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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F1B-EP4：伊利亚特（5）
【当我们生活在和平年代时，似乎有些事情是始终值得值得信赖的。相信河流会上涨，相信浪漫的雨季会持续，相信饮料永远不会停止流动，相信音乐永远不会停止播放，而且相信无论面临什么挑战、人们都会迎难而上。只有经历地狱般的生活之后，我们才能知道什么真正值得信赖。】——约书亚·“米奇”·米切尔，2034年。
……
不久之前从前线发回的报告打乱了地球联合军指挥官们的计划，现在他们不得不重新规划原本的作战方案。起初决定用小股部队分头袭击拱卫地月航线的太空要塞群的将军们也没有指望毕其功于一役，他们得知战况进展得出乎意料的顺利时有多么兴奋，最后发现仍旧要功亏一篑时就有多么失望。
尽管如此，运气依旧站在地球联合军一方。把战争持续进行下去，先撑不住的必然会是火星军。新的作战命令从最高统帅部发送到了太空军各部队，忙碌的前线将领们又投入到了新的工作中。在太空作战中立下了不少功劳并因此获得地球联合军英雄称号的瓦列里·莫伊谢耶维奇准将也一样，他在发现了火星军的小伎俩后就将手下们召集在一起，想要找出彻底打穿地月航线的方案。
“万尼亚，用常规手段清理这些防御用碎石带需要多久？”已经连续开会两个小时的莫伊谢耶维奇准将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解决办法，于是他把求援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兄弟。伊万·莫伊谢耶维奇虽然在战争开始的第一个月之后就离开了火星军，目前仍然没人能比伊万更到位地揣测火星贵族们的心态。“太空舰艇的损耗太大，必须降低不必要的损失。”
“需要很久，经初步估计也许得……10年以上。”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伊万·莫伊谢耶维奇从来没有考虑过清理这些太空垃圾，那是战争结束之后的胜利者一方才有权考虑的奢侈重建工作。“如果使用带有吸引力效果的Aldnoah装备和带有破坏性防御屏障的Aldnoah装备互相配合，或许可以从其中打通一条安全航线。”
“那就干脆不要考虑这件事了。”莫伊谢耶维奇准将听得头疼，他又想喝酒了。俄国人在上世纪80年代发起并在第一次地球-火星战争之后被推波助澜地发展到了登峰造极地步的禁酒运动仍然深远地影响着地球的人类社会——以一种滑稽而可笑的形式主义。“如果当时我们再加把劲，就不必有这些烦恼……”
地球联合军派去攻打地月航线太空要塞群的部队都是太空军之中的精锐，那些经验丰富的舰长和训练有素的战斗人员大多成功地完成了任务，但试图进攻高层轨道要塞（距离月球较近）的地球联合军还是遭到了挫败。阻击他们的是由刚获得男爵头衔不久的斯雷因指挥的【特洛伊骑士团】（也被戏称为蝙蝠骑士团或木马骑士团），这是一支完全按照地球联合军的标准选拔士兵和进行指挥的真正意义上脱胎换骨的火星新军。对敌人的实力产生错误判断又处在偏远战场的地球联合军因此战败，派去执行任务的太空舰艇也被全部摧毁。
不仅如此，火星军还在地月航线上采取了更积极（或更消极，这取决于当事人的角度）的防御措施。在扎兹巴姆伯爵的命令下，火星贵族们不情愿地彻底放弃了轨道轰炸计划，转而把原本用于打击地球的大量大型碎石块粉碎成仍旧足以在高速运动过程中重创地球联合军太空舰艇的小块碎石，用这些人造碎石带制造出对地球临联合军不利的作战环境。被特洛伊骑士团击退后试图反击的地球联合军就因此第二次战败：【塔尔西斯系统】优先预测规模和威胁都更大的海量碎石的轨迹，失去了【塔尔西斯系统】辅助的地球联合军太空舰艇不再能够像以往一样灵活地躲开火星军的攻击。
战况又陷入了僵局。不顾损失地强行进攻，对地球联合军而言也未尝不可，但现在的局势又没有危急到非使用此等策略不可的程度。连日来，莫伊谢耶维奇一直想要找到攻打月球基地的办法，他苦思冥想了许久仍不得其法，只得先说服手下的指挥官们着手清理碎石带。这些碎石带对地球联合军的太空作战只有负面影响。
