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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象却在此时骤然剧变——狂风骤起,云层翻涌,炽日与寒月竟同时悬于苍穹,将天地映成一片诡谲的昏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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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
哪咤立刻凝神戒备,「这次是真有东西来了。」
四周灵压正以惊人的速度攀升,某种庞大的力量正在迅速逼近。
「嗯,」
江尚书却连脚步都未停顿,「跳梁小丑罢了。」
洪荒亘古,自天地初开至今,劫难往复如潮。
眼前这点阵仗,在他眼中连涟漪都算不上。
光华骤现。
一道身影在刺目的光芒中浮现,宛如一轮坠地的烈阳,将昏暗的天地照得一片煞白。
「何人胆敢拦蓬莱圣人的去路?」
哪咤踏前一步,厉声喝道。
火尖枪已在手中嗡鸣,风火轮在足下燃起烈焰——他所有的法宝皆在瞬间齐备。
哪咤认出了这张脸。
正是他们踏入这方结界时,最先遇见的那个人。
此刻他已收起最初的迟疑,稳稳护在江尚书身侧。
「不过是来会会故人。」
神秘人的声音从光芒深处传来,辨不出喜怒,也看不清目光所向。
但那身周弥漫的威压,却沉重得令人窒息。
「我与你很熟么?」
江尚书冷然回应,侧过身去,连正眼都不愿给予。
「被你囚在此地数万年,不见天日。
如今好不容易等到你现身,自然要来见上一面。」
那声音飘忽不定,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哪咤心中剧震。
短短两句话里藏着太多秘辛,但他清楚,这不是他该深究的。
「关你数万年,是要你静思己过。」
江尚书负手而立,望向远处翻涌的云海,「若有一**悟了,囚笼自会打开。
可惜——你至今未懂。」
那句话仿佛触到了隐匿者的痛处,他骤然狂怒,身形扭曲膨胀,如同阴影中扑出的凶兽,直冲向江尚书。
「放肆!」
哪咤足下风火轮焰光爆裂,火尖枪一横已拦在江尚书身前,枪尖迎上那道袭来的黑影。
轰然一声,两股力量对撞的震波如星辰炸裂,又似长雷劈空。
湖面掀起巨浪冲天,四周林木如草芥般倒伏狂摆。
就在枪锋即将刺中对方的刹那,那黑影却倏然散作虚无,又在哪咤背后重新凝聚,一掌重重压下。
哪咤旋身以枪杆格挡,仍被震得向后滑出数十丈,方踉跄止步。
他咳了几声,抬眼望向那道再度聚拢的身影,心中凛然。
这来者竟能化实为虚,方才交手之时,似还未尽全功——究竟是何处来的存在?
「够了,冥河。」
一道清冷话音自黑影后方响起,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哦?不过碰一碰你的徒弟,便坐不住了?」
那黑影低笑,「你又凭什么拦我?」
江尚书向前一步。
「凭你此刻不过是一缕囚魂。」
「冥河……冥河老祖?」
不远处的哪咤听得清楚,心头剧震。
这名字他曾在洪荒旧闻中听过——那是与截教通天教主同时代入圣的大能,修行岁月漫长如星河,如今竟被困于此?
若真如此,能将他禁锢的师父,修为又到了何种境界?
哪咤尚未细想,那道黑影已再度袭来,速度快得他几乎不及反应。
但预料中的冲击并未到来。
他抬眼时,江尚书已静静立在身前。
而那黑影却在数丈外重新聚形,轮廓微微晃动,似有涣散之象。
「仅凭一道虚影,也敢在此张狂。」
江尚书语气如冰,「谁给你的胆量?」
虚影……哪咤恍然,继而更深惊骇。
一道分身已有如此威能,本体又当如何?
