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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3章 幸福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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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3章 幸福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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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3章幸福的代价(第1/2页)
    天亮的时候,南边的人影变成了人。不是几个,是几十个。不是几十个,是上百个。他们站在火种镇南边的矮墙外面,排成一条长龙,从矮墙一直延伸到林恩的方向。有的人站着,有的人坐着,有的人躺着。躺着的人太累了,走了太远的路,腿肿了,脚烂了,但他们爬到了。
    塔格站在矮墙上,右眼看着这些人。他的左膝在疼,疼得他咬着牙,但他没有坐下。智者说过,站着的人不会倒。倒的人,都是先坐下的。
    “怀特。他们来干什么?”
    怀特从飞艇翅膀下走过来,手里没有东西。他的符文核心炸了,果核被根吸走了,但他还有眼睛。他看着那些人的脸,一张一张地看。
    “他们来找幸福。”
    “幸福是什么?”
    “不疼。不饿。不冷。不会死。”
    塔格的短剑在矮墙上敲了一下。“火种镇没有这些。火种镇会疼,会饿,会冷,会死。”
    “但他们听说根是温的。温的就不冷。根里有记忆。记忆就不饿。根连着柱子。柱子那边不疼。”
    “柱子那边不疼,因为那边是死的。死了才不疼。”
    怀特没有回答。他从矮墙上翻过去,走到那些人面前。他蹲下来,看着一个躺在地上的女人。女人的脸瘦得像骷髅,眼睛凹进去,嘴唇裂开。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已经死了,僵了,但她还抱着。
    “孩子死了。”怀特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他死了三天了。我不松手。松了,就忘了。”
    怀特伸出手,按在孩子冰冷的脸上。孩子的手心里没有印记,他不是被记住的人。但他死在母亲的怀里,母亲记得他。
    “你叫什么?”
    “我叫玛丽。”
    “玛丽。你孩子的名字是什么?”
    “叫小约翰。他爸爸叫约翰。死了。都死了。”
    怀特把手收回来,看着汤姆。汤姆翻开本子,写下“小约翰”。树上的花亮了一下。
    “他收到了。在根里。在柱子上。不会死了。”
    玛丽看着树上的花,看着那些暗金色的光在花瓣上跳。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能进去吗?进火种镇。我不想死了。我想活着。”
    怀特站起来,伸出手。玛丽握着孩子的手,没有松。怀特把她扶起来,她抱着孩子,跟着怀特走进了火种镇。
    她站在树下,把手按在树干上。树干是温的,暗金色的光在她指尖下跳。她哭了。哭完了,把孩子放在树根上。根从土里钻出来,缠住了孩子。孩子被根托着,慢慢地沉进土里。
    “他种下去了。在根里。在树下。你活着,他就在。”
    玛丽蹲下来,把手按在根上。根在跳,温的。
    “小约翰。妈妈在。妈妈不会忘。”
    一个,两个,三个。那些站着的人,躺着的人,一个一个地走进火种镇。他们把手按在树干上,把名字告诉汤姆。汤姆记在本子上,希望画下他们的脸。树上的花亮了一次又一次。
    但还有人没有进来。
    他们站在矮墙外面,不动。不是走不动,是在“等”。等什么?等白衣人开口。
    塔格看着那些人,他的右眼花了,但他认出了其中一个。高个子,光头,脸上有疤。他是从林恩来的,以前是秩序铁冕的士兵。他叫克雷格。
    “克雷格!进来!”
