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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日子依旧热热闹闹(第1/2页)
日子过得快得像是村口那条溪里的水，一天一天的，不声不响就从指缝里流走了。
转眼之间，刘邦也到了寿终正寝的时候，眼睛一闭，这阳间的热闹事就都留在了身后。再一睁眼，人已经到了地府。他背着个手，晃晃悠悠地往前走，没走多远就看见李信蹲在路边，正拿着把小刷子给一辆四轮车上漆，那认真劲儿跟当年在田埂上试车一模一样。
刘邦乐了，远远就扯着嗓子喊：“老李，新出的四轮不给我看了吗？”
李信正抹着车轱辘上的漆，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扭头一瞧，哟，这不是自己当年的老伙伴吗？他立马把刷子一放，站起来拍着车架子招呼：“哟，你也下来了？快过来看看我这次的四轮车，好不好看！”
刘邦背着手走过去，围着那车转了一圈，只见车身被涂得红一块绿一块，黄一条紫一道，花里胡哨得跟庙会上卖的彩绘纸鸢似的。
刘邦眯着眼睛打量了半天，嘴角往下撇了撇，语气里带着点嫌弃：“我还以为你来地府能搞出些新花样，比如先驱者说的那种铁皮的四轮车，跑起来突突响、不用人力的那种。结果你搞了半天，还是木头的，连个烧油的都没整出来。你在这下面待了这么多年，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李信一听这话，当场就瞪起了眼睛，伸手挠了挠后脑勺梗着脖子反驳：“你懂什么！我这叫复古风！再说了，那铁皮车我也琢磨着呢，可地府这地方寻摸不到合适的料子啊！我问过门口那几个新下来的工匠，他们说现在阳间的厂子都搞流水线，那零件一批一批出，咱们这哪给你找去？”
正说着呢，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咳，胡亥揣着两手晃悠着走过来，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蒙毅，看见刘邦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我说呢，远远就听见有人吵吵，原来是你下来了！走走走，前面馆子新开了一锅卤煮，老赵刚刚支好摊子等着呢，就等你来了开席！”
刘邦笑着拍了拍李信的肩膀，跟着胡亥往前走，一路穿过地府慢悠悠的街巷，沿路撞见不少熟面孔——当年跟在嬴政身边修长城的老工匠，正蹲在墙根跟人斗蛐蛐；陪着扶苏修史书的小吏，抱着一卷竹简坐在路边，摇头晃脑念得津津有味；连当年那个给他们卖卤味的店家，都搬了个摊子在路口蒸包子，热气腾腾的香气飘得老远，跟阳间村口那铺子味儿一模一样。
没走多远就看见了卤煮摊子，赵高正围着围裙擦桌子，抬头看见刘邦，笑着就冲里头喊了一声：“陛下，刘季来了！”
话音刚落，嬴政就掀着帘子从棚子里走出来，还是当年那副模样，腰杆却挺得笔直，白起跟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卤大肠，看见刘邦笑着点了点头：“就等你了，我们都说了，你肯定舍不得阳间那口卤味，下来第一顿就得吃这个。”
刘邦也不客气，一撩衣摆坐下，抓起一块卤猪蹄就咬，还是当年那个味儿，油香入味，一点都不腻。一圈人围坐在摊子旁边，就着凉酒唠起了阳间的闲事，李信说着自己怎么琢磨新车，胡亥说着最近在地府郊外逮着了什么好蛐蛐，嬴政慢悠悠喝着酒，时不时插一句，说他跟白起最近在山下开了块田，种出来的西瓜比当年咸阳宫的还甜。
吃到半酣，刘邦放下酒杯，看着满桌热热闹闹的老伙计，忽然叹了口气：“我这一辈子，上承大秦，下启汉家，总怕自己做不好，对不起当初始皇帝陛下把位置交给我的心意。直到下来这一刻，才算是彻底松了这口气。”
嬴政闻言笑了，端着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酒液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你做得很好，百姓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你看咱们这地府，天天热热闹闹，想吃就吃，想玩就玩，当年拼了一辈子争来的太平，不就落到这儿了吗？”
风顺着棚子吹过来，带着路边野花香，远处传来李信跟蒙毅斗嘴的声音，胡亥正抓着一块蜜糕吃得满脸都是糖，赵高笑着递给他一块擦手的布，一切都安安稳稳，慢悠悠的，正好就是所有人当年想要的样子。
