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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F1A-EP2:幻痛(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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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F1A-EP2:幻痛(5)
    【德国无疑是爱尔兰人民的朋友,他们既不想在爱尔兰获得领土,也不想打着对抗俄国人的旗号进行经济渗透,而只是希望在重建自由和进步的欧洲这一过程中发挥自己的作用。他们无疑是欧洲政治的鲜活力量和民族自由的守护者。】——梅根·亚当斯,1940年。
    ……
    生存环境塑造了不同的生活方式。不同的认知和不同的理念,过去的马尔科姆·格兰杰也坚信这一点,而他最近的生活只是给了他充分的理由肯定自己过去的观点。当稳定的生活成为镜花水月,当年轻时认定唯一正确的生存方式被现实所粉碎,失意而迷茫的人们试图用其他方式寻找自己生存下去的价值,并很快被伊奥利亚·舒亨伯格的观点所吸引,从而愿意投入这个看上去有些荒诞又颇具价值的计划中。
    用一生做成一件具有重要意义的事,已经算得上重大成就。舒亨伯格的野心则比那还要大得多,他一直希望能够在有生之年打造轨道电梯和全球太阳能发电系统,从而彻底解决困扰人类许久的能源危机。用舒亨伯格自己的话来说,即便不考虑一直被困在地球上的人类迟早要面对各种各样的能源危机这般遥远的未来,哪怕能够减少因资源产生的利益纠纷及其进而引发的冲突,也可以为人类创造一个更光明的世界。
    “有时候回想起来,我会觉得我自己疯了。”抱着一摞研究材料的老格兰杰走进屋子,向还在伏案工作的雷打了招呼,“明明是个一听就知道即便现在动工而且全程顺利也无法在我们死前完成的宏大工程,我却已经被它彻底吸引住了。投身于一个需要终生付出而且没有任何回报的工作,这种蠢事也只有我会做了。”
    “你刚才这句话无形中让世上多了几十个蠢货。”雷不着痕迹地批评了老格兰杰,“我们看中的是未来,不是当下。当下是令人绝望的,也是最有可能促使人们去追求希望的。”
    的确,伊奥利亚·舒亨伯格的构思在和平时期或许只会吸引到愿意将其当做茶余饭后谈资的支持者。对于随时可能在第二天早上由于突如其来的核战争而灰飞烟灭的人们来说,平淡而枯燥的生活尚且可望不可即,正是这种幻灭感驱使着他们走上了一条不同的道路。想要在世界上留下自己的痕迹,最好的办法便是青史留名——抓住一切机会投身于创造历史的事业中。
    和其他仅能被称之为幻想家的同行不同的是,伊奥利亚·舒亨伯格并不满足于将他的宏伟构想停留在纸面上或是口头上。隐居在岛上的舒亨伯格在招揽了数十个对他的想法表达出强烈兴趣的支持者后立即宣布开始为这项宏伟工程做准备,其中一些并不重要的技术验证工作被丢给了那些具有体面身份又可以自由活动的科研人员。这些前期工作关系到他们的项目日后能否得到大亨们或是某个大国的眷顾,再完美的工程方案也要有资金的支持才有可能成为现实。
    老格兰杰起初并未料到雷会成为他的工作伙伴,双方能够一起工作完全是由于意外。并不希望用严格的纪律约束志同道合者的舒亨伯格打算让同伴们凭着各自的兴趣寻找突破口,而头脑相对清醒的马尔科姆·格兰杰决定以增加外太空军事设施的持续作战时间为噱头来开发他的新概念产品。争夺霸权或是争夺资源或是仅为了争夺生存空间而爆发的战争一旦开始就会遍及人类的所有活动领域,外太空也不能免俗。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重要问题一直困扰着他,那就是他要如何想办法将可能有用的情报传递给不知被送到了什么时代的麦克尼尔和罗根。按照麦克尼尔的说法,他们一般只会在每个平行世界停留数年时间,这就意味着马尔科姆·格兰杰没有任何希望在自己的此次冒险结束之前和麦克尼尔以及罗根见面。不愿浪费掉自己的经验和经历的老格兰杰就此陷入了沉思之中,他既要确保将自己认为是机密的情报传递到后世,又不能让经手情报的人和组织因此而格外地重视麦克尼尔和罗根。
    返回美国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马尔科姆·格兰杰都没能想通这个问题。在2091年的最后几天里,他借着讨论各自进展的机会联络了分散在美国各地的同伴们,但那些人大多由于种种原因而无法抽身,能来到洛杉矶和他见面的就只有雷。由于来访人数大大减少,老格兰杰索性直接邀请对方来自己家中做客,而他又很不巧地忘记了清理草坪。
