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521.com,更新快,无弹窗!
乔治站在后甲板上,在脑海中开启海图志。此时的海面平静,没有明显的潮汐。但风从东北来,朝着西班牙人的方向吹去。
他睁开眼,「放。」
拖缆解开了。两条黑沉沉的船离开了自由号的船尾,帆升了起来,顺着风悄无声息地向南漂过去。每条船上五个人,船尾拖着一条小艇。
麦金农站在康塞普西翁号的舵边,一只手把着舵柄。埃兹拉在圣让号上。
自由号上没有一个人说话。几十个人挤在舷墙边上,看着那两团黑影越漂越远,一点一点没进了南边的黑暗里。
自由舰队的船收着帆,灭了所有灯火,远远的跟在后面,但跟到离西班牙人一海里的地方停住了。
过了很久,南边一个声音飘了过来,听不清说的什么,但听语气大约是在警戒的问,是谁在哪里。
没人回答。
南边又大声重复了一声,海面上依然沉默。
啪的一声,西班牙人的火枪响了,一点火星在黑夜里一闪。
然后,南边的海面上亮起了一点红光,那是被火枪击中的康塞普西翁号。那点红光贴着船板飞快的往前爬,越来越大,几秒钟就爬到了船中央。
轰——!
整条单桅船的轮廓一下子被点燃了。松焦油着了,火从舱口里喷出来,顺着涂满了焦油的侧支索往上窜,一眨眼就窜上了桅顶。泡透了松节油的帆布一张接一张地炸开,整面整面地烧了,火苗卷起来有桅杆那么高。半边天一下被映红了。
紧接着又一声枪响,但这次是从已经离开火船,拼命往自由舰队方向划的小艇上面开的一枪。
第二条船也被点着了。两团火一前一后,在黑夜的海面上立了起来,飘向西班牙人的船。
南边一海里的海面瞬间全被照亮了。自由号上的人看见了礁盘上翻着的浪,看见了浪花上泛着的红光,看见了西班牙人的三条船,它们挨得很近,桅杆挨着桅杆,帆桁挨着帆桁,每一根缆绳丶每一个炮门,都被火光照得清清楚楚。
-----------------
圣罗莎号的船尾舱里,堂·迭戈被窗户上的光照醒了。
窗户是红的,整扇窗户都是红的。
他光着脚冲上后甲板,身上只穿了一件衬衣。他看见两条船载着两团火,正顺着风朝他冲过来,离他们只有两百码距离了。
「火船!」桅顶上有人在尖叫,「火船!」
三条船上一下子全乱了。几百个人从吊床上滚下来,光着脚向甲板上涌去。此时起锚已经来不及了,圣彼得号上,一个水手抡起斧子,冲着锚缆砍了下去。
「不!」堂·迭戈冲着那边吼,「先别乱!」
但没人听他的。卡门圣母号的锚缆也被砍断了,接着是圣罗莎号自己的。那是他身后,他的水手长亲手砍的。
三条船同时开始漂。但帆只升了一半,正横七竖八地吃着风,在黑暗里往三个方向乱转。
圣彼得号的船头一下子撞上了圣罗莎号的船尾,木头碎裂的声音传出老远。它的斜桅捅进了圣罗莎号后桅的侧支索里,两条船死死缠在了一起。
第一条火船到了。
它从两条缠在一起的船旁边擦了过去,三十码,二十码。热浪扑面而来,圣罗莎号后甲板上的人全捂着脸往后退。
一根烧着的帆桁从火船上断裂,掉了下来,砸在了两条船中间的水里,嗤的一声腾起一大团白汽。火星满天飞,落在圣罗莎号的后桅斜桁上。
斜桁上正挂着那面西班牙国旗。
旗角先被烧着了,火苗顺着旗面往上舔,一眨眼就把整面旗烧成了一团火,从旗绳上脱落下来,飘到了甲板上。
-----------------
圣彼得号上,水手终于砍断了缠在一起的缆绳,两条船嘎吱嘎吱地错开了。
第一条火船继续从旁边漂过去,漂向礁盘,一头撞在了礁石上。
它停了几秒钟,然后,它舱底那几桶火药着了。
一声巨响从海面上滚过来,自由号上的人隔着一海里,都能感觉到胸口像被撞了一下一样。
一根火柱从礁盘上冲天而起,把周围全照亮了。
