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521.com,更新快,无弹窗!
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像是从亿万里之外传来的巨鼓之声。
轰鸣传到界垒关时,城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许多修为较低的士卒被那声音震得双耳嗡鸣。
那道金色光影猛地转过身,目光不再望向血磨盘,而是望向更遥远的虚空深处——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
碎星海在燃烧。
但不是魔火烧尽一切,而是一座巡天洲砸落引起的虚空碎裂。
那座洲陆从虚空裂隙中坠落时,拖曳著一条长达数万里的银灰色尾焰。
像一柄从九天之上掷下的巨锤,笔直地对准了那头正在蓄力的星辰巨兽。
那头巨兽察觉到了危机,它那横贯头颅的裂缝猛地合拢,放弃了即将喷出的吐息,试图向一侧闪避。
但太慢了。
巡天洲坠落的速度太快了。
那头巨兽的身躯才刚刚开始倾斜,巡天洲的底部已经压到了它的头顶。
撞击发生的那一瞬间,整个碎星海都暗了一下。
不是光消失了,是所有的光都被那撞击吞噬了。
虚空在被碾压的瞬间塌缩成了一个奇点,将所有光线都吸了进去。
然后是光芒的爆发。
一道银灰色的光环从撞击点扩散开来,以远超声音传播的速度向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光环所过之处,那些黑翼天魔的身躯在虚空中被震成齑粉,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那些碎裂的星辰残骸被光环推著向外飞散,像一场向著四面八方同时爆发的流星雨。
那头星辰巨兽从头颅开始碎裂。
它的躯壳是由无数碎片拚接而成的,在巡天洲的碾压下从那道横贯头颅的裂缝开始瓦解。
「哢嚓——轰隆——」
碎裂声密集得像是整片虚空都在断裂。
碎片的缝隙中喷出暗紫色的混沌血液,在虚空中蒸发成雾气,又被随后涌来的银灰色光芒吞噬。
那巨兽的四肢在虚空中无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是整个身躯从头部开始一节一节地崩碎,像一座被推倒的山峰,在轰鸣中坍塌成一片废墟。
那座巡天洲在砸碎了星辰巨兽之后,继续向下沉了一段距离,然后缓缓停住。
它悬浮在碎星海上空,洲陆表面那些银灰色的光芒正在缓慢消退,露出下方真实的地貌——
山川、河流、废墟、烽燧,以及站在洲陆边缘的一道身影。
界垒关上,玄钨尊者脸上的从容凝固了。
他手中那枚钧天令,原本正在被他漫不经心地把玩著,在巡天洲砸落的那一刻,他的手指猛然收紧。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座从虚空中降临的洲陆,盯著那道站在洲陆边缘的身影。他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身边那十二道金色光影中,有人霍然站起,有人手中的茶杯跌落在地,碎成了几片。
没有人去捡。
一名尊者喃喃开口:「那是……巡天洲?」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答案已经摆在了眼前。
一座巡天洲砸碎了一头星辰巨兽,而那座巡天洲上站著的,是张远。
玄钨握著钧天令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的目光从张远身上移开,落向那道正在虚空中缓缓张开的巨大裂隙,落向那正在从裂隙中依次降临的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巡天洲。
每一座洲陆的出现,都让他的脸色苍白一分。
三十三座巡天洲。
八百万大军。
那面在每一座洲陆上空飘扬的旗帜。
镇岳令的旗徽。
玄钨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他发出的声音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怎么可能?」
「巡天洲早就在百万年前就崩塌了,他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将它们带回来?」
没有人能回答他。
虚空中,那座血磨盘上,那头正在坠落向星辰巨兽的金翅大鹏,被一道从巡天洲上射出的银灰色光芒接住了。
那道光芒托住了他下坠的身躯,将他缓缓放回沉铁岭的山顶上。
那道正在将自己填入裂缝的麒麟。
他身体周围那些正在消散的土黄色光芒,被另一道银灰色的光芒牵引著,重新汇聚回他的体内。
他睁开眼,低头看著自己正在重新凝聚的本源光芒,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
那道正在地底深处等待破碎的玄龟感觉到了。
一股磅礴而精纯的本源之力,正在从虚空中注入血磨盘的大阵中,比他自己燃烧本源时更浑厚、更纯粹、更古老。
那是帝钧天尊留下的封印之力,是三千六百巡天洲的地脉共鸣,是熔炉之火精炼后的天地元气。
那力量灌入玄龟的躯壳中,将他体内那些已经干涸的经脉重新充盈起来。
玄龟没有睁眼,意识恢复的瞬间他便明白了,那条通向巡天洲的星路,已经被熔炉之火重新点燃了。
虚空中,那座巡天洲后方,一道巨大的虚空裂缝正在缓缓张开。
那不是被撕开的,是被熔炉之火从内部硬生生撑开的。
裂缝边缘燃烧著银灰色的法则之火,火焰在虚空中蔓延,将那些残存的魔气焚成虚无。
那裂缝宽阔得足以让一整座洲陆通过,幽深得看不见对面的尽头。
裂缝深处,隐约可见第七巡天洲那座熔炉的火光,可以感受到那股正在源源不断涌来的、经过熔炉精炼的混沌本源。
那股力量没有直接涌入血磨盘。
而是先灌注到那三十三座刚刚降临的巡天洲上。
再由巡天洲的地脉过滤、转化、分散,化作温和的银灰色光芒,如同无数条银蛇,注向血磨盘。
沉铁岭上,一名断了一条手臂的岩甲族战士愣住了。
他看著自己那只断臂,在银灰色光芒的笼罩下,伤口处不再流血,一阵微微发痒的感觉传来,断口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虽然断臂不会重新长出来,但那持续了数个时辰的剧痛,正在消退。
他旁边,一名牛魔族战士低头看著自己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那道爪痕的边缘正在收口,紫黑色的魔气正从伤口中被一丝一缕地抽离出来,被银灰色的光芒吞噬。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不再带著血腥味,而是带著一种久违的、清新的气息。
沉铁岭后方,那些瘫坐在地的伤员们,有人撑著地面站了起来。
有人低头看著自己正在愈合的伤口。
有人握了握拳,感觉到体内那股已经枯竭的气血正在重新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