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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静谧间，门外传来侍女恭敬的通传声：“姑娘，府里苏嬷嬷求见。”
楚云汐微一颔首，小草朝外扬声应答：“请苏嬷嬷进来。”
布帘被轻轻掀开，苏嬷嬷迈步而入，身后跟着一名手提药箱、身着太医院官袍的老者。
老者垂着眼帘，步履从容沉静，脊背微微佝偻。
楚云汐抬眼一望，只觉这身形有些眼熟。
苏嬷嬷面上带着和蔼笑意，先行向楚云汐屈膝见礼，语气满是欣喜：
“王妃娘娘，您可算醒了。这两日府里上上下下，心一直悬着放不下。”
她上前两步，关切地说道，“王爷特意吩咐，您一醒，便请太医过来为您诊视！”
说罢侧身，给身后的太医让出位置。
太医缓步上前，抬首的刹那，目光对上榻上楚云汐的面容，老者猛地一惊，脱口惊呼：“云汐丫头！”
楚云汐亦是一怔，眼中亦浮起诧异：“卢太医！”
卢仲景乃是太医院院首，竟亲自登门为她诊病，楚云汐心中暗自讶异。
苏嬷嬷愣在当场，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满面诧异——没想到卢太医竟与王妃相识。
卢太医身为太医院院首，平日里痴迷医药之道，人情世故向来不放在心上，对谁都不假辞色。
今日会来靖王府，倒是把她也惊了一跳。
明明只需一个小太医出诊的事，这位国医却亲自前来。
再看向卢太医，只见这位向来冷面冷心的院首大人面对王妃时，面上竟浮起难得的真切笑意。
“上次盛府一别，数月未见，近期可好？”
“如您所见，尚可！”
“哈哈哈！”
卢太医突然大笑出声，笑声爽朗，在静澜居的内室里回荡。
“早前听闻靖王府多了一位王妃，老夫还暗自好奇，究竟是何人，能叫素来冷心冷肺的靖王放下身段，亲自登门请我出诊。”
“如今一见是云汐丫头你，一切便都明白了！”
卢太医心底暗自感慨。
他初次结识这丫头，是在盛家，亲眼见她以玄力为盛四公子接续受损经脉，那等手段早已超出凡俗医者所能企及。
后来几次接触，越发觉出这女娃深不可测，一身本事不知从何学来，却桩桩件件都透着不凡。
他卢仲景活了六十余载，见过无数奇人异士，却从未在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身上见过这般气象。
她能入靖王的眼，亦是情理之中，也唯有靖王这般人中龙凤，才配得上她。
听卢太医这般言语，楚云汐脸颊微微发烫，轻咳一声浅笑道：
“卢太医说笑了，王爷不过是体恤下属罢了。”
“下属？”
卢太医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倒也没再追问，只道，“罢了罢了，老夫先给你瞧瞧。”
他上前在榻边坐下，打开药箱取出脉枕，动作熟稔利落。
楚云汐将手腕搁在脉枕上，卢太医三指搭上，凝神诊了片刻，又换了另一只手。
半晌，他收回手，面色沉稳，开口道：“元气损耗过大，气血两亏，脉息虚浮而细。好在你底子尚可，静养几日便可恢复，只是切忌再动用玄力或内力，需让经脉缓缓养回来。“
说罢，他提笔在纸上写了方子，递给苏嬷嬷：“按此方抓药，一日两剂，温服。”
苏嬷嬷双手接过，仔细收好，退至一旁。
卢太医将药箱合上，忽然凑近楚云汐，压低了声音，眼中带着几分兴味调侃：
“你元气损耗这般厉害，莫不是又去办什么大事了？”
楚云汐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那日在盛家，卢太医亲眼目睹她以玄力为盛四公子治腿，此番见她同样元气大耗，自是好奇几分。
她唇角微弯，不置可否，只道：“卢太医医术通神，什么都能从脉象里瞧出来。”
卢太医被她这般打太极的回答逗乐了，捋须笑道：
“你这丫头，还是这般滑头。罢了，老夫不问便是。只是你这身子骨，经不起这般折腾，下回记得先顾自己。”
楚云汐温顺点头：“记住了，多谢卢太医。”
她抬手示意小草，小草会意，连忙端上一盏新沏的热茶，双手奉至卢太医面前。
卢太医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眉眼舒展。
放下茶盏，他忽然开口：“对了，前几日老夫去了一趟盛家，见盛四公子已经能下地缓步走动，恢复速度远超预料，不知后续养护可还安稳？”
楚云汐颔首道：“盛四公子应是恢复不错的，我原本也欲上门去给他复查一番。”
“他腿经脉接上也不过两月，怕是阴雨天仍会酸痛，往后每日需用艾叶煎汤泡脚，配合寻常针灸调理。”
卢太医闻言，眼中精光乍现：“艾叶煎汤泡脚……此法甚好，温经通络，又不会耗伤正气。”
“你那日施针的手法老夫也看过，和太医院传承的医路截然不同。”
楚云汐笑道：“乃是家传之法，和正统医道本就有所出入。”
“家传？”卢太医兴致更浓，身子微微前倾，“老夫那日看你施针，取穴刁钻，落针却稳如磐石，分明是得了真传。不知这套针法可有名字？”
“名目倒没有，不过是祖上摸索出来的一套路子，专治经脉阻滞断裂之症。”
卢太医连连点头，两人一问一答，从针灸聊到药理，又从药理聊到经脉气血之说，越说越投机。
慧娘与小草立在一旁，见二人聊得入神，不便上前打扰，相视一笑，悄然退到外间等候。
苏嬷嬷见状，也轻步退出门外。
她心中暗自感叹：王妃与卢院首这般投缘，且王妃还极为通医理。
她之前听吴管事提了一嘴，说王妃有法子控制王爷自小携带的隐疾。
她原本还不太信，只因这么多年来，王爷的隐疾多少医术高明的太医都束手无策，怎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能控制。
如今看她和卢院首聊起医道头头是道，卢院首言语间是掩饰不住的欣赏与肯定。
苏嬷嬷心中一阵激动。
若是当真如此，王爷的顽疾便有了希望！
她看着王爷自幼长大，最知那隐疾发作时有多痛苦。
若王妃真能解此顽疾，那便是靖王府天大的福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