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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铐勒进手腕的疼痛把乔峻拽了回来。
铁链的冷,舱底积水的凉,三十几个人挤在一起的热,所有感官同时涌上来。
乔峻感觉自己混身发烫,裹着一层黏腻的虚汗后,脑有一处肿胀的伤口在持续跳痛。
他试图抬手,金属的哗啦声响起,他看见自己右腕被一段锁链铐住,另一端锁在头顶横梁的铁环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周围弥漫着胆汁丶排泄物丶腐烂舱底水的气味,层层叠加,令人窒息。他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喉头发紧。他闭上眼强忍了几秒,等痉挛过去,再慢慢睁开。
一点微弱的光从头顶的木板缝间漏下来,照出周围的轮廓。
粗重的肋材沿着龙骨向两侧弯起,每一根上都钉着铁环,铁环上拴着人。两侧舱壁之间不超过六步宽。船身在有规律地左右摇摆,每一次横摇,都让头顶的木结构发出深沉的咯吱声。
一行半透明的淡蓝色文字从视野底部浮起:
【副本载入完毕。】
【时代:公元1701年,安妮女王在位。】
【身份:乔治·布雷特,前英国皇家海军见习军官,现为重罪流放犯。】
【当前位置:囚犯运输船「仁慈号」底舱。目的地:巴贝多。预计抵达:三日内。】
【主线任务:使属于你的旗帜,在本时代结束前,获得至少一个主权国家的正式承认。】
文字停留了几秒,淡去了。
1701年。
乔峻,不,从现在起他是乔治·布雷特,闭上眼,让涌进来的资讯在脑子里沉淀。
1701年,西班牙国王卡洛斯二世刚死了不到一年,欧洲正在为西班牙王位的继承权剑拔弩张。
英格兰丶荷兰和奥地利很快会对法国和西班牙宣战,这就是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1701到1714年,整整十三年。
大西洋两岸的殖民地都会被卷入,加勒比海将陷入全面的混战与劫掠。各国会大量签发私掠许可证,授权民间船只攻击敌国商船。
这是冒险家最好的年代,也是亡命徒最后的天堂。
但那些跟他暂时没有关系。
他现在是一个戴着铁链的流放犯,被锁在一条运囚船的底舱里,三天以后即将抵达巴贝多。那是英国在加勒比海最重要的蔗糖殖民地。
到了那里,他会成为一件在码头上被人检查的货物,然后被送进甘蔗种植园。甘蔗田流放犯的平均存活时间是五到七年。
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开始浮现。
乔治·布雷特。朴茨茅斯海军学院见习军官,1700年秋季舰队见习官考核第一名。
父亲是汉诺瓦选帝侯国一个小绅士家族的次子,没有继承权。他凭一手精湛的船体制图技术,渡海来到英格兰,在朴茨茅斯船坞谋了海军委员会副造船师的职位。
母亲是船坞区一个英格兰小商人家的女儿。乔治靠着父亲在船坞积攒的技术人脉,再加上勉强够格的「绅士」身份,他拿到了一个舰长仆役的名额,挂名进了舰队见习官名册。
在见习官舱里,他的名字总是被念错。
教官们叫他「布雷特」的时候,总是把Breidt里的ei念成英语的ee,叫出来像「布里特」,从来没人把那个德语双母音念对过。同学们在背后叫他「那个汉诺瓦人」。
但他考了第一。
画面碎片涌进脑海:训练甲板上带着焦油和绳索气味的清晨,三十二磅炮齐射时舱板的震动,毕业考核名次公布那天,教官向他点了点头。紧接着是阿什福德的脸。
菲利普·阿什福德,阿什福德家族的继承人。他的考核名次比乔治低了九位。
一个汉诺瓦小绅士次子的儿子,压了阿什福德家族的继承人一头,这件事在见习官舱里传了好几天。阿什福德拍着他的肩膀说「恭喜」,但手指的力度显示出他不太高兴。
十一月的比斯开湾刮了六级风,阿什福德负责值守的上层甲板炮组出了事。
三十二磅长炮的固炮索断裂,一吨半的铸铁炮身脱离炮架,在倾斜的甲板上横冲直撞,击穿左舷舱壁,砸死了两名炮手。
阿什福德当时不在他的岗位上。
但事后被记入航海日志的,是乔治的名字。三名依靠阿什福德家族庇护的见习官联名宣誓作证,说乔治·布雷特在出航前,亲笔签署了炮组固索的安检报告。那份报告上的签名是伪造的,但没有人在乎一个汉诺瓦人的笔迹。
军事法庭上法官甚至没抬头看他。因为阿什福德的父亲正坐在旁听席第一排,和海军部的次官低声交谈。
最终判决:他被剥夺军籍,流放巴贝多。
记忆到此为止。原身在被推下底舱梯子的时候撞了头,再醒来的已经不是原来的乔治·布雷特了。
新的乔治活动了一下手腕,适应铁铐的重量,然后开始做他能做的第一件事:弄清楚自己在一条什么船上。
1701年的英国流放船,他知道大概有几种。
最好的是海军退役的武装运输舰,有炮甲板,有基本的通风设计,能装两三百人。
其次是改装商船,拆掉货舱隔板,加装铁环和铁栅栏,塞进去尽可能多的人。
最差的是那些勉强能浮在水面上的老旧商船,船主靠政府合同赚一笔就扔,船员拿最低的工资,囚犯是按人头计价的货物。
他抬头看肋材。间距偏大,弧度平缓,这不是军舰的加固结构。船板大约两英寸半到三英寸厚,看起来木头品质一般,有些板材上能看到年轮过密的纹理,那是速生林的木头。
这是艘排水量不超过三百吨的老式双桅船,第三种,最差的那种。
横摇周期大约九秒,吃水不深,稳定性不好。顺风航行,从幅度判断航速四到五节。
如果从朴茨茅斯出发,沿大西洋航线经亚速尔群岛以南转向加勒比海。系统说还有三天到达巴贝多,按照这个航速算,他们应该正处于大西洋向加勒比海过渡的洋面,离小安的列斯群岛的东端外围不远了。
他的目光在底舱里扫了一圈。
三十几个囚犯被分散锁在两侧肋材的铁环上。大部分人或坐或躺。有几个在低声交谈,右舷方向有两个身材粗壮的家伙,正在为一块硬饼乾推搡。
角落里三只便桶摞在一起,已经装了大半。另一侧有饮水桶,两者之间不超过四步,都挤在同一个通风死角里。
他的目光继续移动,然后停住了。
左舷深处,靠近船尾的区域,光线更暗。那片区域的声音和其他地方不一样,不是交谈和争吵,而是低哑的呻吟和含混不清的呓语。
有人在那里不停地翻动身体,指甲刮过自己的胸口和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抓挠声。另一个人仰躺着,嘴里反覆念着同一句听不清的话,语调忽高忽低,像是在和不存在的人争辩。
他数了一下,至少五六个人挤在那片区域。
他们的姿态和其他囚犯不同,蜷缩的蜷缩着,平躺的一动不动。一个人的手臂从稻草上垂下来,手指在微微抽搐。
空气中那股呕吐胆汁的味道正是从那个方向飘过来的。那些人周围的稻草颜色明显比其他地方深,大概是因为浸透了汗。
在那堆病人和健康囚犯之间,拉着一块旧帆布当隔帘,帆布上还残留着醋和硫黄的刺鼻气味。
有人做过隔离和熏蒸,应该是船上的大夫。
「别盯着那边看,朋友。」
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一口浓重的伦敦东区腔。
乔治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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