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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辛格要塞深处，灰绿色的炼金生物正承受着远超设计负荷的持续打击。
三百多名重甲兵排成密集的阵型围在它周围，手中的巨斧起落不停，每一次劈砍都在凝胶状表面上留下一道深痕。
第一排砍完退后装填力气，第二排补上空位继续挥砍，第三排蓄势待发，轮转节奏精准得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打桩机。
斧刃切入炼金生物外壳时发出沉闷的剁肉声，听起来像一群屠夫在处理一头体型过大的牲口。
问题在于这群屠夫的脑子实在不怎么灵光。
哈迪斯之炎已经从炼金生物表面裂开的缝隙中渗了出来，暗绿色的火焰贴着凝胶表面缓慢流淌，接触到空气之后开始加速扩散，把周围几米内的碎石烧得发红发裂。
重甲兵们看见了那些火焰，也感觉到了脚底传来的灼热温度，但它们脑中的处理逻辑太过简单，只能容纳两条指令，保护异王，干掉入侵者。
炼金生物在它们判定中属于入侵者，那就要继续砍，火焰属于环境变化，不算入侵者，可以忽略。
前排的重甲兵靴底已经开始冒烟，角质层与金属甲片接缝处的密封油脂被高温烤得滋滋作响，散发出一种类似于烧糊的皮革混着动物油脂的气味。
但是这些家伙的斧头依然没有停下，依然保持着那个固定的节奏砸进炼金生物的外壳里，拔出，再砸进去，再拔出，像一列在矿道里行驶的矿车，只要轨道还没断就不会改变方向。
炼金生物在这种持续攻击下正在发生一些意料之外的情况。
苏晓最初设计的自毁逻辑是相对温和的，哈迪斯之炎从内部缓慢释放，通过炼金生物体表预设的释放孔向外扩散，覆盖范围控制在半径几十米之内，属于可控燃烧。
但那些预设的器官在承受了上千次斧击之后大部分已经扭曲变形，有些被完全堵塞，有些被撕裂扩大，内部能量通道的流向彻底偏离了原定路线。
炼金生物表面的纹理开始剧烈波动，从稳定的凝胶状变成一种正在加速沸腾的稠液状。
它的体积在不规则地膨胀收缩，一会儿鼓成一个不规则的球体，一会儿又瘪下去，一会儿从侧翼突起一根粗壮的触须，触须在半空中扭曲了两圈之后又缩回主体。
重甲兵们对这种变化没有表现出任何判断上的迟疑，依然在砍，依然在劈，斧刃落点的位置正好在炼金生物膨胀到最大尺寸的那一瞬间，这一斧下去外壳被撕裂出一道比之前深得多的口子，露出底下翻涌的暗绿色核心。
炼金生物的膨胀节奏在那一斧之后陡然加速，从均匀的呼吸式起伏变成了不受控制的痉挛，整个躯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撑大，表面的凝胶层被拉薄到近乎透明，能看到底下那团正在疯狂旋转的火焰核心在不断膨胀。
苏晓预设的备用方案正在以一种超出计算范围的方式走向终点，如果重甲兵们在火焰开始蔓延的时候就停下来后退，那团炼金生物会在完成外壳降解后缓慢释放完剩余能量，最终留下一堆无害的残渣。
但现在三百多把斧头同时在把那些外壳碎片剁碎的同时也在加速内部核心的失衡速度，就像往一个正在冒烟的引擎里继续猛踩油门。
在不断的攻击下，炼金生物膨胀到了极限，表面紧绷的凝胶膜在多重压力下从中间崩裂，裂口从顶部贯穿到底部，露出底下那颗已经完全液化的火焰核心。
然后它炸了。
爆炸的形态跟普通炸弹完全不同，像一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在破裂瞬间把里面的气体全部释放出来。
火球的边缘在扩张到半径十几米的时候开始坍缩，那层暗绿色的火焰在坍缩过程中不断向四周溅射出大量细碎的火星，每一颗火星落地之后都会在接触面上留下一个持续燃烧的小火坑。
原地的重甲兵在第一波冲击中就被撕碎了，巨斧从手中飞脱，甲片在高温和冲击力的共同作用下从躯干上剥落，露出的角质层在接触到暗绿色火焰的瞬间就开始碳化龟裂，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响，像一块被扔进烤炉的干木柴。