烧着的碎木头从天上落下来,落进海里,落在船上,噼噼啪啪响成一片。
火光下,三条西班牙船往三个方向散了开去,一条往东,一条往西南,一条往北,越散越远,一条条没进了黑夜里。
-----------------
火灭的时候已经天亮了,海上飘着一层烟。
礁盘上那条火船只剩下一副烧黑的龙骨,架在珊瑚上还在一丝一丝地冒烟。另一条早沉了,海面上漂着一片焦木头和烧剩的帆布。
三条西班牙船,散在三个地方。
一海里半的地方,西班牙人的圣彼得号孤零零地漂着。它的艏斜桅昨夜撞断了,船头光秃秃的,前帆挂不上去,船转不动,在风里一下一下地打转。
卡门圣母号在更远一点的地方漂着。圣罗莎号昨夜一路往西南跑,跑到了五海里外,船底那一尺长的草拖着它,这会它正顶着风,一点一点地往回开。
英国人的玛莎号锚缆也断了,漂到了北边。
「斑鸠号,去接收玛莎号。」乔治说,「剩下的跟我去收西班牙人的船。」
-----------------
自由舰队的船从三个方向向着圣彼得号开过来,一条从上风处,两条从两边。
圣彼得号想转向但转不动。她的船头已经没有帆了,风一推,船尾反倒先转了过来,正对着冲过来的自由号。
「它把屁股送过来了。」已经回到自由号上掌舵的埃兹拉说。
「右舷,」乔治说,「齐射。」
侧舷的炮一起吼了起来,圣彼得号的船尾窗被整排打碎了,碎玻璃在晨光里落下。冒险号从它的左边打,北角号从它的右边打。它勉强还了一轮,但炮声稀稀拉拉,只响了五门,炮弹全打在了水里。
托马斯在炮甲板上吼了一声:「第二轮,准备!」
但自由号的第二轮炮还没打出去,圣彼得号的旗就落了下来。
东边,圣罗莎号的船过来了。
它绕开礁盘,挂满了帆,顺着风直冲着这边过来。它的后桅斜桁上光秃秃的,昨夜那面西班牙旗帜已经烧没了,但它的桅顶上正在升起一面新的旗。
那是一整块红布,没有十字,没有纹章,在风里展开,红得发黑。
自由号上的笑声一下子断了。
「血旗。」扎卡利说,「它在给别的船打讯号,意思是要跟我们拼了,不留活口。」
自由号的甲板上几十双眼睛盯着那面旗,又一双一双地转过来,看向后甲板的乔治。
「托马斯,船头那两门追击炮装圆弹打它的帆。其余的炮全换成霰弹,舷边的回旋炮也装上。」他转过头,「埃兹拉,迎上去,咬住它的船头,别让它把侧舷转过来对着我们。」
埃兹拉朝舷外吐了口唾沫,两只手握住舵轮,整个人往一边靠过去。
自由号的船头慢慢偏了过去,头顶上的帆桁吱吱嘎嘎地转,水手们拉起帆脚索。
炮甲板上,托马斯带着人把一门门炮里的圆弹掏出来,换上鼓鼓囊囊的霰弹袋。装药的小子抱着火药筒在炮位之间跑来跑去。
两条船隔着一海里多的海面,迎面对冲过去。
圣罗莎号的船先开了火。一团白烟从它的船头冒出来,一声炮响,一颗炮弹在自由号右前方的海面上弹了两下,溅起两道水柱,沉了下去。
「打高了。」托马斯说。他蹲在船头的炮后面,眯着一只眼睛,等船头抬到浪尖上时,把火绳杆按了下去。
炮身往后一坐,绳索绷得嗡的一声。圣罗莎号的前桅帆上多了一个洞,帆布被风一灌,从洞那里往两边撕开了一截。
自由号上有人吹了声口哨。
「它在转舵!」扎卡利举着望远镜喊,「它要把侧舷转过来!」
圣罗莎号的船头正往右边偏。它的帆一面一面地抖起来,船身慢慢横过来,侧舷上那一排炮门里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
「埃兹拉,跟着它转。」乔治下令,「贴着它的船头走。」
埃兹拉把舵轮转到底。自由号的船身猛地一斜,开始跟着圣罗莎号一起转,船头始终对着它的船头,对面的一排炮口转过来,只对上了自由号船尾外面空荡荡的海。
但圣罗莎号的侧舷炮还是开炮了。
一整排白烟从它的舷侧喷出来,炮声连成一片,震得自由号的舷墙都在发颤。
