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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煌闻言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苏哲身上,当即开口询问道:“军师,信可是已经送出去了?”
苏哲微微颔首,神色沉稳笃定,沉声回禀道:“陛下放心,密信已借绝密暗线全数送出,沿途层层隐匿、专人接力传递,三日之内,必可顺利送达那个人的手中。”
张煌在黄巾军中,真正能够相信的人并不多,苏哲就是其一,作为儒家弟子,张角昔日的心腹之臣,他自然知晓黄巾与王羽的牵连。
听闻此言,一直紧绷全身、心头压着千斤重担的张煌,方才悄然松垮下肩头,长长吐出一口淤积胸腔的浊气。
连日不眠不休处理积压政务的疲惫,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眉眼间的憔悴疲惫再也遮掩不住。
直至真正登临帝位,执掌残破的大明基业,张煌才彻底看清,自己接手的根本不是一方割据王朝,而是一艘千疮百孔、随时可能倾覆的惊涛破船。
自他于陈留登基以来,坏消息从未断绝,日复一日层层堆叠,几乎将他的心神彻底压垮。
九州境内乱象丛生,烽火此起彼伏。
昔日被黄巾扫荡覆灭、侥幸得以留存的关东残余世家,趁着大明新朝初立、根基未稳的空档,纷纷聚众作乱、举兵割据,盘踞乡野、劫掠附近州县。
各郡各县的守臣奏报如雪片般涌入行宫,句句皆是求援告急,恳请朝廷出兵平乱、镇守地方。
可张煌心中唯有无尽无奈。
司州一战折损百万精锐,大明主力尽丧,新编的新军尚且稚嫩,未经战阵、尚未成型,根本无兵可调、无援可派。
即便强行拼凑少量兵马,奔赴平叛,也终究治标不治本。
那些个世家叛军,也是在生死存亡中得到成长,可以说是深谙游击之术,官兵一至,便立刻四散遁入深山密林、险隘荒岭,隐匿踪迹、避而不战。
待朝廷大军疲惫回撤、转战他处后,他们便再度出山作乱,屠戮官吏、侵扰百姓,反复不休。
这般拉锯缠斗,只能空耗国家粮草兵力,却始终无法根除祸乱。
在万般无奈之下,朝堂只得定下舍小保大、固主干、弃枝节的权宜之策,那就是优先死守州府重镇、核心要道,放弃偏远乡野细碎疆域。
也正因如此,偌大的大明九州疆域,彻底成了漏洞百出的筛子,各州各郡境内,几乎都盘踞着数股剿之不尽、灭之不绝的叛乱势力,隐患遍布全境,暗流无处不在。
可遍地匪乱,尚且只是皮外伤。
真正让张煌日夜忧思、寝食难安的致命隐患,是手握各州兵权、割据一方的几位大总督。
这些人皆是跟随张角起兵的元老渠帅,手握重兵、根深势大,各自坐拥一方疆域,心思深沉。
尤其是朱元璋,他的野心已经开始显露,若不是有张角的余威,他恐怕早开始搞些小动作。
即便是没有,张煌也知道,这一天并不会远。
不过,眼下还是需要朱元璋,一旦豫州陷落,整个兖州将会暴露在汉军的铁蹄之下。
为稳住朝堂大局、安抚一众大明元老,维系大明表层的安稳,张煌当初不得已走出一步险棋。
他隔空追封、遥授官爵,正式册封远在域外、不在朝中的军师钱忠与云狂。
这二人都不是一般人,一个是苏哲之下的第一人。
而另外一人,更是足以继承大业的顶尖人选,名望、资历、功勋冠绝全军。
张煌此举用意极深,连这般天赋盖世、本该执掌天下的人物,都甘愿归心辅佐新君,你们这些角逐基业的落败旧部、割据总督,又有何资格心生不满、拥兵对抗?
凭借钱忠、云狂二人在黄巾的无上名望,再加上张煌的手腕,终于暂时压服几大总督,换来众人表面上的俯首效忠,勉强稳住了濒临分裂的大明局势。
可他心里知道,这终究是镜花水月、虚撑门面。
钱忠现在应该在王羽那里。
云狂被鬼谷前辈所救,估计现在还在老地方。
他们二人因各自的原因,无法现身于朝堂,时日一久,朝野上下人人心知肚明,所谓的辅佐归心,不过是新皇稳住局势的权宜之计、一场空局骗局。
所以,苏哲在第二天,就动用其掌控的顶级绝密情报渠道,暗中向王羽递出求救讯息,只求迎回被张煌囚禁的钱忠、以及云狂昔日的一些麾下将领。
只要钱忠和云狂能够归来,虚浮的朝堂便能落地,动荡的人心便能安定,虎视眈眈的那些总督,再不敢有半分异心。
大明这艘濒临沉没的破船,方能有一线喘息、逆风翻盘的生机。
就在这时,宋冠忽然走进,当即禀报道:“陛下,门外有百家的使者求见,您是见还是不见?”
一听到这话,张煌瞬间陷入了思索之中,如果按照他的本意,那是决计不想与他们合作,但现在,为了大局考虑,只能暂时与他们这些个老虎谋皮了。
毕竟,以后的事暂且不说,就目前而言,他们的利益还是一致的,无论是诸子百家,还是暗中的谋位黑手,都不希望大明就此倒塌。
就这样,张煌见了百家之人,很少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更别说想要知道他们达成什么协议了。
…………
洛阳,昔日的大汉都城。
随着黄巾之乱结束,一切都好像走向了正轨。
而作为大汉皇帝的刘宏,却做了一件让天下震惊的事,那就是册封王羽为冠军侯。
如果只是单单如此,还不至于引起轰动,令天下人为之震惊,毕竟王羽的功绩摆在那里。
真正让所有人震惊的是,作为皇帝的刘宏竟然亲自执缰,为王羽驾驭鸾车,车马隆隆,一路径直驶至宫廷行宫殿前。
行宫前的开阔广场之上,成千上万的文武百官早已列队汇聚,旌旗分列两侧,甲士持戈肃立,满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死死锁定在那缓缓驶来的鸾车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