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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我是说,”小舞偏过头看她,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有些发沉,“如果碰到大明二明的领地,我可能要过去一趟。”
凌玥没马上接话。她想起那头青碧色的巨蟒和那头赤红的巨猿,想起二明给的鳞片还收在小舞的布包里,大明给的那颗青色珠子她一直贴身带着。
“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凌玥说。
小舞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把凌玥的手攥紧了些。两个人并肩走回宿舍,月光把她们的影子拖在碎石子路上,叠在一起。
第18章玄龟
星斗大森林外的猎户村庄叫青木村,比圣魂村大些,几十户人家沿着一条土路排开,多半靠给来往的魂师队伍做补给生意过活。赵无极领着他们进村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村口唯一一家旅店亮着灯,门口挂着块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有房”。
“就这儿了。”赵无极把肩上的包袱往柜台上一搁,“老板,七间房,再弄点吃的。”
老板是个瘦小的中年人,陪着笑翻了翻簿子:“赵老师,对不住,今儿人多,只剩四间了。”
赵无极皱了皱眉,还没说话,门外又进来一拨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身材高大,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胸口别着一枚银质徽章,上面铸着“苍晖”两个字。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少年,年纪和戴沐白差不多,清一色的白袍,领口绣着苍晖的院徽,走路的时候下巴都微微抬着,目光从史莱克这群人身上扫过去,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打量。
“老板。”那男人开口,声音很洪亮,像是习惯了被人听着,“七间房,快些。”
老板的汗下来了,看了看赵无极,又看了看那男人:“叶老师,今儿实在不凑巧,房不够了……”
叶知秋的目光这才落到赵无极身上。他看了赵无极一眼,又看了看赵无极身后那群半大孩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赵无极?”他说,“史莱克的?”
赵无极抱着胳膊,靠在柜台上,嗯了一声。
叶知秋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思:“久仰。不动明王的名头,在魂师界还是听过的。不过史莱克学院……什么时候连这种小娃娃都收了?”
他说的“小娃娃”指的是唐三他们。马红俊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张嘴就要说话,被戴沐白一把按住了肩膀。戴沐白自己往前迈了一步,目光落在叶知秋胸口那枚徽章上,语气平平的:“苍晖学院,外事部主任叶知秋,武魂玄龟。听说过。”
叶知秋挑了挑眉:“你倒是有几分眼力。”
“五环魂王。”戴沐白接着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两拨人都听得见,“玄龟武魂以防御见长,攻杀手段不多。叶老师带学生出来猎魂,想必是给哪个学生找第三魂环?”
叶知秋的脸色微妙地变了一下。戴沐白这几句话听着客气,实际上是把他的底细当众抖了个干净,五环魂王,防御型武魂,带队猎第三魂环。在魂师界,这种信息被人当面点出来,跟被人看了底牌差不多。
叶知秋身后一个高个子学生忍不住了,往前一步指着戴沐白:“你怎么跟我们老师说话呢?”
小舞从凌玥旁边探出半个脑袋,看了那高个子一眼,语气轻飘飘的:“他说的是实话呀。你急什么?”
那高个子学生脸涨得通红,转头看叶知秋:“老师——”
叶知秋没有马上接话。他看了看赵无极,赵无极还是那副靠在柜台上的姿势,抱着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懒得管。叶知秋又把目光移回戴沐白身上,再移到小舞身上,最后落在凌玥身上,在她霜白的头发上停了一瞬。
“赵老师。”叶知秋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你们史莱克的学生,嘴上的功夫倒是比手上的厉害。”
赵无极终于动了一下,换了个姿势靠着,慢悠悠地说:“还行吧。比某些学院的学生强点,至少不会仗着老师在场就伸手指人。”
叶知秋的眼睛眯了起来。
气氛一下子绷紧了。旅店大堂里本来还有些嘈杂的人声,这会儿都静了下来,柜台后面的老板缩着脖子,连呼吸都放轻了。苍晖学院那几个学生互相看了看,手都垂到了身侧,魂力隐隐在体内转了起来。史莱克这边,戴沐白的肩线绷着,马红俊的指尖已经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紫红色,唐三站在侧后方,右手缩在袖子里。
凌玥往前迈了小半步,站到了小舞斜前方。她没看叶知秋,目光落在苍晖那几个学生脚下的位置,脑子里飞快地算着距离和角度。偏转区域能铺多大、铺在哪里,如果对方先动手,第一波魂技从哪个方向来,她心里过了一遍。
叶知秋动了。他往前踏了一步,五环魂王的魂力威压铺开来,像一阵闷热的风压过整个大堂。苍晖那几个学生紧跟着往前逼了一步。戴沐白没退,白虎武魂附体,淡白色的魂力炸开,三十七级的魂力顶在身前,虽然比叶知秋差了一大截,但一步没让。
“赵老师。”叶知秋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不打算管管?”