三百多名重甲兵在几秒内变成了一地散落的碎块，金属甲片和角质残骸铺满了爆炸中心那一片圆形区域，暗绿色的火焰附着在那些残骸表面持续燃烧。
这还不是问题所在。
真正的问题是爆炸溅射出去的火焰覆盖范围远超苏晓当初设计的安全阈值，原本预设只能覆盖半径几百米的区域，但这次爆炸直接把炼金生物内部全部的哈迪斯之炎一次性喷发了出来，溅射距离达到了上万米，覆盖面积扩大了近十倍。
暗绿色的火星落在沃辛格各处，有的落在石质建筑外墙的缝隙里开始沿着墙面向上下蔓延，有的落在木质结构上瞬间引燃整根横梁，还有几颗落进了异种囤积物资的区域，那些干肉干草和角质板材在接触火焰的同时开始剧烈燃烧。
整个要塞东侧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被到处点燃的火药桶。
那些哈迪斯之炎具有极强的附着性和持续燃烧特性，落在石面上能烧穿表层，落在木质结构上能烧透整根立柱，落在异种尸体上能一直烧到骨骼碳化。
火焰蔓延的速度比普通燃烧快了数倍，暗绿色的火线沿着建筑外墙和地面的缝隙快速穿行，在废墟之间织出一张正在扩大的燃烧网络。
苏晓站在距离爆炸中心几条街区外的位置，看到了远处那片冲天而起的暗绿色火光，脸上立刻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快走。”
金刚王的脚步刚抬起来打算往火光的方向凑两步，就被林逸给了一记爆栗。
“别看了，粘上这玩意我就只能给你截肢了。”
那一下力气不小，金刚王看到了远处那片正在沿着街道蔓延的暗绿色火焰。
那些火焰经过的路面上留下一层薄薄的绿色余烬，余烬还在持续燃烧，旁边几堆废弃的木料在接触到火星的瞬间就蹿起了半人高的火苗。
听到林逸的话，金刚王转身就跑，林逸现在的手段金刚王很清楚，连林逸都感觉到很棘手，金刚王自然清楚有多麻烦。
在几人跑出去几百米之后，那些火焰已经从爆炸中心扩散到了周边的多条通道中，暗绿色的火线沿着地势低洼处向更远的方向蔓延，把不少异种的藏身区域也点燃了。
异种们的秩序在这一刻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松动。
普通地行种在遇到哈迪斯之炎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抵抗能力，那些火焰落在鳞片上之后的附着能力和持续燃烧特性远超它们对普通火焰的适应范围。
几只被点燃的地行种在剧痛中失去方向感开始在街道上乱窜，把火焰带到更多的地方，一头撞进旁边半坍塌的仓库里，仓库内储存的干草和角质板材瞬间被引燃，火焰从仓库顶部的破洞中蹿出来。
裂变种对火焰的适应能力比地行种稍好一些，但哈迪斯之炎的附着性和持续的灼烧也是裂变种难以应对的。
那些被火焰溅到的裂变种试图用爪子在体表拍打扑灭火苗，但哈迪斯之炎在接触到爪面之后反而吸附得更紧，顺着鳞片缝隙向下渗透，把之前那些幸免于难的重甲兵也卷了进去。
撤退的过程因此显得异常顺畅，沿途那些原本可能形成拦截的异种部队大部分都在忙于处理自己身上的火焰，或者正在从燃烧的建筑中疏散，连抬头看一眼林逸几人的时间都没有。
火焰在他们身后蔓延，从最初的一片区域向外扩展，覆盖了越来越多的废墟和巢穴通道，把那些异种精心维护的巢穴结构一点一点烧透烧塌。
几人穿过最后一条通道，翻过一道低矮的石墙，前方就是沃辛格的外围区域，异种的密度明显降低。
太阳完全落下之前，队伍抵达了轮回乐园大本营的范围内，那艘巨大的飞船已经不在原地了，它悬浮在距离地面大约几百米的高度，底部投射出一道宽阔的光柱落在大本营中央的空地上，光柱内部能够看到升降梯的轮廓在缓慢移动。
那些原本覆盖整个营地的治愈光环和增益结界已经彻底消失，营地的中心恢复成了灰褐色的泥土本色。
