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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之后，口水全抽完了一根烟。
他摁灭了烟头，随后看向我，问道：“刚哥，能不能再给我一根？”
这有什么不行的？
我直接拿出烟，给口水全拿了一根。
他的手不方便，我顺手拿着打火机，帮他点烟。
烟点燃了，口水全却没有抽。
他只是看着烟，看着烟燃烧，看着一缕青烟，徐徐向上。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过，我也没着急，只是在一旁点了一根烟，默默地等着。
不知不觉，一根烟已经抽了一半。
口水全终于抬起头，看向我。
我们俩对视了一眼，口水全长叹了一口气，满脸苦涩地说道：“刚哥，说真的，自从你走了以后，什么都不一样了。”
口水全缓缓说着我和吴素心离开港城之后，港城发生的种种。
他并没有和我说什么大道理，也没有说什么局势的变化。
他所说的一切，都是围绕着他的自身经历。
比如说，录像厅的变化。
比如说，卖鱼胜的变化。
这种变化，当然不是一蹴而就，而是一点一点，日积月累。
口水全没读过什么书，十来岁就出社会讨生活。
大道理，他也不懂。
但是，这么多年的江湖经历，让他学到了很多的人情世故。
很多事情，他都有能看明白。
口水全缓缓说着过去的事情。
在我和吴素心离开港城的时候，他是为数不多知道吴素心当时安排的“二五仔”计划的人之一。
他告诉我。
那一段时间，他很兴奋。
哪怕黎街、宏兴社、万义安、和生堂在港城做的风生水起，全面接手吴素心的生意，他也没有害怕，没有紧张，没有失去希望。
他还是相信，有一天我和吴素心会像计划中那样，带着人杀回港城，把那些人全都赶走。
但是。
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对我和吴素心，充满信心。
其中，就包括大头成，也包括卖鱼胜。
事情的转折点，发生在前一段时间。
当时，宏兴社、黎街已经平分了港城的灰色世界。
一半的生意，在黎街的手下。
另一半的生意，则是由宏兴社掌控。
更准确地说，是“大鼻辉”的代言人，大头成。
录像厅，也在那时成为了黎街的地盘。
口水全，还是在录像厅做事。
那一天，口水全像往常一样，去了录像厅。
等到半夜的时候，大头成出现在录像厅。
大头成一到录像厅，马上就把口水全叫到了一旁，对他大吼大叫着发脾气，厉声质问口水全和排骨仔说了什么。
甚至，他还威胁要弄死口水全。
幸亏。
当时卖鱼胜在现场，拦住了大头成。
在卖鱼胜的劝说下，大头成终于冷静了下来，随后说起他对口水全发脾气的原因。
简单的说。
在大头成来录像厅之前，他刚刚和排骨仔大吵了一架。
排骨仔质疑大头成，真的要做“二五仔”。
诚然。
大头成就是要做“二五仔”，但是他并不想被其他人知道。
至少，在当时的情况下，他还是希望能控制住那些曾经的手下。
排骨仔的质问，令大头成在手下的面前，丢了脸。
大头成非常愤怒！
但是，他又不能对手下发脾气。
机缘巧合，大头成知道排骨仔质问他之前，先去了录像厅。
因此，大头成才到录像厅，质问口水全。
事实上。
这一次，口水全完全是无妄之灾。
不错，他和排骨仔认识。
但是，他没有和排骨仔说过任何关于大头成的事情。
口水全并不了解大头成。
当然。
这一次的事情，在口水全的心里埋了一根刺。
他知道，大头成和卖鱼胜一样，都是吴素心“二五仔”计划的一员。
大头成的表现，令口水全觉得非常奇怪。
那一段时间，他有意无意，和一些人聊天，打探“大头成”的消息。
一来二去。
他发现大头成，确实有一些问题。
口水全第一时间找到了卖鱼胜，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卖鱼胜。
他的想法，很简单。
他希望卖鱼胜，能够拿一个主意。
到底怎么处理大头成？
当时。
口水全只有一些口供。
说白了，就是其他人跟他说了“大头成”做的一些事情，并没有什么实际的证据。
但是。
那些消息，已经足够令人怀疑“大头成”有大问题！
