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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楷突然失态，当众凶残杀马，这让在场的人尽皆有些惊诧。
一众司库以及家属们想到自己将要踏入军营，接受马楷的“教训”，和鹌鹑般缩起脖子挤到了一起，为自己未来的命运担忧着。
而刘宪看到马楷浑身浴血，持剑望向自己的时候，也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这老小子，不会受不了这份打击，发疯发狂到要对自己出手吧？
自己可没有修为啊！
而且……这可都是小范大人吩咐的，小范大人应当有准备什么保护措施吧？
刘宪眼珠滴溜溜转着，左右瞥瞥，没发现叶仁、高达的身影，心凉了半截。
“刘大人。”
马楷突然开口，声音因为方才的暴吼而变得有些嘶哑。
“马大人……”刘宪强自镇定着。
“回去转告小范大人，我会好好照办的！”
说完这句话，马楷手腕一抖，宝剑扎在了马头上。
他本人则带着一身的血，一步一步朝着军营的大门走去。
“呼……”
刘宪长舒了一口气，轻夹马腹，朝县城狂奔而去。
只是他回到县衙的驿馆，却没见到范闲。
此时的范闲，已经在马洪桢以及袁贵、胡金林的陪同下前往三大坊，继续着昨天未完的视察。
昨日大致看了看甲坊的情况，他今日的重点，落在了乙坊、丙坊。
“袁主事，这些废水会送往何处？”
……
“马大人，帮忙记一下，这些生产棉花的工匠们需要手套、口罩，以保证他们的健康。”
……
“胡主事，这就是你们丙坊做的好事？这些个器物上的火药渣不处理干净就丢出内库，被人搜刮几个月下来积累的量，都能将京都城的城墙炸开个口子了！”
“立即整改！”
……
“那边，那些船舶制造的铁钉务必钉全了，你们这上边的钉子，比起图纸上足足少了一半，要我们的水师用这些粗制滥造的船打仗吗？”
“原来水师屡战不胜的源头，就在内库！”
……
每经过一座工坊，范闲都要细细检查一番，但凡发现问题，现场就要提出整改。
一些细小的问题，他甚至都要盯着改完了才会离开。
跟在范闲身后，自诩为专业的袁贵和胡金林脸上的汗越来越多，眼底的惊讶也越来越深。
这位小范大人昨日随着萧敬看甲坊的时候，还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门外汉，如何今日他就对乙坊、丙坊的制造细节，了如指掌？
二人身边，马洪桢嘴角翘了翘，露出一丝笑意。
这二人怎么知道，小范大人昨天用雷霆手段收服了转运司官员之后，就命令自己连夜北上苏州城，将有关内库生产的那些书籍档案，一股脑都搬到了驿馆。
按照转运司最初设立的规定，内库一应不涉及机密的档案图纸，都得在转运司藏书阁留档。
内库毕竟涉及到庆国千秋万代的基业，虽然之前的转运司官员都是些大人物帮忙捞钱的网袋，但这条规定没人敢马虎眼。
所以这些档案图纸就算放进藏书阁之后再也没人翻阅过，也一直在更新保存着。
只是马洪桢看向范闲的目光当中，也隐隐带着些崇敬与惊讶。
他以前只当这位小范大人是仗着创办内库那位女子的遗泽，以及那个在京都流传甚广的私生子传说才身居高位。
在发现范闲竟然一晚上时间，将那些档案图纸翻阅了个遍，今日又如此认真地视察三大坊，他才明白小范大人真正能与长公主、秦家等人斗得旗鼓相当，靠得是什么。
……
一圈走下来，整整一天过去，夜幕重新落下。
这途中，范闲的嘴就没停过，一直在指出各种问题和建议，说得口沫横飞、神采奕奕。
只是他身后跟着的众人都养尊处优了许多年，一天没吃饭地走下来，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无精打采了。
“扑通！”
视察接近尾声的时候，一名转运司的判官终于撑不住，晕倒了在了地上。
现场自是一阵手忙脚乱，找来了常驻三大坊的高明医师。
“呃，小范大人……”
医师前前后后检查一番后，眼神有些怪异地看向范闲：“这位大人，是饿晕过去了……”
饿晕了？
范闲一愣，转头看了看一众有气无力的转运司官员、内库司库，这才醒悟了过来。
自己是八品高手，又有两股真气撑着，饿一天不算什么，可这些个官员、司库，都是普通人啊。
“对不住，对不住各位！”
范闲脸上带着尴尬的笑，朝着众人不停地拱手：“是范某考虑不周，让诸位受苦了。”
“这样吧，今日就此作罢，我做东，请诸位到安江县最好的酒楼饱餐一顿作为报答。”
若是放在寻常时候，范闲这话说出来，官员们兴许还会推辞一番，今日却没人有这个想法了。
众人撑着力气点头应答：
“听小范大人的。”
“全凭小范大人吩咐。”
……
于是，在范闲的带领下，一众官员上了马车，回转安江县。
这其中，几个实在是撑不住的官员，不得不请了几名下值的守备军将士扶着才能回到马车上。
更有一些官员，实在等不到前往县城酒楼进食，花大价钱从将士手中买了干粮来充饥。
守备军的条件虽然不似边疆驻守军队那般艰苦，但也好不到哪去，他们手中的食物，无非是一些冷掉的菜包子、干巴巴的硬饼子……
不过就这些东西，也让饥肠辘辘的官员们，吃出了美味佳肴的感觉。
这顿不寻常的饭注定伴随着小范大人的行事作风，会深深烙印在他们心里许多年，忘也忘不掉。
车辚辚，马萧萧。
这一趟回城的队伍，实实在在地带上了些萧条、悲凉的味道。
小半个时辰后，好不容易来到了酒楼。
范闲也知道众官员饿得受不住了，不拘有什么菜，直接吩咐掌柜的什么快上什么。
于是，这家开了几十年。经历了三辈人的酒楼，就迎来了祖祖辈辈都没见过的画面。
一位位平日里锦衣玉食、高高在上的大官们，抱着碗碟狼吞虎咽。
别说什么稀粥、咸菜之类的，就连普通人吃着有些难嚼的冷饼子，这些人也吃得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