又坚持了许久之后，还是没找到可行战术的莫伊谢耶维奇准将宣布散会，他已经等不及要回去喝上几杯了。一行人溜出会议室没多久，之前先行离开的伊万拦住了自己的兄弟，说刚完成任务后顺路返回这处基地的麦克尼尔有事向他汇报。
“啊，他一直都这么努力……想必已经让很多人羞愧了。”疲态尽显的俄国人将领解开了衣领上方的两颗纽扣，和自己的兄弟一同前往一处稍微偏僻些的会议室。麦克尼尔有时会给他带来惊喜，有时则会带来坏消息，无论是哪种情况，莫伊谢耶维奇都会感叹自己当初没有看错人。“万尼亚，舰艇整修的事要抓紧，我们不能继续容忍兵力长期保持在50%以下。还有，继续和愿意投诚的敌军联络，最好让他们在前线制造些麻烦。”
“当然，他们会看清局势的。”
依托月球碎石块而打造的太空基地不算太大，莫伊谢耶维奇准将只花了几分钟时间就赶到了目的地。见到穿着冬常服而不是宇航服的麦克尼尔时，他也没有感到过于惊讶。麦克尼尔总会在来到这里汇报工作之前换上一身得体的衣服，以免被那些单纯敌视其合众国公民身份的军官针对。
“长官，我有一个重要的消息需要向您报告。经过本舰的长期跟踪调查，目前可以确认，我军之中存在一个长期——”
“我也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不是好消息，至少对我们两个来说不是。”莫伊谢耶维奇准将不知从哪变魔术一般地拎出了一瓶伏特加，但并没有马上打开酒瓶，“这是我在最高统帅部的朋友说的……我们部署在火星军内部的卧底得知，敌人会在极端情况下选择用月球残骸撞击地球、宁可彻底摧毁地球生态环境也不会让我们把他们赶出去。”
“……也就是说……也就是说……”麦克尼尔大吃一惊，莫伊谢耶维奇准将所说的话和他头脑中的某些推论奇妙地融合了，“最高统帅部是打算和敌人停火并谈判了吗？这太荒谬了，把月球残骸砸向地球什么的，根本是臆测！就算是真的，那也——”
“由于我们不知道敌人还藏着什么Aldnoah装备，并不排除他们有能力这么做的可能性，米哈伊尔·雅科夫列维奇。”莫伊谢耶维奇准将看上去比麦克尼尔还要失落。知晓顶头上司过去的麦克尼尔可以想象到，自认为被火星人毁掉了一生并因此要向火星人复仇到底的俄国人将军听到停火谈判的消息后会有多么苦恼。“……让这个坏消息止步于这间屋子吧，少尉。说说你的情报。”
麦克尼尔叹了一口气，他再次凝视着莫伊谢耶维奇准将布满血丝的双眼，想要知道口口声声喊着要复仇以及要改变现状的将军的意志能够坚定到何种程度。
“……其实，我们说的是也许是同一件事。我们确认了那些曾经被敌人占据的太空要塞的内部数据，分析结果表明，部分要塞指挥官涉嫌通敌。此外，他们还试图帮某些家伙传递情报……鉴于情况的复杂程度超出了我的预料，我只得寻求您的帮助。”
“知情者都被控制住了吗？”
“当然。”
不过麦克尼尔并没有完全说实话：可以和他无话不谈的罗根·谢菲尔德的人身自由就没受到任何限制，当时虽然未能进入太空要塞但事后也知道了部分真相的老格兰杰更不可能安分守己地留在【米夏利翁号】的某个房间里。此外，因文化水平和受教育程度过低而被麦克尼尔认为属于低风险目标的马里奥·曼巴则根本没受到任何限制，甚至还得以执行保卫麦克尼尔一同来到第30太空控制师的指挥部的重要工作。
但指望比较活泼的黑人孩子留在麦克尼尔乘坐的小型太空登陆艇附近也不切实际。一个多小时以后，还没见到麦克尼尔返回的马里奥·曼巴决定趁着此次机会好好地参观这处太空要塞，顺便结识几个以后可能对他有帮助的人物——这是麦克尼尔对他说过的。离开港口后，马里奥·曼巴试图前往机库，在半路上就被卫兵拦住了。沿着原路打道回府的黑人士兵在走廊上发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对方和莫伊谢耶维奇准将几乎相同的外貌特征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伊万·莫伊谢耶维奇那时正在前往港口统计舰艇信息的路上，以为有其他舰长找他办事的前火星军技术人员回头一看，失望地发现喊出他名字的只是个黑人士兵。不过，在看到那名士兵的臂章后，他又改变了转身就走的主意。不管怎么说，迈克尔·麦克尼尔是受到最高统帅部承认的战斗英雄，【米夏利翁号】上的船员们也毫不逊色。
“МистерМоисеевич,ячеловекМакНилапоимениМариоМамба.......”