其中，最劲爆的消息，就是口水全听说了黎叔的儿子凯文，死在了海城的码头。
动手的人，正是大头成！
然而。
卖鱼胜告诉口水全。
那件事情，是我做的。
至于我杀死凯文的原因，也很简单。
四个字，争风吃醋。
曾经，我和陈小糖走得非常近，出双入对。
后来，陈小糖和我分道扬镳。
陈小糖又和凯文走到了一起。
卖鱼胜告诉口水全，是我接受不了陈小糖移情别恋，所以杀死了凯文。
本来。
口水全不是很相信。
但是，那一段时间正赶上我在海城有些举步维艰，黎街的无数人都在找我，海城的条子也在通缉我。
我是杀死凯文的凶手，在海城闹得沸沸扬扬。
因此。
哪怕我并不是杀死凯文的真凶，也遭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污名。
口水全，也不得不相信这一点。
说到这里，口水全看向我，自嘲的笑了笑，说道：“刚哥，我跟你说真的。”
“胜哥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心里其实很高兴！”
高兴？
我有点诧异，问道：“你高兴什么？”
口水全轻声说道：“当时，我想你都把凯文干掉了，肯定是要准备对黎街动手了。”
“都对黎街动手了，对宏兴社还能不动手？”
“我真的以为，你要回港城了。”
原来是这样。
这话，让我不由得叹了口气。
我正想说什么，一旁突然传来台钱莲的声音。
“真的是。”
“我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我也以为，刚哥你要回到港城了。”
“可惜。”
“这件事情之后，一直都没有什么消息。”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对不起。”
“那一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我真的没办法回港城。”
口水全立刻追问：“发生了什么事？”
很多。
不过，在我开口之前，台钱莲再次开口，说道：“先别说了。”
“我煮了面，先吃吧？”
“不然，一会儿面都没法吃了。”
本来，我没觉得饿。
但是，台钱莲一说，我马上就觉得有些饿了。
另外。
口水全之前才说过了，他一天都没吃饭，他肯定更饿。
这时，口水全的肚子马上“咕咕咕”地叫了起来。
见状，我马上招呼口水全一起吃面。
速食面，很简单。
就像台钱莲之前说的一样，只有面条，青菜，没有肉。
不过，我现在很饿。
直接捧着碗，吃了起来。
口水全也是一样。
他的胳膊受伤，没办法端碗。
索性，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面碗放在茶几上，刚好方便他吃。
我们俩，像是风卷残云一样。
台钱莲只是吃了几口，我们就一人干掉了一大碗。
台钱莲马上又要给我盛。
不过，我已经吃饱了。
口水全倒是没吃饱。
很快，他又干了一大碗。
两碗面下肚，口水全终于放下了筷子，舒服地摸着肚皮。
我随手给他递了一根烟。
口水全抽着烟，自言自语一样地感慨道：“什么事，都没有吃饱了让人舒服。”
一旁，台钱莲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怎么搞的，一天没吃饭？”
口水全自嘲地笑了笑，说道：“我说错了。”
“我不是一天没吃饭，我是一天没饭吃。”
没吃饭、没饭吃，只是两个字的顺序不一样，意思却截然不同。
这三个字，说明了口水全的窘迫。
我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问道：“怎么回事儿？”
口水全抽了口烟，说道：“一言难尽。”
“算了。”
“我还是接着之前的说。”
“不然，容易说乱了，你也搞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我之前说到哪了？”
我随口说道：“之前，我们在说凯文的事情。”
口水全马上拍了拍脑门儿，说道：“对，对，对，就是凯文的事情。”
顿了一下，口水全又看向我，再次提出之前的问题。
“刚哥，你之前说凯文死的时候，你在海城的日子不好过，是怎么回事儿？”