营地里的布置跟出发时已经不太一样了，少了那层覆盖一切的治愈能量场之后，大本营看起来更像一个正常的军事营地。
帐篷依然整齐排列，物资箱依然堆放在固定区域，巡逻的学生依然沿着固定路线行进。
萝尼蹲在营地边缘一处半人高的物资箱后面，手里攥着一个金属水壶在喝水，看到林逸几人从营地门口走进来，她放下水壶从箱子后面探出头来：“哟，终于回来了？”
萝尼看上去，像一只蹲在窗台上看了一整天街景的猫终于等到有人进屋。
幽灵妹从萝尼旁边的帐篷里钻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湿着，看起来刚洗完脸。
林逸正要问萝尼营地这几天的变化，她抬起下巴朝北侧那座会议帐篷的方向努了努：“无名圣徒来了，一个人来的，说要见你。”
“哦？天启乐园的家伙过来干嘛？”
“不清楚，反正我把他关在会议帐篷里了，没绑，但门口放了两个人盯着，人家说了就是来找你的。”
金刚王的眉毛挑了一下，他侧过头来看了林逸一眼，天启的牌面一个人跑我们营地里来，胆子是不是太大了点？
林逸扫了一眼会议帐篷的方向，帐篷的帘门垂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门口的两个人正在打牌，不过他们的感知力一直放在帐篷里，一旦里面的气息出现异常，那么下一秒就会直接弄死里面的家伙。
林逸把思路从刚才的遭遇战中切换出来，在脑中重新评估了一下当前局势，询问萝尼无名圣徒这家伙来多久了。
萝尼把手里的水壶盖拧紧放在旁边：“大概在你们回来前两个小时到的，一个人从东边走进来的，穿得挺干净，没有任何战斗痕迹，看起来确实不像是打了架之后才过来的。”
“我在门口问他要干什么，他说要见医师，我就把他关进去了。”
林逸走过去掀开门帘走进去，帐篷内部的光线比外面暗了不少，顶部的照明灯开着，但灯光偏暖偏暗，在军用帆布材质的内壁反射下显得有些昏沉。
无名圣徒坐在帐篷内侧靠里的那把折叠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很端正，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他已经在这里坐了相当长时间并且不打算因为有人进来就改变姿势的状态。
他的袍子边缘有几道不太明显的褶皱，靴面上沾着一层薄薄的灰。
林逸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拉椅子的动作幅度不大，椅子腿在帆布地面上刮出了一声短促的轻响。
无名圣徒看着林逸坐定，这才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结盟吧。”
“哦？为什么？我记得你们不是跟异种已经搞好关系了吗？”林逸暗戳戳地指出了之前天启乐园用矿石跟异种交易换取生存空间的情况。
“没用，那就是权宜之计，而且这段时间异种似乎换人指挥了，对方这一次是真的准备将我们给灭掉。”无名圣徒的语气有点焦急，这一次他是真的被打急眼了。
这次能出来，也可以说纯粹是运气使然。
无名圣徒在林逸的注视下停顿了两三秒，像是在斟酌什么，
“我想跟你做一个交易，或者说是一个请求。我可以放弃这一次的世界争夺战，来换取让剩下的那些人安全撤离的机会。”
林逸看着他的眼睛，在判断这段话的真诚程度。
“你确定你一个人能够代表整个天启乐园？”
“信我的，可以。”无名圣徒叹了口气，天启乐园的大部分契约者说白了就是矿工，对于它们而言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条件。”
“作为代价，天启乐园可以为轮回乐园提供任何帮助，与此同时，每一天可以提供价值不菲的矿石。”无名圣徒没有藏匿的打算，他清楚，一旦自己想要耍任何花招，那么等待他的都只会是坏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