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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转身朝船舷走去。「埃兹拉！托马斯！」
岸边的老人和托马斯抬起头，乔治指向「斑鸠号」，「上船。我们还有事要做。」
埃兹拉从左舷上来，他踩住垂在船侧的缆绳，三根手指抓住舷缘，乔治想伸手拉他，他已经自己翻了上来。
他在四十年里不知道爬过多少次这样的船舷，少两根手指并没有让他的动作慢多少。
托马斯跟在后面，落地就蹲下去摸甲板，「船现在左倾。」
「我看得见。」埃兹拉说。
「我是在算角度。」
「那你慢慢算。」埃兹拉已经往船头走去。
火把被从岸上递上来。光一亮，刚才隐在黑暗里的东西全暴露了出来，「斑鸠号」的情况比远处看起来麻烦得多。
甲板没有毁，桅杆也都在，船壳显然刚做过清理，一侧裸露出来的木板上，还能看见新刮过的痕迹。
但这条船处于倾船修理到一半的状态，一侧船底仍压在浅滩和粗木支架上，两根粗缆分别拉向沙滩上的树桩和外侧一块礁石，把船身牢牢固定住。
几段帆桁还卸在岸上，两门炮也在下面，前桅能用的帆收得乱七八糟，一部分绳索甚至还没被重新理顺。
乔治抬头看了一眼，「埃兹拉。」
「桅没坏。」老人仰着脖子，一边走一边看。「帆也能用，给我点人，我得把这些绳子理出来。」
乔治眼前的潮汐资料已经展开。潮水还在上涨，距离高潮还有三十五分钟，此刻「斑鸠号」还没有完全浮起来。
随着水位继续升高，浅滩上的船体会逐渐被海水托起，等到吃水能重新完全被水支撑住，船体才能真正从支架上离开。所以高潮前后是他们最好的离滩视窗，一旦错过，等到潮水退了，这艘刚抢到手的船就会继续留在这里。
乔治开口，「我们只有三十五分钟。」
托马斯刚开启后舱口，闻言停住，「什么？」
「离高潮还有三十五分钟。」乔治看了一眼倾斜的甲板，「在它浮起来以前，我们得把能做的全部做完。船一浮起来，我们就走。」
帕迪正好翻上船，「要是来不及呢？」
「那就得等下一次涨潮。」
「然后跟后面那艘巡逻舰一起吃早饭？」
「差不多。」
帕迪点点头，然后转身冲岸上吼：「各位！刚才那场算热身！现在才开始干活！」
乔治已经开始分任务。「帕迪，第一根缆。先砍树桩那边的，但最后一根没我的命令不能动。」
「格里芬，把岸上的帆桁和能直接用的东西往船上送。炮太重了，先不要。」
「莫根，守住俘虏。留在岸上，看住他们。」
「托马斯，去看看火药库丶炮位丶舱底，我要知道它一浮起来能不能立刻走。」
托马斯已经往舱口钻去，「船如果要沉了，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乔治抬眼，「最好早一点。」
托马斯的脑袋从舱口下面消失了。
帕迪举起弯刀，「用这个砍缆绳？」
乔治看了看那根足有手腕粗的湿缆，「用斧头。」
「早说。」帕迪把刀插回腰间，捡起一把短斧跳下船。
命令落下，所有人同时动了起来。这些刚打完一场的人重新分散开来，有人理索，有人搬帆桁，有人把火药和武器送上船。
岸边的海盗俘虏被莫根带人绑在篝火附近，一个也不准备带走。
乔治抓住一根绳梯，「埃兹拉，我们先整理前帆。」
两人同时上了绳梯，夜风立刻变大了。乔治踩着绳梯向上，脚下的甲板迅速变小。
埃兹拉只爬到下层横桁的位置就停住了。「三号索！」
下面没人反应，埃兹拉低下头，冲着下面喊：「右边那根！你手里抓着的！」
那名囚犯猛地松开另一根绳，「这根？」
「拉！」
几个人一起向后使劲，卡住的帆布被从横桁下抖开一截。
乔治继续向上，「再松。」
「松多少？」
「全松！它现在又不会自己长腿跑了！」
埃兹拉吼完，转头看向乔治，「你们海军学院没教过骂人吗？」
「教官一般直接打。」
「教育水平下降了。」
帆布又落下一段，风立刻钻了进去，整面帆猛地鼓了一下，桅杆开始发出低沉的吱呀声，船身也跟着动了一下。
科布原本靠着炮车坐着，听见那一声木响，他猛地抬起头。
水已经淹过修理架最下面一层，「斑鸠号」仍旧压在浅滩上，但压得没有刚才那么死了。
距离高潮还有三十一分钟。
岸上，帕迪已经挥起斧子砍进缆绳，湿透的麻绳比看上去更难处理，斧刃切进去就卡住了。
「该死。」帕迪拔出来，又是一斧。啪！外层麻股断开，但里面仍旧结实。
帕迪继续第三斧，第四斧，粗缆开始散开。
另一边，格里芬和几个人把卸下的帆桁往船上送，临时铺出的跳板已经被泡湿，每次有人踩上去，中央都会向下一沉。
距离高潮还有二十八分钟。
托马斯从后舱钻出来时，脸上全是灰。「火药都是乾的。」
乔治刚从索梯上滑下来，「有多少？」
「够打一场小仗，打不了一场大仗。船上原来应该有更多，但被他们卸了一部分。」
「炮呢？」
「左舷少两门，就是岸上那两门。剩下的能用，炮车虽然乱，但没有被拆了。」
「舱底情况怎么样？」
「没进水。」
「好。」乔治转向甲板大吼，「岸上的炮不要了！把帆索理出来！」
科布在旁边发出一声笑。乔治转过头，「有什么好笑的？」
「你以为有帆就能走？」科布嘴角还有血，他冷笑一声，「它还坐着呢。」
乔治看向左舷。潮水正继续往上爬，浅滩已经越来越看不见，海水正在一点点托住原本压在泥沙和木架上的船腹。
距离高潮还有二十二分钟。
第一根固定缆终于断了。咔的一声，断开的粗麻绳弹进水里，「斑鸠号」猛地晃了一下，甲板向右回正了一点。
修理架下传来木头被挤动的声音，咯吱，咯吱……有人下意识停住了手。
「别停！」埃兹拉一声吼，把所有人重新叫醒。众人继续收紧帆索，把木料继续往船上送。乔治走到左舷边向下看，海水已经淹没了大部分支架。
船仍没有真正浮起来，但海水已经开始慢慢托起它了。
距离高潮还有十六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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