我想了一下，还是简单说了说那一段时间我在海城的处境。
说真的。
那一段时间，很艰难。
本来我都已经拿下了贫民窟。
可是因为凯文的死，贫民窟的那些人马上做了叛徒。
要不是我运气好，收到了“风声”，拼命和王少爷一起杀出一条血路。
搞不好，当时我都已经死了。
我看着口水全，说道：“那时候，别说让我干掉黎街、宏兴社了，我在海城都差点没地方了。”
口水全听得一愣一愣。
好一会儿，他才说道：“我也没想那么多，不知道你在海城过得不好。”
“后来，我还以为你在海城混得好，看不上港城了。”
我随口说道：“现在，我混的还不错。”
顿了一下，我又补充了一句：“应该说之前我混得不错。”
“这几天，还是有点头疼。”
口水全一愣，马上问道：“怎么了？”
我的事情，很复杂。
今天一晚上，根本说不完。
索性，我直接说道：“先别说我的事情了，你先继续说，后来怎么了？”
口水全点了点头，说道：“也好。”
他又沉默了片刻，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随即说道：“后来，我就一直等着你回到港城。”
“但是。”
“我左等右等，你都没回来。”
“我找人打听海城的事情，也没什么消息。”
“一直过了挺长时间，我才终于听说了一些事情。”
“那一天，刚好有几个海城来的客人，在录像厅玩儿。”
“我就听他们吹牛，说海城的事情。”
“说来说去，他们就说到了大头成。”
“他们说，大头成杀了黎叔的儿子凯文，在海城闹得沸沸扬扬。”
“本来，我很早就听说了这件事情。”
“后来，胜哥跟我说是你杀的。”
“所以，我听说这件事情之后，马上就去找胜哥。”
“当时我真的很急，我也没想那么多，直接去了胜哥的办公室。”
“我连门都没敲。”
“一进门，我就看到了胜哥。”
“而且，大头成也在胜哥的办公室。”
“我当时情绪有些激动，马上就质问大头成，是不是他弄死了凯文，然后栽赃到了你的头上。”
“大头成什么都没说，直接把枪掏了出来。”
“不过，他要动手之前，胜哥又拦住了他。”
“我不傻。”
“从大头成的动作，我就能看出来。”
“那几个海城来的客人，说的是真的。”
“大头成，真的干了那件事情。”
口水全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我当时一肚子火，马上问胜哥，怎么办？”
“我的想法，肯定是不能不管。”
“大头成这么栽赃你，明显就是‘二五仔’。”
“出来混，哪能这么不讲道义？”
“当时，胜哥没同意。”
“大头成还嘲笑我。”
“他说，他根本不是‘二五仔’。”
口水全看向我，缓缓说道：“他说，真正的二五仔，是你。”
诶？
我？
这什么意思？
不需要我追问，口水全就继续说道：“胜哥也说，你不可能回来了。”
“你肯定就留在海城做事。”
“他还说，心姐已经失踪了。”
“很可能，是被你干掉了。”
这不是扯淡？
吴素心在濠州，好端端的养胎。
我忍不住说道：“胡说八道，阿心现在过得很好。”
我的话音刚落，台钱莲忍不住插话，说道：“阿心？”
“刚哥，你说的阿心，是心姐？”
“心意酒吧的心姐？”
我点了点头，给出肯定的答案。
当然。
吴素心的情况，我没有和她们多说。
我直接岔开话题，对口水全说道：“你继续说。”
口水全稍稍错愕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刚哥，你知道，我在港城，平时就是在录像厅做事。”
“我也没有太多的朋友、兄弟，没太多人聊天。”
“平时的消息，也就是听一听录像厅的客人聊天。”
“那一天，胜哥跟我说了那么多，我就当真了。”
“我以为，你真的不管港城的事情了，也没有再说大头成什么事情。”
“胜哥就让我出去了。”
“他和大头成留在办公室，不知道商量什么。”
“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反正，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在录像厅做事。”
“但是，内心深处，我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