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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畔数人齐声应诺,纵身而起,如鹰隼般俯冲入阵,直指那些正在肆虐的秦方高手。
早在两日前,江尚书一纸短讯已送至腾蛇族地。
信上仅有六字:
「到你了。
大秦国。」
前句提醒约定,后句指明战场。
族长腾印阅罢,毫不迟疑,当即点选族中精锐,疾驰而来。
那场较量之后,他已对江尚书心服口服,既立誓约,自当践行。
此刻,腾蛇族人如刃出鞘,纷纷截住秦军修士。
思汉飞掌风染血之际,一道清瘦身影落于其前,躬身一礼:
「腾蛇族腾厉,请教。」
庞斑面前则现出一位体魄魁伟的壮汉,沉默如山。
另一侧,唯一的女修里赤媚也被一名神色冷峻的腾蛇女子拦下,对方吐字如冰:
「腾粟。」
其余腾蛇族人亦各自锁定对手,顷刻间,战阵**竟空出一片圆地,兵戈声暂歇,唯余风卷残旗。
八师巴抛下手中残躯,血渍未乾,抬眼看向前方拦路之人,面色稍凝即隐。
金轮法王与他并肩而立,二人目光沉沉,落向圈中唯一静立的身影——
三足鼎立,金仙之战,一触即发。
才离开没多久,或者说他们才刚刚解决掉几个小卒子,连十个指头都数得过来,竟然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这着实令两人脸上有些挂不住。
几乎还没来得及多杀几个,眼前的男人便横在了面前,硬生生截断了他们的去路。
算起来,这次出手斩获的人头恐怕是最少的。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敢有丝毫松懈——眼前这人,不得不防。
他的出现像一堵突然立起的墙,把血腥的杀戮拦腰截断。
那一瞬间,两人心中同时掠过一丝异样,随即沉了下来。
更让他们心头震动的是另一件事——这张脸,他们太熟悉了。
只不过,对方看向他们的眼神却全然陌生,仿佛从未见过。
「腾蛇族族长,腾印?」
八师巴盯着拦在面前的男人,声音里压着惊讶,仔细听还能辨出几分旧日的恨意。
但腾印只是微微抬了抬嘴角,神情淡漠得像一潭深水。
认识他的人多了去了,他哪里会在意眼前这两个是谁。
一直沉默的另一人这时冷冷开口:
「他不是被关在山洞里了吗?怎么出来的?」
金轮法王语气阴沉,没有八师巴那份虚伪的掩饰。
既然撞见了,何必再装模作样。
他们之前确实打过照面,只不过那时腾印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连印象都没留下。
那次相遇就在山洞之外,两人还被他所伤,调养了很久才恢复过来。
后来听说他被囚禁在某处,起初还不信,可十几年再没听闻他的消息,便也渐渐信了。
被关了这么久,功力总该倒退些了吧?金轮法王与八师巴交换了一个眼神——如今的他们早已今非昔比,就算腾印实力不减当年,他们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战场之上,各有所图。
只不过,腾印为的或许是他所认定的东西,而另外两人心里转着什么念头,那就难说了。
金轮法王目光森冷地锁在腾印身上,八师巴也收起了那抹假笑,眼神渐渐沉下。
他们其实早闪过这个念头,但又觉得不可能——一个被囚禁的人,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八师巴不再说话,只是和金轮法王一样,死死盯着那张曾经熟悉至极的脸。
两人脸色同时变了变,对视一眼。
他们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确认——没错,就是他。
从外表看,腾印似乎和当年没什么两样,时间仿佛没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
金轮法王这个名号,来源于他随身携带的五枚**——金丶银丶铜丶铁丶锡,五种金属铸成,轮转之间神佛皆斩。
而他修习的龙象般若功,若至巅峰,可携十龙十象之力,几近破虚之境。
如今虽未达极致,却也相差不远了。
他总觉得,那差距不过一线之隔。
施展出的能耐,或许也相差无几。
可在某些人眼中,那一线之隔便是翻掌间倾覆千军万马的境界。
于那人而言,这一线却是迢迢万里。
破碎虚空?远处的江尚书无意识地摸了摸鼻尖。