炮弹落在自由号船尾后面几十码的地方,海面上竖起七八道水柱,哗啦啦地落下来,水珠打在后甲板上。
自由号的甲板上安静了一下,然后发出哄笑。水手们拍着舷墙怪叫,有人扯着嗓子用西班牙话喊了一句,引得甲板上又一片哄笑。
乔治没笑。他盯着圣罗莎号的侧舷,那一排炮口正往回缩,炮门后面人影晃动,装弹的人正在拿捣杆往炮膛里捅。
「它的炮空了。」他说,「埃兹拉,压上去,趁它装弹的时候贴到它身上。」
埃兹拉把舵轮一扳,自由号顺着风斜插了下去,直奔圣罗莎号的舷侧。
两条船之间的距离在一点一点地缩短。
圣罗莎号的甲板越来越清楚了,船上挤满了人,有人光着上身,有人裹着头巾,手里拿着弯刀丶短斧丶半截长矛,接舷钩的铁爪在他们头顶上晃来晃去。
舷墙上架着火枪,子弹啪啪地打在自由号的舷墙上,钻进木头里。一颗子弹削掉了埃兹拉身边一个水手的帽子,那人摸了摸脑袋,弯腰把帽子捡起来,又扣了回去。
圣罗莎号的后甲板上站着一个黑头发的人,他的衬衣上全是菸灰,手里提着一把剑。
他身边有一个穿褐色袍子的修士正举着十字架,嘴唇一动一动地念着什么,西班牙水手们一个接一个地在胸口上画十字。
「一百码。」扎卡利报。
托马斯从船头退回到船腰的炮位上,盯着对面。炮甲板上二十几个炮手跪在各自的炮后面,没人说话,只有炮车的轮子轻轻挪动。
「五十码。」
对面的西班牙人开始喊了,虽然听不清喊的什么,但声音隔着水面传过来,自由号的人能看到对面那个黑头发的人举起剑,指着自由号。
「三十。」
圣罗莎号的后甲板上忽然有人喊了一句什么,西班牙人一下子散了。有人扑倒在舷墙后面,有人顺着舱口往下钻,有人缩到了主桅后面。
「放!」
自由号的侧舷齐吼,回旋炮跟着啪啪地响。霰弹扫过圣罗莎号的甲板,舷墙上木屑乱飞。帆索断了好几根,从半空里垂下来,在风里甩来甩去。
等烟散开,圣罗莎号的甲板上躺着十几个人,有的不动了,有的抱着腿在地上滚。但更多的人从舷墙后面丶从舱口里丶从主桅杆后面爬了出来,捡起刀又涌回到了舷边。
托马斯骂了一句,抡起捣杆就往炮口里捅。
「来不及了。」乔治说,「扔钩子!」
两边的接舷钩几乎一起飞了出去。铁爪挂住舷墙,挂住帆索,两条船上的人都在拼命地拽绳子。
自由号的船身一歪,重重地撞上了圣罗莎号的舷侧,木头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帕迪一直蹲在舷梯口。他咧开嘴,把刀往嘴里一叼,第一个跳了过去。
他落在圣罗莎号的舷墙上,一脚踹翻了迎上来的一个西班牙水手,跳进了人堆里。
跳帮队也一个接着一个的跟了过去,火枪在人群里砰砰地响,刀砍在刀上,砍在木头上,砍在肉上。
格里芬最后一个跳过去,他的手里没拿刀,两条胳膊一张,就把挤在舷边的三个西班牙水手推得仰面摔成了一堆。
黑头发的人从后甲板上冲了下来,剑一挥,劈开了一个自由号水手的肩膀。他一边砍一边喊,喊得嗓子都破了,身边跟着二三十个人,跟着他往前冲。
但船腰上的其他西班牙人没跟上来。
他们有人握着斧子站在原地,眼睛往船尾那边瞟。从那里能看见圣彼得号,它的桅杆上已经空了,旗早就落了下来,北角号正贴在它旁边。
一个年轻的西班牙水手看了一眼,手里的短刀往下一垂,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转身钻进了舱口。
帕迪看见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吼道:「往前顶!」
<inscla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