赵无极从柜台上直起身来。
他没回答叶知秋。他看了戴沐白一眼,又扫了扫身后那几个小的,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跟平时上课没什么两样:“都回去。洗洗睡。”
戴沐白愣了一瞬,回头看了赵无极一眼,然后把武魂收了,退了一步。马红俊张了张嘴,被唐三拽了一下袖子,也退了。小舞拉着凌玥的手往后退了两步。凌玥收回了已经半催动的魂力,退到人群后面。
赵无极往前走了一步。
叶知秋看着赵无极朝自己走过来,下意识地催动了武魂。一层墨绿色的龟甲虚影浮现在他身前,玄龟护体,防御型的魂技,五环魂王全力催动之下,那层龟甲厚得像一面墙。
赵无极没有用武魂。他连魂力都没放。他就那么走过去,抬起右手,一巴掌扇在叶知秋脸上。
声音很脆。
叶知秋的玄龟护体在那巴掌底下跟纸糊的一样,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撞在旅店大堂的柱子上,龟甲虚影碎了一地。他摔在地上,半边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嘴角渗了血。
赵无极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感慨了一句:“不用武魂抽人的感觉,还真挺爽。”
苍晖那几个学生全傻了。有一个想往前冲,被旁边的人死死拽住了。叶知秋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脸,瞪着赵无极,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你——”
赵无极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的:“叶老师,带着你的学生,另找个地方住。这间旅店满了。”
叶知秋的嘴唇抖了两下,最终没再说出什么来。他捂着脸,带着那群白袍学生灰溜溜地出了旅店大门。门板在他们身后合上,大堂里安静了好几息,然后老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赵无极转过身来,脸上恢复了平时那副懒散样子,朝柜台走过去:“老板,四间就四间。挤挤。”
他回头看了一眼戴沐白:“你带男的挤两间。女的挤一间。剩一间我住。”
戴沐白应了一声。凌玥看了看小舞,又看了看宁荣荣和朱竹清。四个女生挤一间,在诺丁学院的时候她和小舞两个人睡一张床都睡过,四个人不算什么。
宁荣荣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她看了看赵无极的背影,又看了看凌玥和小舞,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一句:“我睡靠墙那边。”
朱竹清已经拎着自己的包袱往楼梯走了。
凌玥拉着小舞跟上。上楼的时候小舞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赵老师那一巴掌,真响。”
凌玥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小舞看见了,自己也笑了,把凌玥的手攥紧了些,脚步轻快地上了楼。
第19章凤尾鸡冠蛇
第二天天没亮赵无极就把所有人轰起来了。
“星斗大森林不是诺丁城后山,都给我把皮绷紧了。”他站在旅店门口,嘴里叼着根草茎,目光扫过站成一排的七个人,“进去了听指挥,让跑就跑,让停就停。谁逞能,出了事自己担着。”
苍晖学院那帮人昨晚被赶出去之后不知道住哪去了,早饭桌上没人提这事。马红俊闷头啃了三个馒头,戴沐白喝了碗粥就搁下筷子,朱竹清吃得最快,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宁荣荣坐在角落里,慢慢吃完自己那份,谁也没看,站起来拎着包袱出了门。
出了青木村再往南走半里地,就算进了星斗大森林的外围。树木一下子密了起来,千年古木的树冠遮住了大半天光,只有碎金似的光斑从叶缝里漏下来。脚下的腐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能踩到不知什么兽类的骨头,咔嚓一声脆响。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和一股若有若无的兽腥味。
赵无极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戴沐白跟在侧后方,白虎武魂若有若无地浮在体表,感知铺在队伍两侧。唐三走在中段,蓝银草从袖口垂出来,草尖贴着地面,走一路探一路。凌玥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引风诀在经脉里转到了六成,感知顺着风铺出去,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没遇上魂兽。
“外围的魂兽被猎得差不多了。”赵无极头也不回地说,“再往里走半个时辰,才是正经的猎场。到时候都打起精神。”
又走了一程,树木越来越密,藤蔓从树冠上垂下来,缠得跟帘子似的。唐三在前面忽然停了脚步。他蹲下来,手指在泥地上抹了一下。凌玥凑过去看了一眼,泥地上有一道浅浅的拖痕,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上面滑过去,鳞片刮出来的印子。拖痕旁边的草叶上沾着淡红色的黏液,还没干透。
“蛇。”唐三说,“体量不小。受了伤,滑行的时候左侧用力偏轻,左腹有伤口。”
赵无极走过来看了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刚过去不久。追。”
又追了小半炷香的时间,前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夹杂着低沉的嘶鸣。戴沐白第一个冲出去,白虎武魂附体,淡白色的魂力炸开,一头扎进了密林深处。凌玥跟着跑上去的时候,正好看见那条凤尾鸡冠蛇从一片灌木中昂起头来。
身长将近七米,通体灰褐,脊背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纹路从颈部延伸到尾尖。最扎眼的是头顶那个肉冠,鲜红如血,比它的头还大出一圈,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光泽。蛇身两侧贴着两片淡红色的薄膜,微微翕动着,尾尖分叉,像一面摊开的扇子。它的左腹确实有一道伤口,皮肉翻卷着,渗着暗色的血,滑行的时候那一段身子明显拖地。
凤尾鸡冠蛇的竖瞳扫过围上来的人群,肉冠猛地一涨,整条蛇像一支离弦的箭社了出来。速度快得离谱,凌玥只看见一道灰褐色的影子,蛇头已经到了马红俊面前。马红俊下意识喷出一道凤凰火线,火柱擦着蛇颈过去,烧焦了一片鳞片,但凤尾鸡冠蛇在空中扭了一下身子,硬生生避开了要害,尾巴横扫过来,把马红俊逼退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