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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起帆!在敌人的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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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起帆!在敌人的炮火里破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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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声炮响撕裂了夜空。
    紧接着,圣佩德罗港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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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码头上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堡垒方向传来鼓声,那是在叫士兵集合。远处隐约传来人的喊叫声丶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丶金属碰撞的声音。
    但在这些声音到达「圣卡塔琳娜号」之前,乔治和埃兹拉已经站在了甲板上。
    他们的长艇是最后一条靠上「圣卡塔琳娜号」右舷的,帕迪的人控制甲板之后,放下了绳梯,乔治和埃兹拉带着几个水手爬了上来。
    乔治踩上甲板的第一秒,就感觉到了脚下的不同。
    这不是「斑鸠号」单薄的船板,这里的甲板是三层橡木,厚实沉稳。但他没有时间感受这些。
    脚下传来一阵沉闷的锤击声,底舱里被关住的西班牙水手在捶盖板。
    帕迪跑过来,低声汇报:「甲板乾净了,底下锁住了,托马斯拿了火药库。」
    乔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转身走向后桅。
    他靠在船舷边往下看,两条长艇已经划到了「圣卡塔琳娜号」的船首前方,水手们正把粗麻缆系上船首的系缆柱。
    这是今夜最关键的一步:转向。
    「圣卡塔琳娜号」的船头朝着内港,必须先把它的头拉过来,对准港口出口,帆才能起作用。
    「拖。」乔治低声说。
    两条长艇同时发力,十六个人拼命划桨,粗缆绷紧,水面在船首两侧翻起。
    一开始,这条三百五十吨的战舰纹丝不动。
    但随后,它的船首开始慢慢偏转。
    涨潮高峰刚过,退潮开始了。港湾里的海水缓缓地沿着航道,向港口出口涌去,推着「圣卡塔琳娜号」巨大的船身横向漂移。
    长艇拖着船头,退潮推着船身,两股力量合在一起,这条战舰开始在水面上缓缓转动。
    埃兹拉站在舵轮旁,手搭在辐条上,感受着船体透过舵柱传上来的水流振动。
    「船头过来了。」他低声说,「再偏十度……好,对准了。」
    乔治看了一眼船首,它现在正对着港口出口,那片黑沉沉的水面。
    「升帆,只升后桅,动静越小越好。」
    四个水手同时拉动帆索。绳子在铜制滑轮里滑动,紧接着,帆布从帆桁上垂落,巨大的白色帆布在黑暗中展开。
    凌晨三点过后,港口背后的山脊上开始吹起了陆风。
    船头已经转向出口,陆风从船尾方向灌过来,后桅纵帆鼓胀起来,「蓬」的一声,发出沉闷的响声。
    「圣卡塔琳娜号」开始加速。
    退潮在下面推,陆风在上面拉,没有锚缆束缚的战舰开始顺着航道滑行。船首劈开波浪,从锚泊位向着那片黑暗的出口驶去。
    帕迪站在后甲板上,看着帆布鼓满的样子,胸口涌上来一种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觉。
    他在伦敦偷过朗姆酒丶偷过羊腿丶偷过税务官的钱匣子……但从来没有偷过一艘军舰。
    「偏左三度。」埃兹拉的双手握住舵轮,「港口出口在正西偏南。」
    舵轮缓缓转动,「圣卡塔琳娜号」的船首修正方向,巨大的船体在黑暗中,像一座移动的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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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分钟后,堡垒的守军终于确认,港口遭到了敌袭,冲到了码头,但此刻「圣卡塔琳娜号」已经离开锚泊位三百步了。
    他们看到,这艘二十四门炮的战舰正在从容不迫地驶向港口出口,后桅的纵帆在夜风中鼓得满满的,船身在水面上画出一道尾迹。