    克雷格摇了摇头。“不进来。我来找花。”
    “花在根里。你进来,就能看到。”
    “进来就出不去了。我要带它走。带它去林恩。林恩的人也需要幸福。”
    塔格的短剑拔了出来。“花不走。它在根里。根是陈维的,陈维不放。”
    克雷格从腰后拔出一把刀。刀是铁的,生了锈,但刀刃还是快的。他把刀举起来,对着火种镇的方向。
    “那就打。打到它出来。”
    他身后的人,一个接一个,拔出了刀。有菜刀,有镰刀,有铁棍。他们没有武器,但他们有渴望。渴望幸福的渴望,比刀更锋利。
    塔格从矮墙上翻了过去,站在克雷格面前。他的左膝在疼,但他站着。
    “克雷格。你打不过。”
    “打不过也要打。林恩的人饿着,冷着,疼着。花能让他们不疼。你不给,就是杀人。”
    塔格的短剑指着克雷格的喉咙。
    “花给的不是幸福。是空。空了就不疼了。空了也死了。”
    “死了也比疼好。”
    克雷格的刀砍了过来。塔格没有躲,短剑从下往上撩,架住了刀。刀断了,断成两截。克雷格握着断刀,手在抖。
    “塔格。你变了。你以前会杀人。现在不会了。”
    “杀够了。杀的人,都在根里。他们不恨我,但我记得他们。记得就够了。”
    克雷格把断刀扔在地上。他从腰后拔出另一把刀,更短,更锋利。
    “那你就记得我。”
    他冲了过来。塔格的短剑划了一个圈,圈在地上炸开,冰蓝色的光把克雷格的脚步慢住了。他跑不快,每一步都像踩在泥里。塔格没有杀他,短剑插在他脚边的地上,圈把他困住了。
    “你在这里站着。站到你想通。”
    克雷格在圈里挣扎,冲不出去。他身后的人冲了上来,一个接一个,刀砍向塔格。
    伊万背着铁砧冲了过来。铁砧在他背上跳,暗金色的光炸开了。光照在那群人脸上,他们用手挡住眼睛。不是怕光,是怕“被看到”。被看到了,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你们在打不该打的人!”伊万的声音在喊。
    第一个人停下来,刀掉在地上。他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抖。
    “我在干什么?”
    “你在抢。抢别人的花。花不是你的。”
    那个人跪了下来。他哭了。第二个人也停了,第三个人也停了。刀掉了一地。
    但还有人没有停。
    一个年轻人,二十岁出头,脸上没有疤。他是从北境来的,穿着白色皮袄,手里握着一把冰刀。刀是透明的,里面有血丝。
    “塔格。你不给,我自己取。”
    他冲向树根,刀刺向根。根是暗金色的,刀刺进去,根在流血。暗金色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滴在地上。
    塔格冲过去,短剑架住冰刀。冰刀断了,碎成冰碴。冰碴飞起来,打在塔格的脸上,刺进肉里。他没有躲。
    “疼吗?”年轻人问。
    “疼。活着就疼。”
    “我不要疼。我要花。”
    他推开塔格,跑到树根边,跪下来,用手扒根。根被他扒开了,露出下面的土。土是暗金色的,有光在跳。他把手伸进土里,摸到了白衣人的脚。
    “花!出来!我带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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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衣人低下头,看着那只伸进来的手。手是凉的,冰凉的。它没有接。
    “你不怕我?”
    “不怕。你是幸福。”
    “我不是幸福。我是空。”
    “空也不怕。空就不会疼。不疼就好。”
    白衣人蹲下来,把手按在那只手上。手是凉的,它是凉的。凉和凉贴在一起,不冷。
    “你叫什么?”
    “我叫艾瑞克。从北境来的。我全家都死了。我不想活了。但你让我不疼。不疼了,就能活。”
    白衣人看着艾瑞克的脸。脸是年轻的,没有皱纹,但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不疼了,还是你吗?”
    “不是了。但活着就好。”
    白衣人犹豫了。它学了很多天,学会了种花,学会了笑,学会了拒绝。但它没有学过怎么让一个人“不是自己”。
    塔格走过来,站在艾瑞克旁边。
    “艾瑞克。你不是想活。你是想死。死了就不疼了。”
    “死了就没了。换了,还在。还在就行。”
    塔格蹲下来,看着艾瑞克的眼睛。
    “换了,你就不记得你家人了。不记得,他们就没活过。”
    艾瑞克的眼泪掉了下来。泪是咸的,滴在根上,根把泪吸走了。
    “我记得他们。记得他们就不会死。”
    “你换了,你就不是你了。不是你了,谁记得他们?”
    艾瑞克把手从土里缩回来。他的手在抖,全身在抖。他跪在树根边,抱着头。
    “塔格。我怎么办?我太疼了。疼得活不下去。”
    塔格把手按在艾瑞克的头上。手是粗糙的,有茧,有疤,有暗金色的纹。纹在跳,和根同步。
    “疼就哭。哭完了,活着。活着,替他们活。他们死了,你替他们看花,看树,看根。看够了,你也死了。死了,在根里见到他们。他们问你——你替我们看了吗?你说——看了。都看了。”
    艾瑞克抬起头,看着树上的花。花里的艾琳在笑,笑着看他。
    “她是谁?”