    “当初都热血沸腾地说要放弃俗世的一切、为了真正值得奉献的理想开始奋斗,结果都还是被各自的生活琐事缠住了。”雷到访时,格兰杰似乎已经忘记了这回事。他正在电脑上阅读记录俄国历史的书籍,直到雷敲门时他才终于反应过来。“……现实的引力果然还是太沉重了。”
    “您好像对历史很感兴趣。”从老格兰杰的卧室门口经过的雷不经意间看到了电子书的封面,“我也有一些对文学或音乐有研究的同事。”
    “在俄罗斯这个词彻底成为历史之前,我得抓紧时间记住和它有关的一切。”老格兰杰请对方坐到摆在客厅中央位置的那张遍布灰尘的圆桌另一头,自己却转身坐在沙发上,“他们有些不错的创意……时间仓里的记录表明他们那时和我们的祖先一样对【未来】充满信心。相比之下,如果现在埋下类似的时间仓,得到的恐怕大多是诅咒吧。”
    “不会的。”雷眯起眼睛,礼貌地笑了笑,“会有人确保只有合适的内容能够进入时间仓内并被保存到后世……又或者一切将在某一个无法被预言的意外中被毁灭。”
    老格兰杰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又给来客也递上了一杯,“去访问舒亨伯格的时候,我觉得很惬意,那时我不再像现在这样整天担心马上有核弹落在头上……我开始理解他非要去隐居的原因了,这里有无穷多的忧虑困扰着我们,而且我们没有任何方法让它们从我们的心头消失。当鸵鸟并不能解决问题。”
    “要对后人的智慧有信心,格兰杰。”
    “我缺乏这种信心。”老格兰杰叹了一口气,他认为伊奥利亚·舒亨伯格的轨道电梯和全球太阳能发电系统无法在有生之年完成并不仅仅因为持续不断的战乱影响。即便在此期间不爆发世界大战级别的武装冲突,一系列主客观因素也会导致它停留在构想阶段或中途搁浅。“世界上到处都是假消息,而且即便在这种技术手段诞生之前,同样的观点得到完全不同的解释也并不罕见。”
    说着,青年绅士低下头喝了一口咖啡,他的脸部迅速扭曲成了某种狰狞的形状。看着雷的表情,老格兰杰确信,如果不是因为对方那份无论何时都在发挥作用的【修养】,那口咖啡早该被吐到地上了。
    “坦诚地说,这可能是我的人生中最令我印象深刻的咖啡了。”雷放下杯子,笑容满面地对老格兰杰谈起了他喝完对方杰作后的感受,“它填补了咖啡口味领域其中一个重要方向上的空白,只要喝上一口,仿佛就能看到你天才般的头脑和创新思维——”
    “我可从来不知道我是这么厉害的角色。”老格兰杰深吸了一口气,“说实话,我并不认为我们这一代人可以完成这个工程。它需要面对的阻力太大了,很多困难并不是技术上的,而是来源于许多和技术无关的方面。可是,看看我们周围的情况,我实在无法对下一代人产生多少信心……”
    “我们的团队里不能再有更多的悲观主义者了,格兰杰。”雷打了个响指,打断了格兰杰的自怨自艾,“过去一个星期里,我考虑了吸引投资兴趣的许多方向。如果常规角度不行,我们就走不那么常规的宣传方式。”
    说罢,雷要求暂时借用老格兰杰的电脑,后者爽快地同意了。两人先一同浏览了许多据称要开展外星移民业务的企业的业务宣传内容,又查收了雷的邮箱收到的关于月球基地疾病蔓延状况的最新报道,顺便还总结了世界各国及企业巨头们对仍停留于口头上的外星移民项目的态度。尽管老格兰杰仍然没从中发现什么商机或是可加以利用的漏洞,雷依然坚持声称,这可能是他们最近一段时间能获得相关领域巨头投资的有效渠道。
    “只凭对当下绝望的人或是想要做一番事业但没什么背景的人——比如你和我——可以打造一个初步具备行动力的团队,但还是绕不过最严重的问题。”雷随手打开了几个网页,里面无外乎是对某些大亨妄想着移民外星的新闻报道。这其中的内容不见得是真实的,当事人是否说过这番话都是个谜团。“你和他们讲人类命运之类的话题,是没法引起太多兴趣的。到了这样的位置,除了个例外,他们在乎的无非是自己的生老病死以及怎样让自己更加与众不同、更稳固地将自己的一切传承下去。”
    “所以你打算邀请我和你一起做个关于外星移民项目的虚假宣传?”老格兰杰只觉得哭笑不得,他对医学和生物学近乎一窍不通,所谓的前往月球基地生活过的经历也仅仅属于【马尔科姆·格兰杰】而不是真正的他自己,“这倒是个办法……我是说,只要有哪怕百分之一或是千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们都会争取的。接下来要说外太空生活有利于长寿吗?”
