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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洲陆下方的虚空中,散落著一片巨大的星辰巨兽残骸,那些残骸还在缓慢地飘散,像一座正在崩塌的山脉。
在他们更近处,那座孤岛血磨盘上方的屏障光芒正在重新亮起,烽燧之火一座接一座地重新点燃,在黑暗中连成一条明亮的光链。
「那座岛……」年轻羽族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它没有陷落……它守住了?」
那中年羽族男子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著那片银灰色光芒,望著那些正在重新点燃的烽燧,握著船舵的手在微微颤抖。
然后他猛地转过船舵,将浮空舟的方向调整到朝向血磨盘的方向。
「转向!往那边走!」
年轻羽族愣了一下:「族长,那边是战场——」
「战场已经打完了!」中年羽族打断了他,声音沙哑却坚定,「打完的战场,就是安全的地方!你没看见那些巡天洲吗?那是援军!那是能挡住天魔大军的援军!」
年轻羽族愣住了,然后连忙转身,朝著后面的浮空舟大喊:「转向!全部转向!往那座岛的方向去!」
七八艘浮空舟在虚空中缓缓转向,像一群在风暴中找到了避风港的小船,向著那片正在亮起的银灰色光芒缓缓驶去。
而在另一片虚空中,一支由数百艘大型战船组成的大秦舰队,正在全速航行。
舰队最前方的主舰上,一面绣著大秦图腾的旗帜在虚空中猎猎作响。
那旗帜上的图腾已经有些褪色了,但在星光的映照下依然清晰可辨。
一名身披玄甲的将领站在主舰船头,手中握著一枚刚刚收到的传讯玉简。
玉简上只有寥寥几行字,但他已经看了很久。
他身后的一名副将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将军,前线情况如何了?」
那玄甲将领沉默了片刻,然后将玉简收入怀中,转身面对身后的副将和甲板上的士卒们。
他的声音很沉,带著一种压抑著情绪的沙哑。
「血磨盘守住了。」
甲板上一片寂静。
「巡天洲降临了三十三座。援军八百万。两头星辰巨兽被当场镇压。魔潮被彻底击退。」
甲板上依然一片寂静,但那是另一种寂静,是所有人都被那消息震得说不出话来的寂静。
那名玄甲将领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拔出了腰间的长剑,高高举起。
「全速前进!」
「目标,血磨盘!」
……
血磨盘,沉铁岭主帐中。
赵瑜坐在主位上,面前摊开了一幅新的全境图,不是之前那幅画满了撤退路线和放弃标记的旧图,而是一幅全新的、正在被重新规划的图。
她手中握著一支蘸了朱砂的笔,在图上的沉铁岭周围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圆圈的外围,她标注了几个字。
大市重建区。
她抬起头,看向帐中两侧列坐的统领们。
左侧坐著从巡天洲来的几位统领。
玄清坐在首位,岳擎坐在他旁边,后面是几位各洲残存势力的首领。
他们的甲胄上还带著时空穿越的余韵,但每个人眼中的光芒都沉稳而坚定。
右侧坐著血磨盘自己的人。
嬴无极坐在首位,腿上横放著他那柄已经恢复如初的长刀。
他的甲胄上还残留著干涸的魔血,但精神已经恢复了七八成。
他身后依次坐著雷震、王猛,以及几位各族推举出来的代表,岩甲族的老族长、牛魔族的黑角长老、羽族的一名中年射手。
六神兽化身没有到场。
他们正在沉铁岭地下的大阵阵眼中休养,这一战几乎把他们榨干了。
但他们都还活著。
这就够了。
赵瑜开口了。
「这一战,血磨盘没有陷落。」
「但我们损失惨重。阵亡将士的名单,我已经让人去统计了。抚恤和功勋的核算,战功处会在三日内完成。」
「我可以在这里承诺一件事,血磨盘战功体系的规矩,不会因为这场仗而改变。」
她顿了一下。
「但我也要说另一件事。这一战让我们看清了一个事实,天宫不会救我们。碎星海上那些流亡的万族,也不会有人来救他们。」
帐中一片沉默。
没有人反驳,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事实。
「所以,我们自己来。」
赵瑜将手中的朱砂笔放在地图上,点在那个大圆圈的正中央。
「我要重建血磨坊大市。比以前更大,比以前更完整。」
「不仅要交易物资,还要交易情报、功法、传承,所有能在碎星海中活下去需要的东西,都要在大市中有渠道。」
「血磨盘的屏障会向外扩展,覆盖周围三万里虚空。」
「屏障内的所有区域,对所有愿意遵守规矩的万族开放。」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所有人。
「碎星海上那些还在逃亡的人,需要一个能让他们停下来的地方。」
「我们来做这个地方。」
重建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碎星海。
先是那些正在附近虚空中观望的流亡车队。
他们看到了血磨盘的烽燧重新亮起,看到了三十三座巡天洲的降临,看到了那些锁链镇压星辰巨兽的景象。
他们试探著向血磨盘的方向靠近,发现屏障没有排斥他们,那些巡天洲也没有对他们发动攻击。
于是他们大著胆子靠得更近。
第一批到达的,是一支由三艘破旧浮空舟组成的车队。
舟上载著大约百余名各族难民,有岩甲族的、有羽族的、有几头年轻的牛魔族、还有几个看不出来历的瘦小身影。
他们在屏障外停住,不敢进入。
一名镇岳军的百夫长带著十几名士卒迎了上去,问清楚他们的来历后,没有收他们的入城费,没有查验他们的身份文牒,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进来。
那支车队的领头者站在浮空舟的船头,看著那道正在向他们敞开的屏障,愣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著身后那些面色灰败的族人说了一句:「到了。安全了。」
没有人欢呼。
有人蹲下来捂住了脸,有人抱著孩子低声啜泣,有人靠著船舷仰头望著那片银灰色的天空。
那不是喜悦,那是绷了太久的神经终于松开之后的失控,是劫后余生的不知所措。
然后,第二批、第三批、第五批。
消息在碎星海的流亡者之间传播,像野火一样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