“行了，我会说英语。”伊万·莫伊谢耶维奇不耐烦地打断了黑人士兵的自我介绍，“我听说过你们。麦克尼尔少尉一直给他那支已经严重超编的部队保留一群黑人士兵的位置，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你们当时好像是一起从莫桑比克杀出来的，那会我们还是敌人呢。”
“没错，我在莫桑比克的时候就一直跟着麦克尼尔少尉了。”结结巴巴的马里奥·曼巴顺势换回了英语讲话。以后还得认真学俄语才行，这样是没法和其他人交流的。“莫伊谢耶维奇先生，听说将军把很多管理和调度的工作都交给您负责，那您能帮我们争取一个甲胄骑士机甲驾驶员的名额吗？”
这种贪得无厌的要求一般不会得到伊万的理睬，而如果对方是麦克尼尔……情况也不会有所不同，因为麦克尼尔几乎从来没有狮子大开口过，导致麦克尼尔能够装载更多部队参战的反而是莫伊谢耶维奇准将本人。长期在兄弟身旁工作并承担副官职责的伊万对麦克尼尔等人当前实际情况的了解随着时间推迟而日益减少，而他确实对那支从莫桑比克走出的队伍怀揣着好奇心。放在一年以前，不会有人能够想象到几个在莫桑比克服役的合众国公民出身的军官转战世界各地还杀上了太空、其中更有人获得地球联合军英雄称号的传奇故事。
“对我来说这倒是件很轻松的事，不过你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大天使】的甲胄骑士机甲驾驶员都必须是王牌，不能是连基础考核都没法通过的初学者。前段时间少尉和我报告战斗损失情况的时候还特别提到过，迫不得已拿舰上人员凑数的日子总算结束了。”
“什么？”马里奥·曼巴的腿僵住了。后面有两个军官差点把他撞翻在地，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仰着脖子看向比他高出许多的伊万，“他真是那么说的？可是已经当了烈士的丹尼尔斯明明——”
“那我就把话说得明确一点，他要求甲胄骑士机甲驾驶员和战斗机飞行员都从王牌中选拔，绝对不要你们这种……资质和能力都很普通而且需要他额外操心的家伙。”伊万已经尽力把话说得委婉一些了，他又不想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办事却在他人的手下之间制造出冲突，“看这个臂章……哦，你是陆战队的？陆战队也不错。敌军士兵普遍身体虚弱，根本拼不过你们。甲胄骑士机甲驾驶员和战斗机飞行员可都是高危战斗岗位。”
但马里奥·曼巴好像已经无心和伊万客套，他又结结巴巴地说了几句感谢莫伊谢耶维奇兄弟关照他们这些黑人士兵的话，而后返回了停靠在太空港内的小型登陆艇附近。又过了一个多小时，麦克尼尔才终于回到港口，并顺便和还在统计数据的伊万交谈了几句。
青年军官的神态比来时显得更疲惫了一些。他返回小型登陆艇内，什么都没说，独自一人在驾驶舱里休息了一阵。总体的战局对地球联合军是有利的，但具体的【局势】却并不那么令人乐观。一场耻辱的象征性胜利不是他想要的，为了人类文明的未来，他们需要彻底的胜利、真正根除威胁从而使得地球联合军内部的保守派失去任何继续维持现状的借口的胜利。哪怕这样做等于变相地中了强硬派将领的诡计，那也无所谓，只要——
“老大，这次咱们回去之后，你能不能让我也当甲胄骑士机甲驾驶员啊？上次谢菲尔德少尉攻打太空要塞的时候，我们这些陆战队士兵充其量就是收拾残局的，根本没什么机会去给敌军以重创。”几分钟后，马里奥·曼巴离开后方待命的其他士兵们，来到了驾驶舱内，“我知道我和其他人的差距很大，但是这里有你还有谢菲尔德准尉他们，一定能——”
“免谈。”
“为什么？”
“太危险了，不适合你们——”
“是因为你觉得我们太废物了以至于会在战场上给你拖后腿吧？丹尼尔斯也是，他拼命地追赶你，到最后也没追上……得到的就是你这种评价。”
麦克尼尔沉默了片刻，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水。
“谁这么和你说的？这肯定是你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凭你的头脑，想不出这种发言。”
