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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依照他往日的作风,不上眼药就不错了,开口求情过于反常,而他今日的反常已经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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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稷挪开视线,心虚地倒打一耙:「好哇,你偏心眼是藏都不藏了,我看是你想让我替他求情吧?我要说的分明是大好的日子最适合收拾逆徒!你就是这么曲解的?」
江既白闻言笑了笑,对小弟子这番口是心非的说法不置一词。
秦稷知道江既白没那么好糊弄,但马甲早已四面漏风,也不在乎这一两个洞,面上说得过去也就差不多了。
伴随着车夫「吁——」的一声,马车骤停,车厢中的二人循着惯性微微倾身,秦稷率先撩起车帘钻出车厢,江既白一如既往地放过了尽在眼前的破绽,没有对小弟子突然为二弟子说话的异常穷追猛打,就着小弟子撩起的车帘从马车上迈出。
很快,沈江流和方砚清乘坐的马车也赶了上来,师徒四人在江宅门口齐聚。
方砚清招呼沈江流一起把晚上打包的膳食送去厨房,秦稷则跟着江既白进了堂屋。
秦稷屁股还没沾到凳子,江既白倒了杯茶递给他:「怎么没给自己也点一碗醒酒汤?」
秦稷接过茶杯,慢吞吞地喝了一口:「我酒量好着呢,就这么几杯还不至于。」
江既白随口问:「今晚还回去吗?」
秦稷倒是想赖在老师这里,但最近因为逼近江既白的生辰,秦稷格外珍惜剩下的日子,三天两头造访江宅,一呆就是大半天,处理政务的时间未免有点紧巴巴的,晚上还得回去批会儿摺子,明天大清早还要早朝,只好放下茶杯,忍痛拒绝:「这就回了,明天有差事。」
江既白是知道自己小弟子办起差来没日没夜的作风的,闻言微微点头:「那我送你出去,不早了,你回去以后早点休息。」
秦稷视线一扫,正看到两个便宜师兄迈入堂屋,出乎所有人意料地道:「您别送了,让二师兄送我吧。」
这已经是江既白今夜不知道第几次感到讶异了,他脚步一顿。
小弟子从来都是一口一个「方砚清」,就算偶尔叫叫「二师兄」那也是阴阳怪气,更别说主动提出来让砚清送他出去了。
今夜之事,两个弟子之间摆明存在一些他不知内情的龃龉,小弟子这时候提出让他二师兄相送,许是他们师兄弟之间有话要说。
江既白的视线在二弟子和小弟子之间来回一扫,并未多说什么,只道:「也好。」
沈江流将老师和两个师弟各异的神情尽收眼底,从容自若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方砚清在一瞬异样后,很快接受了这样的安排,手一抬示意秦稷先行。
秦稷看他一眼,率先走出堂屋。
方砚清紧随其后。
二人一前一后地穿过院子,绕过影壁,直到迈出江宅大门。
木门在身后「吱呀」合上。
方砚清看着站在三步之外目光格外幽深的九五之尊,衣袖下的手微微握拳。
他知道今夜所作所为必然招致陛下的不满,也知道自己是在刀尖上起舞,仕途丶生死都捏在对方的手上,但他并不后悔。
至少在这偌大的戏台上,所有人默契地为老师唱一出欺瞒的戏时,还有一个人不自量力地站在老师这边,试图为他传递真相。
老师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也不是被所有人联合起来蒙蔽的傻子。
至于九五之尊的滔天怒火……
他既然做出了这样的事,就早已做好了面对的准备。
反正他光棍一条,毫无九族可言。若实在难以狡辩,大不了脖子一伸,十八年后又是老师的弟子!
方砚清膝盖一弯,表情无比真诚:「陛下明鉴,臣说的那句『不比小师弟』确是真心实意,没有旁的意思,哪想到话题会发展成后来那样……」
手臂被扶了一把,膝盖未落到地上,方砚清猛然抬眸,对上九五之尊深不见底的双眼。
九五之尊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响起:「有没有旁的意思,你我心知肚明。」
心里头咯噔一下,方砚清头脑飞转,正欲继续狡辩,九五之尊放开了他,看上去有些意兴阑珊:「朕没兴趣问你的罪。」
不待方砚清庆幸苟住一条小命,秦稷淡淡道:「扁豆。」
黑暗中一道身形浮现,那人手中捧着一只木匣。
秦稷一个眼神,木匣被交到方砚清手里。
木匣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装了点什么,方砚清想询问这是何意。
「贺礼。」
九五之尊淡淡抛下两个字后,头也不回地登上了马车。
方砚清因这两个字怔愣了许久,直到马车消失在夜色中,他才如梦初醒地打开手中的匣子。
整整100两纹银,白花花地闪瞎了方砚清的眼。
方砚清「砰」地一声合上匣子,半天才平复怦怦乱跳的心脏,重新打开。
很快,他眼尖地发现匣子的侧面附了一张摺叠好的字条。
方砚清展开字条,里面的内容和字迹都让他分外熟悉,是他当初在乾政殿被逼着签下的。
——罪民方砚清胆大包天丶贪心不足,共讹诈大胤皇帝纹银一百零五两,罪不容诛。罪民自知不可赦,愿主动在老师江既白前替陛下隐瞒身份丶装聋作哑,为陛下分忧以赎罪愆。
他捏着字条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张字条捏在陛下手中的时候是他的罪证,握在他手中却可以变成一柄在老师面前刺向陛下的刀。
方砚清抬首望向马车消失的方向,久久伫立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