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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5章南下！南下！(第1/2页)
……
余杭之战结束后的第十五天，顾沉舟在鼓楼指挥部召开了第二次战略会议。
这一次会议比前几次都要安静。
杨才干、周卫国、李国胜、何书光四个人坐在长桌两侧，方志行站在地图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木棍。桌上没有茶，没有烟，只有一幅东南战局图和几份情报摘要。
墙上巨大的东南战局图铺满整面墙壁，各色标记密密麻麻，红蓝色箭头交错，标注着日军据点与各部驻防位置。
气氛比余杭战役前任何一次会议都要凝重。
因为这一次要讨论的，不是怎么打，而是往哪儿打。
方志行先开口，他用木棍在东南战局图上点了一下沪上的位置：“沪上，日军目前在这一带的兵力，综合各方情报，已经超过十万人。番号包括第13军主力、从华北调来的第17师团残部、海军陆战队四个大队，还有从余杭撤回去的残兵。城防工事从淞沪战役之后就一直在加固，永久碉堡、钢筋混凝土工事、地下坑道，密度比余杭高了一倍不止。外海还有日军第三舰队的军舰，可以随时提供炮火支援。”
他顿了一下，又把木棍移到闽区方向：“闽区，从情报来看，如今有日军两个师团，约五万人。目前被余汉谋的粤军二十万人死死拖在闽中地区。粤军打了大半年，虽然没能全歼这股日军，但已经把他们打残了，拖得首尾不能相顾。闽区日军现在是进退两难，北边是赣南，西边是粤北，南边是粤军主力，东边是海。他们唯一的补给线是从海上来的，但港口也不安全。这股敌人首尾分离，是个绝佳的战机。”
“这就是眼下两处日军的具体情况，大家可以了解一下，考虑考虑。”
方志行说完，退到一旁。
顾沉舟没有急着说话，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四个人，示意他们先说说自己的想法。
周卫国第一个站起来，他走到地图前面，指着沪上的方向：“我军将嘉兴、湖州拿下来之后，沪上日军向西的通道已经被我们彻底堵死了。但沪上本身，我不建议硬攻。”
他转身看着顾沉舟：“司令，余杭打了多久？我们光打余杭就打了将近一个月。沪上的工事比余杭厚一倍，兵力比余杭多一倍，军舰就在外海停着，随时可以往岸上打炮。硬攻的话，伤亡难以承受。就算打下来，我们这点家底也拼得差不多了，后续还不一定守得住。”
他顿了一下，似乎又怕众人误会，于是又补了一句：“当然了，我不是害怕打仗。我是怕拼光了弟兄，最后却守不住，这样就相当于白打了。”
周卫国结束发言后，李国胜接着站起来，他哑着嗓子，说得很直接：“我部已经将浙西彻底平定。安吉、临安、西杭三县全部肃清，交通线恢复，地方政权重建。第3军可以随时抽调主力南下。”
何书光也表了态：“第4军作为预备队，休整了半个月，兵员补齐了，装备也换了新的。随时可以跟进。”
杨才干倒是没有说话，因为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司令的想法，司令应该是想将他麾下第1军驻守余杭了，既然没有南下的机会，杨才干也乐得听其他人讲。
顾沉舟听完周卫国三个人的话，把手里那支红铅笔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他先看了沪上一眼，然后手指向南移动，落在闽区的位置上。
“首先，沪上，打是肯定要打的，但不是现在。这次冈部兵团覆灭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但咱们也不能被胜利冲昏头脑。沪上现如今有日军主的力舰队，还有坚固要塞和十万重兵。我们硬啃，不说啃不啃得动，就算啃得动，也得掉半条命。咱们好不容易攒下的这点家底，可不能拼光在沪上。”
顾沉舟的手指在闽区的位置上敲了两下：“闽区，现在有鬼子两个师团，还有五万人。被余汉谋的粤军拖了大半年，打残了不少部队，现如今首尾不能兼顾，这是送上门的肥肉啊，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他转身看着四个人：“我的意见是，调第3军、第4军，加上直属炮兵旅、工兵旅和特种部队，一共九万人。南下入闽，吃掉这股日军，拿下闽区全境。把赣区、浙区、闽区三块地盘连成一片。到时候，我们既有内陆纵深，又有沿海港口，兵源、粮道、补给线全部打通。回头再图谋沪上，底气就足了。”
杨才干听到这里，插了一句：“司令，那我们第1军和第2军呢？”
顾沉舟看着杨才干：“第1军留守余杭及周边战略要地，镇住浙区核心。第2军驻嘉兴和湖州，继续清剿零散残敌，修筑防线，监视沪上方向。你们要在沪上日军眼皮底下摆出一副随时要进攻的架势，大张旗鼓搜集攻城器材，制造佯攻假象。侦察要做得勤，炮火要时不时打两下。让他们觉得我们明天就要打沪上，让他们把兵力死死钉在沪上，动弹不得。叫他们不敢抽调兵力南下支援闽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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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才干和周卫国同时点头。