王翦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只手还端着杯没喝完的麦酒，另一只手拍在刘邦肩膀上，笑呵呵地俯下身来，朝着他挤了挤眼睛，小声问道：“小刘来了？现在上面谁当皇帝了？”话虽问得神神秘秘，可嗓门一点没压低，周围几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纷纷跟着扭过头来看刘邦。
刘邦笑着咽下嘴里的卤味，随手抹了抹嘴，慢悠悠开口：“现在坐在那位置上的是我的曾孙，叫刘彻，小伙子有干劲，想着把北边扰边的匈奴给收拾了，也算是有当年咱们收天下的劲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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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捏着酒杯点了点头，颇有些赞许：“守天下就得有这份居安思危的心，不比开疆拓土容易。”
曦骂骂咧咧地飘过，衣袂都带着风，嘴里还不住地嘟囔：“我真是服了你们这些人，一个两个不轮回就算了，还全挤在这里，吵吵嚷嚷、摆摊种田、试车卤煮，样样都搞起来了，害得我呀，单独给你们建个咸阳！”祂越说声音越大，可那语气里却没什么真火气，倒像是长辈看着自家孩子满地乱跑，又头疼又舍不得撒手。
曦也就嘴上说说，飘到半空转了一圈，又回头看见那帮人热热闹闹地聚在卤煮摊前，不由得叹了口气。可真舍不得他们轮回，一旦轮回，他们就记不起自己了，记不起这地府里的日子，也记不起曾经一起拼过、笑过的那些事。
而地府所谓的孟婆汤，也根本不是跟阳间话本子里写的那样，喝了就能把前程往事忘个干干净净，那不过都是编出来哄活人的故事罢了。
曦叉着腰站在不远处的土坡上，看着底下一群人说说笑笑闹个不停，没忍住又喊了一声：“你们可赶紧想想轮回的事，再这么占着地界，我下回就要收你们场地费了啊！”
胡亥啃着卤大肠，头也不抬地冲祂喊回去：“等把今年的西瓜吃完再说！父皇种的西瓜还没熟呢，我们吃完自然就走了！”
曦被他噎得翻了个白眼，却也没真生气，只甩了甩袖子转身要走，刚飘出去两步就被人拽住了衣角。回头一瞧，原来是扶苏抱着一摞刚整理好的竹简，站在路边笑着冲祂招手：“曦神差别走啊，刚整理好的历代人物录，特意给你带了一份，你收了这个，就当我们预缴的场地费行不行？”
曦接过那摞竹简，指尖扫过冰凉的竹片，忍不住笑骂了一句：“就你们这群人，鬼心眼最多，拿几卷竹简就想抵场地费，我可真是亏大了。”话是这么说，还是抱着竹简飘走了，风里飘来祂远远的声音：“行了，你们接着闹吧，我去给你们把地界守好，别让别的小鬼闯进来搅了你们的局。”
众人听着都笑了，王翦端着麦酒敬了嬴政一杯：“你看，人家曦都没真赶咱们走，咱们就在这儿接着过呗。”
嬴政笑着饮了一口，抬头望了望地府的天，暖融融的太阳晒得人浑身发懒，耳边全是老伙计的笑闹声，不远处田埂上的西瓜藤爬得满满当当，再过两个月就能摘了吃。
哪用得着轮回呢？一群从刀光血影里走出来的人，一起守着这一方安稳的小天地，记得住彼此，记得住当年的事，也看得见阳间后辈把日子越过越好，这样就很好了。
刘邦拿起酒壶给众人都满上一杯，高声喊了一句：“各位，干了这杯！”
瓷杯撞在一起，叮当作响，酒香混着卤煮的香气飘得老远，漫过了街巷，漫过了田埂，漫过了这群人一辈子的金戈铁马，最终都落在了这一刻慢悠悠的安稳里。
上面的刘彻突然受到了很大的委屈，心里憋得实在没法子，思来想去，最后把刘邦当年留下的那张召唤祖宗的符给用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地把符纸展开，按着传下来的法子点了香，口中念念有词，眼见着符纸一明一暗，心里又慌又盼。
这符的来历，说来也简单。嬴政虽然早已不在人间常住，但他并未真正离世，每年到了固定的时节，都会从地府回到人间走上一趟，看看山河，瞧瞧百姓，也看看后辈把天下守成了什么样。
这件事起初整个天下都知道，街头巷尾都传着始皇帝尚在人间的消息。可年月一长，见过的人一个个不在了，后辈们听着觉得玄乎，慢慢地，大家也就把这事忘了。传着传着，便只有皇族自家人还在心里记着，一代一代地往下交。
嬴政也知道孩子们难免有遇到难处的时候，所以特意留了几张符，给刘家的后人传话下去：若是哪一代受了天大的委屈，碰上了实在解不开的结，就把这符用了，老祖宗自然会上来一趟。
刘邦这边正和李信蹲在路边吵吵嚷嚷，一个说车轮该再宽两寸，一个说那样过田埂不灵便，谁也不让谁。正拌着嘴，忽然觉得后领子一紧，整个人被嬴政拎了起来，双脚还在地上蹬了两下。嬴政也不理会他那一脸懵，只朝着上面努了努嘴：“好像是你孙子在找你。”
刘邦顺着那方向望了望，收起方才打闹的神色，拍拍衣摆站直了身子，心里已经估摸出是刘彻用了符，知道上头怕是遇上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