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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筹备组。”
三个字落地,前堂水声停了一息,连墙角漏水的滴答声都没了。
二十三个纸人的纸脸同时抬高。
顾沉渊没抬头,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消息发进法务群。
“筹备组全称。”助理跟上。
王昌明喘了两口气,喉咙里的红线松了一些。
“……青石岭文旅综合开发前期筹备组。”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当时不叫文旅。十二年前哪有文旅这种说法……叫灾后重建配套开发。后来水退了,项目接着做,名字改了,文件封皮也换了,连章都重新刻过。旧文件全部收走销毁……”
赵哥低骂了一句:“赈灾款转项目款?”
“我只是按他们说的做。”王昌明的声音突然快了,像找到了一个能说的出口就拼命往外倒。
“批条下来,章盖了,钱就能走。宏远只是皮,只是过道手的皮。真正让银行放款、让审计闭嘴、让那些对不上的账能结掉的,是筹备组那张批条!有那张纸,什么都能过。没有那张纸,谁都不敢签字。”
助理笔尖飞快地划,写了半页纸。
顾沉渊扫完他最后一句话,屏幕上发出三条指令——
查青石岭项目筹备组历史备案、组长及成员名单。
调十二年前灾后重建专项拨款全部流向,逐笔对账。
宏远建材全部关联账户申请临时止付。
发完,锁屏。
最小的纸人纸肚子里传出一声呜咽。
小念手捂住嘴巴,眼眶红了。灼灼在她怀里动了一下。
苏亦青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伤,医生已经把外层纱布缠上了,缠得紧,但底下还在渗血。
她抬手,指尖沾了肩头渗出的血,在一张黄纸上写了两个字。
问形。
黄纸从柜台边落进泥水里。
金丝从纸边浮出来。
一路绕过泥水、纸人的脚、椅子腿,缠上王昌明右手无名指。
“取走账本的男人,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手部特征?”苏亦青开口。
红线在王昌明嘴边停住,没动。
助理跟上:“说你能直接辨认的外观特征。”
王昌明盯着被金丝缠住的手指,喘息发漏,声音从喉咙底下一点一点往外刨。
“右手。”
红线扭动了一下,像蛇翻了个身。
“戴手套。黑皮手套。那年夏天,大热天,他戴着手套进来……”
红线往嘴里钻了半寸。
王昌明脖子上的筋全绷出来了,他咽了口唾沫,急忙继续:“虎口。右手虎口。皮子裂了一个小口,他一直在捏拳头,裂口被撑大了。露出了……”
红线瞬间绷直。
王昌明嘴被勒裂,血从嘴角淌下来,沿着下巴滴进泥水。
赵哥按住保镖的手臂:“别松手!”
保镖两只手死死压着王昌明的肩,椅子在泥水里滑了半寸。
王昌明喉咙里滚出一团纸灰,黑灰从牙缝里涌出来,他弓着身子呛了十几秒,涎水混着灰落在自己膝盖上。
苏亦青没催。
二十三个纸人也静静地站在三步之外,白纸脸对着他,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
久到助理以为他说不出来了。
王昌明终于咬着舌头,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六……”
红线割进嘴角。
“……指。”
铜盆里的水啪地溅起来,黑灰被震散。
二十三个纸人同时抬头,血红眼点一颗接一颗亮了。
小念倒吸了一口气:“姐姐,它们认识这个味道。”
“六指拿走原始账本?”赵哥先问了。
王昌明瘫在椅子上,嘴里还冒纸灰,像个漏了底的破炉子。
“他只拿了一袋账本……就一袋。牛皮纸口袋装的,封口用红绳系着,他一只手就拎走了。”
他吞了一口泥水味的口水,干呕起来。
“还……还有一张批条。他没拿,让我留着,说以后保命用……”
王昌明说到这里,突然抬起头,恐慌的望向顾沉渊。
“顾总。”
“我能作证……你保我,名单全交给你。十二年前经手的人,我都记得!”
顾沉渊看都没看他。
助理替他念了手机上打好的字:“你的安全由法律程序保障,罪责由证据决定。”
念完补了一句:“别在这跟顾总谈条件。”
青玄冷笑。“别把吐两句账当赎罪。账吐干净了,下面二十三个等着你呢。”
王昌明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灰了下去。
他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脑袋一歪,靠在椅背上。
赵哥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弯腰从他裤带里摸了一遍,翻出内衬夹层,从里面抽出一只防水袋。
指甲盖大小的密封扣,压得很紧,里面一张折起的复印件,纸边泛黄。
还夹着一小片发霉的红布。
“别打开!”王昌明猛地直起身。
顾沉渊接过防水袋,没拆。
手掌翻了一下,掂了掂重量,直接放进透明证物袋里,贴上编号。助理拍照、录像、记录时间。
赵哥在旁边看着,心想这套流程比他跟的那些刑案还利索。
小念鼻尖动了动。
脸色慢慢白下来。
“姐姐。”
“闻到什么?”
“烧焦味。”
她停了一下,抱着灼灼的手收紧了,下巴缩进领口里。
“还有顾叔叔身上的味道。”
铺子里没人说话。
顾沉渊的手停在证物袋边缘。
复印件隔着透明塑料袋露出一角,有“青石岭”三个铅字,还有一枚模糊的圆章,红色褪成了暗粉。
赵哥看了一眼顾沉渊。
下颌线紧绷,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王昌明喘着气,脖子上红线一根根缩回肉里,鼓起的痕迹也消下去,只剩一圈淤紫。他缓过来一点,眼珠在所有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顾沉渊身上。
忽然苦笑了一下。
比哭还难看。
“你们以为我为什么留着?”
“那年批条下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宏远能过账,项目能立项,赈灾款能改名,失踪的人能结案。大家伙喝了一顿酒,说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谁也别再提。”
他盯着那只透明袋子。
“就我留了一份。我不信他们。”
没人听他说话。
苏亦青靠在椅背上,肩头的纱布又渗了。她的视线落在那张复印件露出来的一角上。
王昌明的眼睛也盯着那个角。
他张了张嘴。
红线从脖子里窜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缠住他下颌,勒住舌头。
他挣了一下,差点没挣开,直到牙齿咬破了舌尖,血从嘴角冒出来,才终于艰难地开口:
“那张批条上——”
红线收紧。
但来不及了。
“有你父亲顾怀瑾的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