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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新的危机(第1/2页)
晨雾还没完全散尽,邻省这个滨江小城的公园里,已经有了晨练的老人和遛狗的居民。江水在不远处安静流淌,裹挟着上游的泥沙和秘密,向东,一去不返。
高晋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目光穿过稀疏的晨雾,落在不远处的儿童游乐区。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正努力攀爬着绳网,动作还有些笨拙,但眼神很专注。男孩身后,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靠在护栏边,目光紧随着孩子的每一个动作,手里拎着水壶和外套。
是高博。和他表嫂。
高晋的脚步顿在原地,像是怕打破这份平静。距离上一次见到这孩子,已经过去大半年——自从表哥表嫂离婚,表嫂带着高博回了娘家,搬离了原来的城市。高晋知道地址,但一直没来。不是不想,是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在什么时机。
但高博的生日快到了。孩子上周用他妈妈的手机,给他“最爱的晋舅舅”发了条语音,奶声奶气地问:“舅舅,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呀?我想你了。”
就这一句话,高晋周五下班后开了三个小时夜车,到了这座江边小城。在快捷酒店凑合了一夜,天亮就来这个表嫂提过的、高博最爱来的公园等。
“晋舅舅!”
一声清脆的呼喊划破晨雾。高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绳网上爬下来,小脸通红,眼睛亮得像发现了宝藏,张开手臂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高晋蹲下身,在孩子扑进怀里时稳稳接住。小身体带着汗味和阳光的味道,用力搂住他的脖子。
“慢点跑,小心摔着。”表嫂也走了过来,语气温和,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她看起来比离婚前瘦了些,气色却好了很多,眉宇间那股长期压抑的愁绪淡了。
“嫂子。”高晋抱着高博站起来,点了点头,“刚好到这附近办事,想着来看看高博。”
这话说得不算自然,但表嫂没有戳破。她看了看高晋,又看了看紧搂着舅舅脖子不肯松手的儿子,轻轻叹了口气:“你们玩吧,我去那边长椅坐会儿。”
她没有问“你哥最近怎么样”——那个曾经是她丈夫、高晋表哥的男人,在离婚后几乎切断了和这边的一切联系。
高博已经迫不及待拉着高晋往沙坑跑:“舅舅你看!我能堆好高的城堡!”
接下来的半小时,公园的这角充满了孩子欢快的笑声。高晋蹲在沙坑边,陪着高博挖水道、筑城墙,偶尔给出一点“技术指导”:“这边的墙基要再拍实一点,不然容易塌。”“引水渠的坡度不够,水会流不动。”
他说话的语气,和在车间里给年轻技术员讲解工艺时没什么两样,只是更温和,更有耐心。高博听得似懂非懂,但很认真地照做,小脸上满是专注。
表嫂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看着这一幕,眼神渐渐柔和。她拿出手机,悄悄拍了几张照片——儿子笑得眼睛弯弯,高晋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不那么冷硬。这些照片,以后可以给孩子看,告诉他,虽然爸爸妈妈分开了,但爱他的人一直都在。
就在高博的“超级大城堡”即将竣工时,高晋放在沙坑边缘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以为是工作消息,没立刻去看。直到高博跑去拿小水桶接水,他才随手拿起来解锁。
屏幕上显示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高晋点开。
照片的像素不算太高,但足够清晰:正是此刻,这个沙坑,他蹲在高博身旁,手指着沙堡的某个部分,在讲解什么。高博仰着小脸看着他,侧脸清晰可见。
拍摄角度是从侧后方,距离大约二十米。时间显示是——一分钟前。
高晋的脊背瞬间绷紧。晨雾未散的公园,江风吹过,他却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来。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晨练的老人、推婴儿车的母亲、慢跑的青年、远处江边垂钓者模糊的背影……
没有任何异常。或者说,每个人看起来都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舅舅!你看水来了!”高博提着红色小水桶,晃晃悠悠地跑回来,水溅了一路。
高晋强迫自己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看向孩子。他挤出笑容,接过水桶:“慢点,别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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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但他握住塑料桶柄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怎么了?”表嫂似乎察觉到什么,从长椅那边走过来,“脸色不太好,是工作上有急事?”
高晋迅速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沙地上。“没事。”
表嫂打量了他一下,没再追问,只是说:“要是忙就先回去吧,高博这边没事,他玩起来什么都忘了。”
话音刚落,手机在沙地上震动起来。不是消息,是来电。
屏幕朝下,看不见号码,但那震动仿佛带着某种不祥的韵律,一下,又一下。
高博好奇地凑过来:“舅舅,电话!”
高晋看着那嗡嗡作响的手机,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可能:打错的?推销的?厂里真出急事了?但那张一分钟前的偷拍照,像一块冰,压住了所有侥幸的猜测。
他深吸一口气,在震动第五次响起时,拾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刚才发来图片的那个陌生号码。
高博仰头看着他,表嫂也投来询问的目光。远处,江水东流,无声无息。
高晋站起身,对表嫂说:“我接个电话,工作上的。”
他走开几步,背对着沙坑,面向滚滚江水。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
电话那头先是几秒电流般的沉默,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那声音明显经过处理,低沉、粗糙、失真,像砂纸磨过铁器:
“我终于找到你了。”
六个字。说完,电话挂断。
忙音传来,短促,冰冷。
高晋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江风拂面,带来潮湿的水汽和远处轮船低沉的汽笛声。晨雾正在散去,阳光开始变得刺眼。
但他觉得冷。
那声音里的恶意,即使经过处理,依然像淬毒的针,扎进耳膜。不是威胁,不是恐吓,而是一种……宣告。一种蛰伏多年后,终于锁定目标的宣告。
“晋舅舅!”高博跑过来,拉住他的衣角,“你的城堡塌了!”
高晋缓缓放下手机,转过头。孩子的小脸上沾着沙子,眼睛清澈见底,满是依赖和信任。远处,表嫂正收拾水壶和玩具,准备离开。
“塌了……”高晋喃喃重复,弯腰抱起高博,“塌了,可以再堆。”
他的声音平稳得出奇,仿佛刚才那通电话从未响起。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的衬衫已经湿了一片,黏在皮肤上,冰凉。
“高博,跟舅舅说再见,我们要回家了。”表嫂走过来,接过孩子,敏锐地看了高晋一眼,“你真没事?”
“没事。”高晋摇头,摸了摸高博的脑袋,“舅舅下次再来看你,给你带新的挖掘机。”
“真的?拉钩!”高博伸出小指。
高晋勾住那根小小的手指:“拉钩。”
孩子心满意足地跟着妈妈走了,一步三回头地挥手。高晋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公园小径的转弯处。
然后,他才重新拿起手机。
那个陌生号码,他回拨过去。听筒里传来标准的提示音:“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空号。一分钟前还能接通,能说话,现在已是空号。
高晋点开那张偷拍照,放大,仔细查看每一个细节。背景里的长椅、树木、远处的江堤……拍摄者非常小心,没有暴露自己的任何特征。照片甚至做了简单的锐化处理,让他的脸和高博的侧脸更加清晰。
二十年了。
有些根须,埋得太深,深到你以为它早已腐烂,化为泥土的一部分。但它只是蛰伏,在黑暗里缓慢生长,盘根错节,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江风吹过,高晋打了个寒颤。他收起手机,转身,朝公园外走去。
脚步起初有些沉,但越走越稳,越走越快。
阳光彻底驱散了晨雾,江面泛起粼粼金光。高晋坐进车里,发动引擎。后视镜里,公园越来越远,江水依旧东流,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