    西班牙守备营长站在码头尽头,花了好几秒才理解眼前的画面。
    「开炮!」他吼道。
    东岸炮台的炮手们手忙脚乱地装填,炮口转向港湾内。
    但炮台的射角是对外的,设计的时候,本是为了射击从外面进港的敌舰。现在目标在港内,射角偏得利害,炮口必须大幅调整才能对准。
    第一门炮打响了。
    铁球在黑暗中呼啸而过,越过了「圣卡塔琳娜号」的桅杆顶端至少二十英尺,砸进了港湾对岸的水里,溅起一根白色的水柱。
    打偏了。
    在黑暗中对一个正在移动的目标盲射,这正是乔治预判的场景。炮台的射手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色轮廓,没有精确的测距手段,没有照明,连目标的速度和方向都只能靠猜。
    而且他们不敢装满装药猛打,这是他们自己的军舰,如果把它打沉在港口里,堵塞的航道要花几个月才能清理。
    第二炮又偏了。
    第三炮终于擦到了什么,一声脆响,一根帆索被打断了,松脱的绳头在空中甩了一个圈。帕迪骂了一句,一个水手的胳膊被弹飞的滑轮砸了一下,疼得蹲在甲板上。
    但「圣卡塔琳娜号」没有停,它继续向港口出口滑去。
    「圣罗莎号」追来了。
    这艘十六门炮的巡逻快船,起锚的速度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
    它的舰长是个果断的人,从炮声响起,到他下令砍锚追击,只用了三分钟。
    「圣罗莎号」的锚缆被砍断,水手们像蚂蚁一样爬上桅杆降帆,快船在风中加速,朝着「圣卡塔琳娜号」追去。
    帕迪看到了追来的船影,估算了一下距离。
    「它比我们快。」帕迪对埃兹拉说。
    「圣卡塔琳娜号」现在只升了后桅一面纵帆,主桅的横帆还卷在帆桁上。它现在的速度大概只有两节。而「圣罗莎号」是一艘快船,帆全展开之后,可以跑七到八节。
    「升主帆。」埃兹拉说。
    帕迪回头看了看主桅。主帆是一面巨大的横帆,卷在三十英尺高的帆桁上。要松开它,需要人爬上桅杆,解开帆索。
    帕迪把短斧塞在腰间,抓住主桅的梯子就往上爬。
    黑暗中,其他几个水手也跟着他,攀上了三十英尺高的帆桁。脚下是轻轻摇晃的甲板,和更远处港口里闪烁的灯火,炮台的炮口不时喷出一团火焰,但大部分炮弹从他们头顶飞过,或者砸在了水里。
    帕迪的双腿夹住帆桁,身体悬在半空中,用短斧砍断了固定主帆的最后一根帆索。帆布在重力和风力的双重作用下轰然坠落,像一张巨大的白色翅膀一样展开了。
    风猛地灌满了主帆。
    「圣卡塔琳娜号」像一头被唤醒的巨兽,突然加速了。
    船首犁开水面,浪花在两侧翻涌,船速从两节瞬间跳到四节,而且还在加速。
    帕迪差点被惯性甩下帆桁,他死死地抓住一根索具,大笑了起来。
    「你们开炮啊!来啊!」他冲着岸上吼。
    「圣罗莎号」发现自己追不上了。
    「圣卡塔琳娜号」是一艘更大的船,帆面积也更大。当主帆和后桅纵帆同时吃满风的时候,它的速度超过了追击者。
    岸防炮台做了最后的努力。在「圣卡塔琳娜号」透过港口出口的那几十秒里,两侧炮台一共打了六炮。
    一发打中了船尾楼的雕花板,木屑飞溅。一发击穿了右舷后段的船壳,在炮甲板上留下一个拳头大的洞,但没有伤到人,因为托马斯早就把所有人都从那一段赶开了。
    其余四发全部落空。
    随后,「圣卡塔琳娜号」越过了港口出口,滑入了开阔的外海。
    炮台的火力再也够不到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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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际线渐渐亮了。
    晨光铺开来的时候,乔治站在后甲板上,第一次看清了脚下这艘船的全貌:橡木板丶铜钉丶黄铜炮口丶密密麻麻的索具和帆布。
    这艘二十四门炮的巡防舰,此刻载着被锁在底舱里的旧主人们,平稳地驶向开阔的加勒比海。
    帕迪站在他旁边,那件从血帆身上缴获的丝绸马甲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伤亡情况怎么样?」乔治问。
    「刚才胳膊被砸的那个不严重,格雷夫斯能处理。莫根的腿被缆绳抽了一道,只是皮肉伤,不碍事。格里芬的耳朵破了。」
    「有人死亡吗?」
    「没有。」帕迪说。
    「韦斯利呢?」
    帕迪朝船尾方向努了努嘴。「按照计划行动,他们在讯号站那边看到咱们过了炮台,就划长艇走了。刚才丹尼打旗语说接上了,现在在斑鸠号上。」
    「扎卡利呢?」
    「丹尼也接上了。」帕迪说,「那小子把巡逻船引到了港口西边的浅滩,自己从礁缝外面绕出去了。」
    乔治走到甲板中央,靠着主桅站了一会儿。
    晨光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能感觉到脚下的震动,那是船首犁过海面的节奏性起伏,和他在「斑鸠号」上感受到的完全不同。