「江尚书……万年过去,你还是这般模样。」
黑影的声音渐如风中残烟,「等着吧,待吾真身脱困那日,再与你清算所有。」
语罢,那身影彻底散入虚空,再无痕迹。
「师父……」
哪咤欲言又止。
「该回了。」
江尚书未答,只袖袍一拂。
一道光门凭空浮现,他迈步而入。
哪咤立即跟上。
周遭景致流转变幻,再定神时,已立在方丈岛的石阶前。
华胥早已候在岛畔,衣袂随风轻扬。
「回来了。」
她轻声说,眸中映出江尚书的身影。
道侣之间,心有灵犀。
在他归来的前一刻,她便已感知,悄然至此相迎。
地上方是一年,云端上不过一日而已。
这般算来,江尚书离开天庭不过寥寥数日。
可对于尘世而言,时光已悄然淌过了五个春秋。
庭院里,李靖与殷夫人并肩而立。
妇人仰面望向苍穹,目光仿佛要穿透云霭,落到那遥不可及的天庭去。
「又在惦念儿子了?」
李靖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肩,声音温和。
相伴数十载,妻子眉间每一丝愁绪,他都懂得。
「江尚书仙人许久没有音讯了……」
殷夫人低叹一声,「也不知我们哪咤,在那天上过得如何。」
「且宽心。」
李靖抚过她的发梢,「待到他归来那日,定会教你我刮目相看。
有江尚书仙人在侧,总不会有什么差池。」
殷夫人未再言语,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目光依旧凝在渺远的天际。
此时,一位侍女正引着哪咤穿过重重回廊,朝岛北面去。
眼前渐渐现出一座巍峨楼阁,檐角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仙人吩咐,此处便是您的居所。」
侍女垂首退至一侧。
哪咤道了谢,独自踏入那扇高大的门扉。
殿内空寂无人,他才轻轻吸了口气。
眼前厅堂开阔,梁柱高耸,四壁皆是莹润的玉色,这般恢弘住处,怕能容下数十人安居。
而放眼整座方丈岛,这也不过是星海一粟罢了。
岛心大殿内,江尚书倚在座中,眉间带着些许倦色。
华胥立在一旁,轻轻摇头:「并无什么要紧事,你只管安心。」
见他面有疲态,她缓步上前,指尖落在他肩颈处,力道轻柔地按揉起来。
「伏羲近来如何?」
「他一切都好,朝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时常还去人间行走,为困苦之人赐福。」
华胥顿了顿,声音里添了一丝笑意,「另外便是……他与雾灵儿那孩子的事。」
江尚书恍然,这才想起儿子的姻缘来。
「是了,也该为他们张罗婚仪了。」
他离岛这些时日,还未曾见过伏羲一面。
「改日与他们商量便是。」
江尚书思忖片刻,终究觉得这般终身大事,该由儿子自己拿主意。
他素来不喜拘着儿女的路,情缘聚散,但凭本心才好。
「也罢,随他们去吧。」
华胥闻言,也含笑应和。
恰在此时,一道迅疾的气息由远及近,尚未见人影,清亮的呼唤已先一步撞入殿中——
「小师叔!」
江尚书不由摇头失笑。
这般人未至丶声先到的莽撞劲儿,除却那人,再不会有第二个了。
这些年来风雨共度,若是旁人如此冒失,怕早要受些责罚。
可来的是他,是截教之中除却通天教主外,最常惦记着他的人,也是他来到这方天地后,第二个相识相知的旧友。
细细算来,彼此竟已相伴了数千寒暑。
「师叔,您可算回来了!」
话音未落,多宝道人已立在大殿门前,眼中笑意粲然。
江尚书抬眼望去,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外出历练归来,看来确是长进了不少。」
他端详着眼前人,言语间带着赞许。
「哈哈哈,全仰仗师叔所赠的机缘!」
多宝朗声笑道,「得了那宝物,便如生双翼,诸多险阻也都迎刃而解了。」
依照多宝如今的境界,放眼洪荒已是顶尖之列。
自然,比起江尚书来仍逊了一筹,但他始终未曾停步,正一寸寸地缩短着那看似遥不可及的距离。
他以江尚书为前行灯火,纵然知晓永难并肩,却仍奋力追赶。
只因那颗向道之心,不容自己懈怠分毫。
江尚书精进之速,实在太过惊人。
「近来可好?」
多宝笑得眉眼舒展,语气里透出亲近。
外人眼中那位威严持重的截教首徒,此刻竟流露出这般松弛神态,怕是无人能信这是同一人。
的确,唯有在江尚书或是通天教主面前,他才会卸下一切端严,复归赤子模样。
「尚可。
西岐诸事已了,便回来看看。」
江尚书答得平淡。
天地广阔,来去行止,不过在他一念之间。
「师叔此后有何打算?」
多宝望向他。
人间事既有伏羲坐镇料理,自可安心。
江尚书略作沉吟:「暂无定数,且静休几日。
日前已将哪咤收入门下,引入教中,这段时日正好仔细点拨他一番。」
西岐终究还要回去,姜子牙与申公豹暗中动作未歇,不能全然放手。
他打算先将哪咤打磨成形,再送返西岐。
那孩子如今尚不能圆融掌控自身神力,这也正是江尚书带他回截教的缘由。
「哪咤……这名字耳熟。
莫非是那位转世灵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