他只微微一笑,并未作声。
那一线,是多少人耗尽一生也触不到的遥远。
三人的动静,皆在江尚书眼底流转。
他所立之处,能将所有高手交锋的细微处尽收眼中。
腾印与金伦法王丶八师巴之间有何渊源,他并不知晓,却也无意深究。
即便知道,江尚书想来也该轮到他们交手了。
故人重逢,总带着些宿命的意味,无论过往或此刻,江尚书都相信,该忧虑的是对面那两位。
因此他从不担心腾印会落败。
场中三人之间,气氛已凝如寒冰。
八师巴低低一叹,并未言语,只神色复杂地取出了兵器。
他已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只是如今种种,皆已来不及挽回。
他也无力改变任何事。
心底明白,自还未握紧兵器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输了。
此刻的他,不过是为心中一点执念而战罢了。
身旁那细微的神情变化,金伦法王并未留意,只全力运转着体内汹涌的内劲。
腾印却自然察觉到了八师巴神色的动摇。
只是,一切都已经迟了。
见眼前两人皆已摆开架势,腾印双手合十,微微欠身。
此刻,整片战场已化作巨大的碾盘,每一寸土地都浸满厮杀。
后方,大秦皇帝正神情复杂地望着不远处刚刚倒下的一具躯体。
他的眉头锁得极紧。
初时攻势尚可,斩了数名将领,可自某些人现身阻拦,他们的行动便再难推进,未能取得更大战果。
自己苦心招揽的这些高手,竟全被对方拦下,未造成多少实质威胁。
反倒是己方兵卒,接连倒下,人数正在不断削减。
更令他心沉的是,敌军士气未见分毫衰减,反而越战越勇,气势彻底压过了己方。
望着眼前战局,大秦皇帝眉间纹路愈深,眼角隐隐迸出青筋。
任谁都看得出,他此刻何等焦灼。
照此形势,大军溃败不过时间问题。
而那些修为出众的敌将,更个个化作冲锋的利刃。
且不提他们每人造成的惨重伤亡,单是那视死如归的疯狂,就足以令大秦皇帝头痛又茫然。
他实在想不通,究竟是什么驱使他们如痴如狂丶不顾性命地扑杀而来。
那气势如虹,已然压过己方半头。
战阵之争,首重气势,若开局便输了气势,往后便难挽回。
军势往往能窥见其底蕴,纵有虚张声势者,于沙场而言,这也是关键所在。
看着敌兵前赴后继涌来,大秦皇帝只觉得额角阵阵抽痛。
那个江尚书,究竟给这些人灌了什么**汤?竟让他们癫狂至此?
方才最近一人已冲破防线,直逼他而来,还是他亲手了结——便是眼前这具尸身。
防线被破,他并不意外,真正令他怔然的是,当那狂热的敌将冲至面前丶被他终结性命时,那人脸上竟不见恐惧,唯有近乎炽热的兴奋,以及一丝淡淡的遗憾。
这景象令大秦皇帝愕然,甚至有些恍惚。
竟有人如此渴望赴死……这确是他平生首见。
「可惜啊……就差那么一步,但我应当是头一个了……」
残留在唇边的笑意尚未散去,那人已带着近乎癫狂的遗憾断了气。
这抹凝固在死亡之中的笑容,却比任何刀剑更令大秦君主心头发寒。
他不明白,究竟是怎样一种力量,能让这群人在咽下最后一口气时,露出如此近乎满足的神情。
那笑容里透出的诡异平静,仿佛不是终结,而是某种奔赴——这念头令他脊背生凉,毛骨悚然。
这些人不像寻常将士,倒像一群失了心智的狂信徒,将生死视若尘埃。
面对这般疯狂的对手,即便身为金仙,心底也难免升起一丝本能的惧意。
就在他眼前,那具遗躯渐渐化作细碎光点,飘散而去。
大秦君主蹙紧眉头,目光扫过战场——四面八方,仍有不计其数的西岐兵将如潮水般涌来,个个眼中燃烧着同样令人不安的炽烈。
被一个疯子盯上或许只是麻烦,被一整支疯魔般的军队锁定,便是彻骨的恐怖了。
战局正悄然倾覆。
本就人数占优的西岐军,在这些状若癫狂的将领率领下,逐步吞噬着秦军的阵线。
当双方武勇相近时,那不畏死丶甚至乐于赴死的意志,便成了最锋利的刀刃。」
杀一个不亏,杀两个有赚」
——这般念头似乎已深植每个西岐士卒心中,化作他们搏命时的底色。
大秦君主亲眼望见一名修为**的敌将,在被两名秦兵长枪贯体后,竟仍嘶吼着挥刀斩落两人的头颅,方才跪倒在地,嘴角犹自带笑。
将领如此,麾下兵卒可想而知。
更令他心神不宁的是,每一名战死的西岐将士,躯壳中皆会掠起一星微光,如萤火般脱体而出,悠悠升空,朝着远天同一方向飘去。
这景象诡谲却无声,在血火交织的战场上,竟透出一种异样的仪式感。
他收回视线,只见西岐全军如被同一股执念驱动,疯狂突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