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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的围墙外，有着一队队魁梧的军士列队，披坚执锐。
间或会有一队队骑兵往来巡逻。
而视线越过围墙，则能看到一根根大烟囱直冲云霄，冒着滚滚或黑、或白的云烟。
围墙周围的温度，有些诡异地升高。
而在围墙边上，大片大片的农田荒废着，杂草丛生。
通往内库三大坊的道路，就开辟在这些农田旁。
范闲从马车上下来，见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他视线淡淡，一直盯着那一根根大烟囱。
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前世，看到书本上那些工业园区图片的时候。
自己的老娘，倒的的确确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工科博士，否则不会将高炉都给弄出来。
边上，刘宪惊叫道：“鬼斧神工，鬼斧神工啊！”
范闲瞥了他一眼：“你不是曾经来过这儿吗？”
听到这话，刘宪笑笑：“哪能啊，这外边还有好些关卡，我上次只到最外围的封锁线，连这几个烟囱的影子都看不真切。”
刘宪指了指那一根根高耸入云的大烟囱。
好些个关卡……以内库的重要性来说，这倒的确是必要的。
范闲点了点头，朝着前方走去。
早有三位司库主事并一众转运司官员跟在了他身后。
此时已是黄昏，一名身着灰布衣衫的中年人，垂手立在围墙的关卡外，头发花白，面容朴素，看着像是一位老农或者匠人。
见到范闲一行，他匆匆赶了过来，朝着范闲行礼：“属下单达，见过提司大人。”
对方用的称呼是提司大人，范闲第一时间确定了他的身份。
监察院派在此处，负责内库情报工作、司库保卫的主官。
内库周围，每年都要无声无息地丢掉上百条人命，有北齐、东夷等国的，也有监察院的。
在这么激烈的情报斗争中，还能保证内库的秘密丝毫没有外泄，这位单大人的能力，毋庸置疑。
当然，他那一头四十岁就彻底花白的头发，出现的原因也可以想见了。
“这是大人早些传讯后，属下准备好的名单。”
避过后边的一众司库主事与转运司官员，单达将一份名单交到了范闲手上。
“辛苦了。”
范闲伸手接过，拍拍单达的肩膀，带着他朝围墙内走去。
守卫围墙的兵丁已经认出了来的都是些什么人，但还是尽职尽责地检查了每一个人的令牌。
进了围墙，入眼处是一座座高矮坐落的工坊，有的冒着烟气，有的传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有的靠近安江河……
一架架水车不停运转着，一辆辆大车来回奔驰着，一位位工匠行色匆匆地忙碌着……
刘宪一路走来，已经看傻了眼。
而范闲毕竟两世为人，早在初见的震撼中醒了过来，只是有些敬佩于母亲当年的壮举。
“小范大人，我等现在所在，是乙坊的位置。”
马洪桢在边上为范闲讲解着：“这些个水车是纺纱所用，这些……”
“马大人有心了，不过范某现在对甲坊更好奇些，”范闲打断马洪桢的话，笑眯眯地道：“听闻甲坊产出的烈酒、工艺品都是当世一流，不知马大人可否带范某前去看看？”
有着任少安和林若甫这两层关系在，马洪桢先天就与范闲有些亲近。
再加上眼下双方暂时达成了裁撤内库转运司的协议，正是蜜月期，马洪桢对范闲的请求自无不可。
只是仅仅跟在后方的三位主事听到这话，一个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他们竭力隐藏的秘密，主要就在甲坊！
三人本能地想要劝阻范闲，但想到在安江县衙的事情，又不敢开口了，只得眼睁睁看着范闲在马洪桢的带领下上了代步大车，朝着甲坊而去。
至于范闲，自然不是真的对甲坊更感兴趣。
只是因为翠带河的污染，大概率是因为汞排放，而甲坊的工艺品是用汞最多的……
大车驶过一座座工坊，在暮色下伴随着刘宪不时的惊叹声，很快到了甲坊的区域。
众人下了大车，范闲则表现出一副当真感兴趣的样子，在一座座工坊中流连忘返，专注地看着工匠们将一件件材料雕琢成为精美的工艺品。
呼……
见到这一幕，三位司库主事齐齐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位小范大人和以往的官员一样，只是走马观花注意着一件件产品，对其中的原理等等并不感兴趣。
……
众人逛了不多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四周的工坊都点上了油灯。
马洪桢凑到还在看着工匠干活的范闲面前：“小范大人，时候不早了，要不今天先到这儿？”
“嗯。”
范闲缓缓从将视线从工匠手中的半成品中挪开，看起来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众人走出工坊，朝着停靠在大路边上的大车走去。
才走几步，范闲突然停下脚步，指着一处问道：“那是工坊生产出来的废水吧，直接排入河中？”
“这河通往何处？”
咕隆。
三位司库主事心里咯噔一下，齐齐咽了口唾沫。
怎么临了临了，眼看着就要过关了，这位小范大人竟然注意到了这事？
前方，马洪桢却是不疑有它，想了想道：“这儿是安江下游，河水好像流向河口乡的湾头。”
“至于这工坊排放废水之事，下官不插手具体生产，倒是不清楚……”
马洪桢顿了顿，转头道：“萧敬，甲坊是你管着的，你来为小范大人解释解释！”
“诶，小的在！”
那名皮肤黝黑的甲坊司库主事，从队伍尾端一路小跑着凑了过来。
此人正是名唤萧敬。
他强压着心中胆怯，对着范闲笑道：“回小范大人的话，这排放废水已是成例，早些年就这么干了，便一直沿用了下来。”
“早些年就这么干了？”
范闲眉头一掀，看向萧敬：“本官一路行来，见得河口乡下游已经开始有百姓生活，工坊的废水排放进去，难道不会影响他们？”
“这个……”
萧敬咽了咽唾沫，心中暗暗叫苦，这位小范大人，怎么就真问到这事了？
不过既然问到了，他只得硬着头皮答道：“这些废水都是些清洗用水，对人无害，请小范大人放心。”
却见范闲听到这话，脸立即沉了下去：“对人体无害？”
“那萧主事可否为范某解释解释，翠带河两岸百姓的‘鬼吃魂’怪病，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