    “艾琳。她等了陈维很多年。陈维在柱子上,她在地下。等不到,但她等。等了就不疼了。”
    艾瑞克站起来。腿在抖,但他站着。
    “我等。等我死了,见到他们。”
    他转过身,向火种镇的田里走去。托尔在田里,手里拿着锄头。他看到艾瑞克走过来,把锄头递给他。
    “会种地吗?”
    “不会。学。”
    “学就会。”
    克雷格还站在圈里。他看着那些人走进火种镇,看着他们拿起锄头,走进田里。他的刀断在地上,他没有捡。
    “塔格。放我出去。”
    “你想通了?”
    “想通了。花不是幸福。花是空。空不要。我要疼。”
    塔格的短剑在地上划了一下,圈灭了。克雷格从圈里走出来,他的腿在抖,但他站着。他走到树根边,把手按在树干上。树干是温的,暗金色的光在他指尖下跳。
    “我记住了。疼。活着。”
    他转过身,向工坊走去。伊万在工坊里打铁,铁砧上的暗金色纹在跳。
    “伊万。我能打铁吗?”
    “会吗?”
    “不会。学。”
    “学就会。”
    白衣人在根里,捧着花。它看着那些走进火种镇的人,看着他们拿起锄头,拿起锤子。他们的脸上有泪,有汗,有笑。
    “塔格。他们不换了。”
    “嗯。他们想活着。”
    “活着疼吗?”
    “疼。但活着能看到花。花开了,就不疼了。”
    白衣人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花。花在跳,和根同步。
    “我的花开了吗?”
    “开了。在你心里。”
    白衣人把手按在胸口。胸口是空的,没有心跳。但它感觉到了——温的。根在它心里长,在那些裂痕里长。
    “花。你有了心。”塔格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我没有心。我有根。根是温的。”
    “温的就是心。”
    白衣人闭上眼睛。它在感受,感受根在它心里跳。咚,咚,咚。和塔格手心里的印记同步。
    “塔格。我的心在跳。”
    “跳了就好。跳了就是活的。”
    南边的地平线上,还有人影。但天快黑了,看不清了。塔格站在矮墙上,右眼看着那些人影。
    “明天还有人来。”
    怀特站在他旁边。
    “来就来。来一个,活一个。”
    “活一个,算一个。”
    白衣人在根里,捧着花。它在听,听那些脚步声。从南方来的,从北方来的,从东方来的,从西方来的。很多的人,渴望幸福的人。
    “塔格。他们来了。”
    “让他们来。来了,就知道了。知道幸福不是不疼。幸福是疼了,还有人记得。”
    白衣人把花举起来,对着根壁上的那些裂痕。裂痕里有暗金色的光在闪。
    “根。你记得他们吗?”
    根亮了。暗金色的光从裂痕里涌出来,涌进白衣人的手心里。光里有名字,很多的名字。那些走进火种镇的人,那些拿起锄头和锤子的人,那些说不换的人。
    “我记住了。”
    白衣人把花贴在胸口。花在跳,和那些名字同步。
    “花。你在干什么?”
    “在记住。记住他们。记住疼。记住活着。”
    塔格从矮墙上跳下来,走到树根边。他把短剑插在地上,坐了下来。
    “那就记住。记住今天。今天有人活了。”
    白衣人闭上眼睛。它在记。记那些脸,那些名字,那些不换的人。记到手心里全是光,记到心里全是名字。
    梦里,它看到了那些人。他们在田里弯腰,在工坊里流汗,在树下坐着。他们的脸上有疤,有皱纹,有眼泪。但他们在笑。
    白衣人在梦里笑了。
    不是学的笑。
    是真的笑。
    天亮的时候,南边又来了人。不是一百个,是两百个。他们站在矮墙外面,手里没有刀。
    他们在等。
    等塔格开口。
    塔格站在矮墙上,看着那些人。
    “进来。活着。”
    一个接一个,他们走进了火种镇。
    树上的花亮了。
    艾琳在笑。
    白衣人在根里,捧着花。
    它在等。等那些人来,等那些人活着,等那些人记住。
    等了就不会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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