙言看着他。“你有意见？”
楚祈年沉默了一秒。“没有。”
白叙言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行。你好好养着。”她走到门口，回头。“对了，那小子明天到。我去会会他。”
楚祈年点头。白叙言推门出去。病房里安静下来，楚祈年低下头，看着平板上的地图。左手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然后停住。
壹
第二天，上午八点。公寓楼下。
一辆军用越野车停在街边，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一米八五的个子，板正的军姿，下巴微微抬着。迷彩服熨得没有一丝褶皱，军靴擦得能照出人影。五官端正，眉眼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像是看什么都觉得不够格。
顾淮站在车边，环顾四周，看了一眼那栋旧公寓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白叙言站在楼门口，红发扎成低马尾，穿着件灰色卫衣，手里端着杯水。她上下打量了顾淮一眼，喝了口水。“顾淮？”
顾淮走过来，站定。“是。”
白叙言点头。“上来。”
她转身往楼里走，顾淮跟在她身后。走了两步，他开口了。“队长，我有几个问题。”
白叙言没停。“说。”
顾淮说：“狙击手的位置，为什么选在楼顶？那个位置视野虽然好，但暴露风险太高。我看了你们之前的任务记录，有几个狙击点的选择不符合标准战术规范。”
白叙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没什么情绪，但顾淮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凉。“还有呢？”白叙言问。
顾淮继续说：“你们小队的战术风格偏激进，缺乏系统性规划。情报分析环节和行动执行环节之间的衔接有断层，通讯加密等级也不够高——”
“说完了？”
顾淮顿了一下。“说完了。”
白叙言转身继续往上走。“上来，先认人。”
贰
上午八点十分，公寓三楼。
六个人站在房间里，等着。
顾淮走进去，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黎沫桐扎着高马尾，靠在墙上，手里攥着止血带。唐程蹲在窗边，眼睛上下打量他。秋墨榆坐在桌边，笔记本摊开，笔尖点在纸上。邵枫辰站在窗边，推了推眼镜。宋时渊坐在角落里，看着他，没动。
白叙言走到中间。“黎沫桐，医疗兵。唐程，侦察兵。秋墨榆，军师。邵枫辰，技术。宋时渊，军师。”
她指了一圈，最后指了指自己。“白叙言，队长。”
顾淮点头。“顾淮，狙击手。”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唐程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临时调来的。”
顾淮看向他。唐程没躲，迎着他的目光。“祈年哥伤好了，你就得走。”
黎沫桐在后面踢了他一脚。唐程没吭声，但也没改口。顾淮看着唐程，嘴角动了一下。“那是自然。”
白叙言没说话。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今天有任务？”
邵枫辰点头。“城东，一个据点，六个人。”
白叙言看向顾淮。“你跟着。看看你的水平。”
顾淮站直了身体。“明白。”
白叙言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跑过越野吗？”
顾淮愣了一下。“跑过。”
白叙言点头。“那就好。下午加练。”
叁
下午两点，城郊训练场。
说是训练场，其实就是一片荒地，坑坑洼洼，杂草丛生。白叙言站在起点线上，身后站着邵枫辰、唐程、黎沫桐、秋墨榆、宋时渊。五个人，表情都很平静。
顾淮站在最边上，换了一身作训服，正在系鞋带。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条路线——二十公里，有上坡有下坡，有沙地有碎石路。他跑过类似的，最好成绩是一小时三十五分。
白叙言看了一眼秒表。“准备好了？”
六个人点头。
白叙言按下秒表。“跑。”
六个人同时冲出去。
顾淮起步很快，前五百米跟得很紧。但一千米之后，他开始喘了。两千米之后，他的步子慢了下来。五千米之后，他只能看见前面五个人的背影了。
唐程跑在最前面，步伐轻快得像在散步。黎沫桐跟在他后面，呼吸均匀。邵枫辰跑在中间，眼镜换成了运动款。秋墨榆和宋时渊跑在最后，并肩，步调一致。
顾淮咬着牙，继续跑。
一万米的时候，前面五个人已经看不见了。他的腿开始发软，呼吸像拉风箱一样粗重。太阳晒在背上，作训服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他想起自己以前在军区训练的时候，从来不是跑得最慢的那个。甚至大多数时候，他是跑得最快的那个。
但在这里，他连别人的影子都追不上。
一小时三十五分。他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个目标。这是他最好的成绩，就算追不上他们，至少不能比自己的最好成绩差。
一万五千米的时候，他看见前面有人。
不是那五个人。是白叙言。
她站在路边，手里拿着秒表，看着他跑过来。红发散落，被风吹起一角。
顾淮从她身边跑过去的时候，听见她说了一句——“一小时四十分。慢了。”
他咬着牙，没停。
终点线前五百米，他看见了那五个人。他们已经跑完了，有的在喝水，有的在拉伸，有的蹲在地上看蚂蚁。唐程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草，在逗一只虫子。黎沫桐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嘴角带着笑。
顾淮冲过终点线，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白叙言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看了一眼秒表。“一小时四十分。比他们慢了四十分钟。”
顾淮抬起头，看着她。脸上的汗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白叙言继续说：“他们一个小时跑完。你比他们整整多了四十分钟。”
顾淮没说话。
白叙言收起秒表。“明天继续。”
肆