    以距离地球最近的月球科考基地为例,该联合基地饱受能源紧张和辐射病困扰,解决这两大阻止人类在月球长期生存的难题的主要技术手段正是老格兰杰重点研究的太阳能发电和雷所推崇的纳米机器人医疗技术。前者似乎只涉及些许工艺上的改进,而月球基地爆发的种种稀奇古怪的新疾病的成因至今在国际医学界缺乏定论。火星基地的情况则更糟,那里的人们难以和地球频繁交流,即便出了意外也无法指望得到地球上的支援。
    但即便从月球和火星传来的坏消息接连不断,人们对前往外星生活的热情依旧有增无减。一方面,持续不断的全面核战争和小规模核冲突对人类的生存环境形成了不小的威胁,虽然地球不见得会因此伤筋动骨,但人类的承受能力却意外地弱;另一方面,回顾过去诸如所谓地理大发现、工业革命等黄金时代历史的人类试图效仿历史也并不意外,新的技术爆炸或是新的广袤生存空间当然能够有效地缓解已经积累了不知多久的种种矛盾。
    除了这些客观生存需求之外,另一种因素或许该被称之为标新立异。自从人类建立月球基地和火星基地以来,鼓吹前往外星生活的商业大亨数量呈现出持续增长态势,每年都有大亨表态希望早些远离这个如今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地不太友好的地球、前往自由自在的新天地创造幸福生活。
    “我恰好认识几位类似的朋友。相信我,只要我们和他们说我们有望解决那些困扰着月球基地和火星基地的问题,他们就会为我们的研究投入数额惊人的资金。”雷对利用移民外星的噱头骗取商业巨头投资的信心无比充分,他甚至已经列出了一份游说名单,“……对,你和我来负责这个项目。要把这些人的每一分闲钱都赚出来。”
    “如果要做虚假宣传,不妨做更大的。”老格兰杰忍不住笑了,他方才已经信了八成,“比如说,秘密地找到某个大亨,说我们有办法帮助他的子孙后代在若干年之后统治全世界。”
    “这个主意不错,我是认真的。”雷却出人意料地赞同马尔科姆·格兰杰无意中开的玩笑,“从古至今已经有不少人在这样考虑了……不要以为他们没有这种想法。舒亨伯格可能是隐居太久了,所以忘记了我们还可以用一些最原始的、最不体面的方式来为体面的事业服务。”
    老格兰杰直到这时才开始认真考虑把自己的原定方案和雷的方案合并后向感兴趣的客户推销。那些站在全人类金字塔顶端的一小撮人有着不同的爱好,只要能抓住其中一部分人的心神、让这部分人付出尽可能多的资源就足够了,他们又没必要同时讨好所有人。再者,持续加大向外太空开发项目的投入,也会有利于世界各国重视舒亨伯格的理念。
    在真正开始冒失的游说活动之前,他们还需要进一步搜集客户信息并细化客户的需求。正如雷所说,一部分大亨在某些层面上同十几岁的叛逆青少年没什么区别——只想向他人证明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另一部分潜在客户则有更加长远的考虑,指望这一部分人不顾一切地向一个不知何时才有望成功的项目里投入更多资金有些不切实际。
    在此期间,老格兰杰也没有放弃劝说其他机构投资的打算。利用他和美军的联系,他找到了几位掌握了一定发言权的熟人,试探性地告诉他们,自己有些可能在未来有利于合众国进一步巩固外太空优势的技术概念。
    “听起来不错,最好能够投入到实战中。”其中一名军官在听取了老格兰杰十几分钟的个人报告后打断了对方的话,“它能够在哪个方面应用于战争?”