“那不重要。”马里奥·曼巴说完就后悔了。他不是为了和麦克尼尔吵架才来驾驶舱的，而且双方发生争执的后果显而易见。不过，既然话已经出口，就没有收回去的可能和必要了。“……我一直以为你是因为很看重我们才会带着我们在身边的，大家都这么想。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原来我们在你心目中是这种形象。那么弗兰克到底是为了——”
“是的，你们其实没什么用，不过是可以凭你们自己的惨剧来提醒我继续战斗下去的兴奋剂而已，因为我对十几年前的惨剧其实没什么印象。”没等黑人孩子说完，麦克尼尔的话把他的后半截发言都堵回了嗓子里。端坐在椅子上的青年军官头也不回地说，包括马里奥·曼巴在内的黑人士兵们——尤其是那些从莫桑比克和他一起前往俄国并一路上共同战斗到最后一刻的——都在自作多情。“如果你想听到这种回答而且会因为这样的回答就失去战斗意志，那么你就确实是一个废物……一个忘记了自己当时到底为了什么才加入这场战争的健忘的蠢货。这也是我希望让战争以我军的彻底胜利收尾的原因了，不然再过两三代人的时间，类似的蠢货会漫山遍野，多到让西伯利亚都不再空虚。”
听到麦克尼尔这话，马里奥·曼巴只觉得胸膛中有什么炸开了。他不会和麦克尼尔动手，没人能在近战中胜过麦克尼尔，有枪也没用。此时此刻，他想到的不是自己在故乡惨死的亲人和朋友，而是起先比他更怀疑麦克尼尔却最终比他更信任麦克尼尔的弗兰克·丹尼尔斯。同样有着美国人出身的丹尼尔斯在马里奥·曼巴为了保命而跟随麦克尼尔时仍旧对麦克尼尔持怀疑态度，等到队伍进入合众国故土后，那家伙却已经开始和身旁的同伴们谈论起什么复兴合众国的精神了。一个不同于当下现状的新时代、一个不必人人都以加入军事行动为义务的和平世界、一个更加自由的社会……虽然可能只是麦克尼尔随口说出的空洞大话，却一次次地被丹尼尔斯描述给了战友们听——其实也没有多少人听进去那些话。
“我当然不是为了你而战斗的，老大，但弗兰克是。他是因为你的那些话才会决定加入甲胄骑士机甲部队的，觉得这么做可以距离你更近一些……不是在仇恨的驱使下，而是为了你的理想。”一想到丹尼尔斯死时的凄惨模样，马里奥·曼巴忍不住热泪盈眶。他抬起头，却看到麦克尼尔依然冷漠地看着他。“如果你没有说那些话……说什么让俄国人承认美国人的勇气和毅力、让世界承认黑人的成就，他不可能那么拼命地去——”
“所以我才说，他也是蠢货。”
麦克尼尔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响亮的笑声回荡在驾驶舱之中。后方的士兵们想要过来看热闹，但麦克尼尔和马里奥·曼巴之间看上去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打消了他们的兴趣。有两名士兵留在驾驶舱门口准备应对突发情况，其余士兵则返回原地继续待命。
“喂，你和我说实话，宣传一个黑人士兵能杀死一个火星伯爵真的有用吗？敌军是因为高等种族神话又破灭了才败退的吗？真正击退了敌人的是我军三个多月来拼命地阻止轨道轰炸的军事行动，所谓士兵的战斗意志在核弹面前也就那么回事了……那家伙看到我不为自己地拼命战斗的样子就觉得跟我走能找到战斗的意义，结果被那么几句漂亮话给轻而易举地骗了。明明自己没什么天赋也不走运，非要承担根本担负不起的责任，当时有那么多次原地待命的机会……”止住了笑声后，麦克尼尔的声音愈发地冰冷，“弗兰克死于自己的逞强和盲目，马里奥。他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幻想着有更大的使命需要他完成，又没有与之相符的能力，就算不死在那次战斗中也可能会在过去快四个月的时间里的某次遭遇战中送命。而你，至少到今天你说这些蠢话之前还是个聪明人，因为你的出发点是在战场上保住自己的性命，这也符合你的身份和定位。”
“不对，你说错了，弗兰克是战斗英雄——”
“他什么都不是，杀死凯特拉特塞伯爵的功绩是我让给他的。早知道会带来这么多误解，当时我就不该大发善心。那一会我估计是神志不清了才会把战功让给死人。”
马里奥·曼巴大吼一声，转身逃出了小型登陆艇，仅仅两分钟之后就被伊万·莫伊谢耶维奇带人扭送了回来。让身旁的卫兵们注意看管好情绪剧烈波动的黑人士兵的伊万板着脸对麦克尼尔说，在局势可能出现剧变的多事之秋，千万要约束好自己的手下。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