    这是一艘大船,这是一艘真正战舰的震动,沉稳丶厚重丶充满力量。
    埃兹拉走到他旁边。
    「好船。」埃兹拉说,这是他的最高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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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卡塔琳娜号」在晨风中平稳地向西北方向航行,每一根桅杆上的帆都吃满了风。
    巡逻艇「圣罗莎号」在后面追了一阵,但很快就放弃了。它没有足够的火力和人手,来夺回一艘二十四门炮的战舰,况且,它也不知道敌人有多少人。
    太阳从东方升起了,金色的光芒照在甲板上,照在二十四门铜炮的炮口上,照在每一个站在甲板上的人的脸上。
    系统提示在乔治脑海中浮现:
    【海图志资料更新。即时探测消耗积分4000,圣佩德罗港隐蔽航道已录入。加勒比海覆盖率:5.1%。】
    乔治没有在意那个数字。他看向海面,在「圣卡塔琳娜号」宽阔的船首前方,加勒比海在晨光中铺展到了天际线尽头。
    他终于有了一艘能打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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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皇家港外锚地。
    皇家港的码头从天没亮就开始忙了。码头工人推着手推车往锚泊位方向赶,船夫蹲在船头抽菸斗,卖朗姆酒的黑人女贩子挎着柳条篮子,在码头上走来走去兜售。一群野狗闻到了什么味道,从仓库后面跑出来,在码头边上转圈。
    几天前,乔治把圣卡塔琳娜号开进皇家港外锚地的时候,底舱里还锁着一百三十七个西班牙水手。
    总督府派了人来接俘虏。西班牙水手被一批批的从底舱提到甲板上,眯着眼睛适应外面的光亮,然后沿跳板,走上总督派来的驳船。
    码头上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水手丶商贩丶几个穿花裙子的混血姑娘,还有两个皇家海军的军官,站在远处的阴凉下面,打量圣卡塔琳娜号的吃水线。
    一个戴假发的文员站在码头上,清点俘虏的人数,他的鹅毛笔在名册上飞快地划过。每划一笔,就是五英镑的人头赏金,会由战伤与病弱委员会支付给乔治。
    帕迪蹲在舷墙上,看着西班牙人走下跳板。
    「一百三十七个,一个不少。你确定不留几个?咱们缺人手。」
    「不留。」乔治说。「人可以再招,但程式不能乱。」
    私掠许可证上写得清清楚楚,战俘必须移交殖民地当局。
    乔治不打战俘的主意,他打的是别的东西的主意。
    人交出去了,但船的问题才刚开始。
    按1701年的私掠法,私掠船长捕获的敌舰,必须经海事法庭审判为合法战利品,然后公开拍卖。
    而且,凡敌国军舰,皇家海军有优先购买权。如果海军看上了圣卡他琳娜号,以「公估价」征走,那留给乔治的,可能就只有几十镑了。
    所以乔治不打算让这种事发生。
    好在交出俘虏,不等于马上交出船。
    私掠法在这一点上对乔治最有利:战俘必须立刻移交,但缴获的船在海事法庭判决之前,一直归捕获者自己看管。
    法庭不会派人来把船锁走,因为它没那个人手。船是谁抢来的,就归谁看着,等着开庭丶估价丶拍卖。
    而估价,得先验船。
    验船要看船底。决定一艘木头船是否值钱的关键,全在吃水线以下,龙骨丶肋骨丶船壳板之类的,这几处是好是坏,决定了它是一艘巡航舰,还是一堆漂着的柴火。
    乔治向法庭报备,说要把这条缴获的巡航舰开到倾船滩,等待倾船查验丶以定拍卖底价。书记官眼皮都没抬就准了,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手续。
    乔治把船开回蛇湾,把船朝一侧放倒在倾船滩上,船底露了出来。
    接下来,木匠威廉士带着一盏焦油灯,钻进了那半个翻出来的船底下面,一待就是两天。
    没有人知道他在下面干什么。帕迪蹲在翻倒的船边上探头看过一次,但只看到焦油灯的光在肋骨之间晃动,还有铁器敲击木头的闷响。
    第三天早晨,威廉士从船底爬出来。他的膝盖上全是焦油,指甲缝里嵌满了木屑,两条胳膊上多了好几道新划痕。
    「怎么样?」乔治问。
    威廉士抬起头,他脸上的表情,就像一个刚完成了一件杰作的手艺人。
    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被菸草和朗姆酒染黄的牙。
    「它现在是我见过最烂的一条船。」威廉士说,「看上去烂了至少两年。任何一个验船官看了它,都会觉得这玩意儿下一次下水就得散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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