    “想必您还记得延伸到外太空的国际互联网系统在多大程度上帮助我国打赢了那些舆论战,我想一个稳定的全球太阳能发电系统在军事上的用途也不容小觑。”老格兰杰一下子就猜出来对方想要的答案,但他刻意地避开了,“建成之后,如果基础设备的设计和生产能够跟得上进度,我军就可以在地球以及外太空近地轨道的任何一个角落不受限制地和敌军作战。”
    “你可能有些许误会,格兰杰。”那军官似笑非笑地看着故作矜持的老朋友,“我们需要的是能够适应核战争或是将核战争升级到全新模式的技术……甚至是能够将核战争淘汰掉的技术。面对一个一睁眼就会再损失几千万、几亿人口的世界,你居然和我谈常规战争。”
    “暂时……做不到。”马尔科姆·格兰杰不假思索地承认了他对此无能为力,“先生们,核战争是只适用于这个时代的手段。将来的战争可能爆发在外太空,可能是发生在地球和月球之间、地球和火星之间,到那时核战争的威慑力将被大幅度削弱。我们需要从另一个角度来审视我们的战略能源储备和管理方案,而不是寄希望于制造更多的核弹来弥补其他方面的不足。”
    看来让美军对舒亨伯格的计划感兴趣是行不通了,毕竟舒亨伯格也没有能力制造出超越核弹的下一代超级武器。就在老格兰杰一筹莫展之际,雷又取得了不小的进展。第二次来马尔科姆·格兰杰家中做客的雷兴奋地对最近有些抑郁的原美军王牌飞行员说,自己已经成功地说服了一个跻身于上流社会已久的家族开始投资。
    “真是个好消息。”老格兰杰喝了一口自制的咖啡,那种特殊的味道总能让他瞬间提起精神,“为了以防万一,我需要确认一下……你跟他们宣传的内容是什么?”
    “长生不老。”雷面不改色地说道。
    “那可真有你的。”老格兰杰忍俊不禁,他越来越强烈地认为有必要把那些自觉自愿地从各个领域协助舒亨伯格工作的人们以一种纪律约束起来了,不然天知道这群人还会做些什么,“这倒是免去了泄密的麻烦,不会有多少人想和别人分享长生不老的喜悦的。没有终将死去的凡人和自己做对比,光是长生不老又有什么意思呢?”
    “还是有的,比如把某些只有自己能做的事做完。”雷主动要了一杯咖啡,差一点被呛得流泪,“……你无法想象那种要将一切纳入掌控的支配欲。仅仅只是活着就意味着一切,就代表着全部。”
    “他们可不会像我们的某些朋友一样因涉嫌经济犯罪而提前暴露。”老格兰杰不禁为那些行动力过强的同伴们的遭遇感到遗憾,“好吧,我们需要的是那些永远不必为金钱担心的人。把你找到的客户也向我介绍一下,也许我能向他推销些新概念。”
    雷所说的客户名叫安德烈斯·科纳(AndrésCorner),是一位经常在美国媒体上抛头露面的慈善家。仅称呼此人为慈善家,是因为包括马尔科姆·格兰杰在内的大部分人并不清楚安德烈斯·科纳从事什么商业活动以便赚取能够维持得了巨额慈善事业支出的资金。
    “答案是,没有。”雷放下杯子,言语中不自觉地流露出半分羡慕,“像他那样的人,已经不必亲自从事某个领域的工作。”
    “我只听说过,他说他的子女可以获得最大限度的自由发展余地。”马尔科姆·格兰杰掰着手指,“政客、音乐家、运动员、天体物理学家、工程师……像是完全摆脱了所谓俗世纠缠的人才能做出的选择。但是,一旦我们抛出更有诱惑力的诱饵,他还是会上钩的。”
    雷大方地向老格兰杰展示了他所搜集的有关安德烈斯·科纳及其家人的情报,以便老格兰杰日后有针对性地开展宣传工作。如果安德烈斯·科纳还能顺便帮助他们把不慎即将遭遇牢狱之灾的新朋友们搭救出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感谢你提供的重要信息,雷。”老格兰杰的头脑飞速地运转着,他内心已经产生了一个新计划的雏形。当初他曾经听到过一些流言,再结合麦克尼尔的说法,GDI或许也曾经使用过类似的手段劝说巨头们加大投资。“幸运的是他们仅在某个层面上比我们优秀,而不是完全进化成了另一个物种。”
    “那可能是我们的基因决定的。”雷潇洒地笑了笑,似乎在嘲弄格兰杰的不自量力,“相信我,你也无法拒绝这种诱惑的。”
    “你是说你真的给他们拿出了些许证据?”老格兰杰的耳朵竖了起来,“有多管用?”
    “骗得了他们,骗不过你。如果你愿意当我的下一个试药志愿者,下次我就能拿出更有说服力的证据。”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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