杨才干稍显失望，虽然提前有所察觉，但当真的被通知留下来驻守的时候还是有些不甘，要知道他可是一个热衷于打鬼子的“好战分子”，这次没有机会率部出击，显然很是可惜，但他很快调整了过来，知道以后肯定还是有机会的。
而周卫国则是笑了一下：“司令，演戏我在行。保证把沪上的鬼子演得一愣一愣的。”
顾沉舟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李国胜和何书光，语气郑重了一些：“入闽这一仗，就交给你们两个了。”
李国胜和何书光同时站起来。
顾沉舟看着他们，说了一句在座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我知道，第3军和第4军，在集团军内部，一直觉得自己比第1军和第2军矮一头。”
李国胜和何书光都没有说话，但两个人的表情都微微动了一下，显然心里也有这种想法，毕竟荣誉第一集团军真正的老底子都在第1军和第2军，就连杨才干和周卫国都是从抗战之初一路跟着顾沉舟走过来的，而且从打入赣区以来，几乎所有的大仗和硬仗都是第1军和第2军接手，这怎么不会让第3军和第4军觉得矮一头呢，有这样的想法才是正常的。
顾沉舟继续说：“这一次余杭之战，第1军打过渡江、打富阳、打余杭西门，是全军的老大。第2军打临安、打北线、守嘉兴，是全军最稳的机动力量。你们第3军和第4军，组建晚、底子薄，打的多是配合、牵制、清剿，硬仗、大仗、露脸的仗，基本都是第1军和第2军去啃。时间长了，你们心里有想法，我知道。”
李国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顾沉舟抬手止住了。
“这次入闽，一共九万人，第3军四万人，第4军三万人，直属部队两万人。你们两个打主力，第1军和第2军给你们守后路、做佯攻。”
顾沉舟的声音沉下来：“闽区五万日军，是给第3军和第4军练手的。你们把它吃掉，把闽区拿下来，从此以后，全军四个军，没有谁比谁矮一头。”
李国胜站在那里，喉咙动了两下，他没有说漂亮话，只是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司令，第3军不会让你失望。”
何书光站在旁边，把手里那根没点的烟捏在指间转了两圈，然后收进口袋，说了三个字：“第4军也是。”
不过两人脸上的神情却暴露出他们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显然都憋着准备大展拳脚，让第1军和第军，以及让顾沉舟这个司令刮目相看呢。
顾沉舟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是点了点头，最后说了一句：“这次南下入闽区作战，还有一层意思，余汉谋的粤军，这次帮了我们大忙。入浙作战的时候，他们在闽南死死拖住了数万日军。如果这数万日军北上，我们在余杭不会打得这么顺。现在轮到我们投桃报李，帮他们解决这个麻烦了。”
说到这里了，顾沉舟看了看方志行：“志行，会后即刻联络余司令，通报我军入闽作战的意图，请粤军配合。告诉他们，荣誉第一集团军从浙南入闽，从北往南打。请粤军从南往北压，南北夹击，把这股日军吃掉。”
方志行应声记下。
会议结束之后，各军军长陆续离开。
杨才干走在最后，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顾沉舟一眼。
顾沉舟知道他想说什么，第1军从渡江打到余杭，每一仗都是主攻，每一仗都是死伤最重，现在突然被留下来守城、做佯攻，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顾沉舟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才干，余杭是浙北的根。根稳了，前面才能打仗。你守余杭，比你去打闽区更重要。”
杨才干站了两秒，最终还是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指挥部里只剩下顾沉舟和方志行两个人。
顾沉舟重新走到地图前面，把闽区的位置用红铅笔圈起来，然后从余杭画了一条线，一直向南延伸到闽北。那条线穿过浙南的山区，跨过闽江，最后停在福州和厦门的海岸线上。
他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线的末端写了两个字：“入闽。”
方志行拿着整理好的会议纪要，转身往通讯室走去。
电报是发给余汉谋的，内容很简单：“余杭已复，浙北已定。荣誉第一集团军拟挥师南下入闽，与贵部南北夹击，全歼闽区日军。望贵部配合。顾沉舟。”
电报发出去了。
南下的路，也铺开了。
窗外的鼓楼广场上，第3军和第4军的部队已经开始拔营。
卡车在广场上排成长队，士兵们背着枪、扛着弹药箱往车上装。
炮兵旅的榴弹炮被骡马拖出临时炮位，在石板路上碾出深深的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