接下来的三天，顾淮跟着出了三次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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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城东据点。白叙言让他负责外围压制，他选了一个位置，视野不错，但角度有问题。如果里面的人从侧门跑，他打不到。楚祈年在医院里看了任务记录，给邵枫辰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五个字——“那个位置不对。”邵枫辰把消息给白叙言看了。
白叙言没说什么，但第二天训练的时候，顾淮的越野路线多了五公里。
第二次，城北仓库。白叙言让他跟着唐程进去摸点，他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说“狙击手不该干这个”。白叙言看了他一眼，然后自己进去了。出来的时候，身上多了几道血痕——不是她的。她走到顾淮面前，看着他。“狙击手不该干这个？”
顾淮没说话。
白叙言说：“在我这儿，没有该不该。只有需不需要。”
第三次，城南居民区。这次他表现不错，听从指挥，配合到位。但任务结束之后，白叙言找他谈了话。就在公寓楼下，站着说的。
“你这几次的表现，我看了。”
顾淮站得笔直。“请队长指示。”
白叙言看着他。“你觉得自己怎么样？”
顾淮沉默了一秒。“还可以更好。”
白叙言点头。“知道哪里不好吗？”
顾淮说：“跑得太慢，位置选得不对，不该犹豫。”
白叙言盯着他。“还有呢？”
顾淮又沉默了一秒。“不够听指挥。”
白叙言往前走了一步。她比顾淮矮几公分，但顾淮莫名觉得自己在被俯视。
“你是队长，我是队长？”白叙言问。
顾淮说：“你是。”
“我他妈看不惯你，我就可以给你加练。我把你练死，他们都不会来找我。进了我们队，就是我的人，我怎么练他们管不着。”
白叙言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顾淮的耳朵里。“所以我劝你好好听指挥，不然有你受的。”
顾淮站得笔直，没说话。
白叙言盯着他看了三秒。“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顾淮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队长，我来之前，看过你们的任务记录。”
白叙言挑眉。
顾淮说：“很多任务，记录上只写了结果，没写过程。”
白叙言没说话。
顾淮继续说：“我原来觉得，是记录的人不专业。后来我发现——”
他顿了一下。
“是那些过程不能写。”
白叙言盯着他。
顾淮说：“你们做的事，比我能想象的大得多。我的那些成绩，在军区可以拿第一。但在你们这儿——”
他又顿了一下。
“什么都不是。”
白叙言没说话。
顾淮站直了身体。“所以，我会好好听指挥。”
白叙言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真。“行。”她转身往楼里走。“明天继续加练。”
顾淮愣了一下。“队长，不是说——”
白叙言没回头。“跑得慢就得练。跟听不听话没关系。”
伍
晚上，医院。
楚祈年靠在病床上，左手拿着平板，在看顾淮三次任务的全部记录。邵枫辰坐在床边，削苹果。削完了，切成小块，插上牙签，放在楚祈年左手够得到的地方。
楚祈年没吃，还在看。
邵枫辰说：“他第三次表现不错。”
楚祈年嗯了一声。
邵枫辰说：“但他替代不了你。”
楚祈年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邵枫辰。邵枫辰也在看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楚祈年收回视线，继续看屏幕。
邵枫辰笑了。他拿起一块苹果，递到楚祈年嘴边。楚祈年看了他一眼，张嘴，吃了。
邵枫辰的笑容更深了。
门口传来敲门声。白叙言推门进来，看见邵枫辰在喂楚祈年吃苹果，表情没什么变化。“聊着呢？”
邵枫辰站起来。“队长。”
白叙言摆摆手，走到病床边，看着楚祈年。“那小子，我训过了。”
楚祈年点头。
白叙言说：“他跑得慢，选位不行，还端架子。”
楚祈年还是点头。
白叙言看着他。“但他知道差距了。”
楚祈年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开口。“姐。”
白叙言看着他。
楚祈年说：“枪找到了吗？”
白叙言沉默了一秒。“还没有。”
楚祈年低下头，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右手。白叙言看着他的侧脸，沉默了几秒。“但会找到的。”
楚祈年抬起头。
白叙言揉揉他的头发说：“我答应你的。”
楚祈年看着她，点了点头。
陆
深夜，公寓。
白叙言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身后传来脚步声。秋墨榆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姐，还不睡？”
白叙言没回头。“在想事情。”
秋墨榆等了一会儿。“想什么？”
白叙言说：“在想那个断年年手腕的人。”
秋墨榆没说话。
白叙言继续说：“他能在年年后背上楼，说明他对我们很了解。他知道年年会在那个位置，知道年年的习惯，知道什么时候出手不会被发现。”
秋墨榆点头。“而且他拿了枪。”
白叙言看着她。“狙击枪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用的。”
秋墨榆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是说——”
白叙言说：“那个人，也是个狙击手。”
秋墨榆沉默了几秒。“而且是很厉害的狙击手。”
白叙言点头。她转过身，看着秋墨榆。“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狙击手。不是因为年年伤了，需要人替。是因为我们要对付的那个人，需要狙击手。”
秋墨榆看着她的眼睛。“所以顾淮——”
白叙言说：“是沈卫民调来的。”
秋墨榆愣了一下。
白叙言继续说：“沈卫民知道什么。他知道我们会需要狙击手，所以提前调了人来。但他没告诉我们那个人是谁，也没告诉我们为什么需要。”
她顿了顿。
“他在等。”
秋墨榆问：“等什么？”
白叙言看着窗外的夜色。“等那个人自己露头。”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半边。街道上没有人，只有路灯还亮着，把柏油路面照得发白。秋墨榆站在白叙言旁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了一行字。
寻找狙击手。不仅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