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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3章山吹城(第1/2页)
春寒料峭的穿堂山风刮过石州街道，两万七千名大明将士踏着结霜的碎石路向北急进，铁甲叶碰撞出连绵不绝的铿锵声响。
被粗铁链套住脖颈的岛津忠平缩着肩膀走在前锋马前指路，一双赤裸的脚板早已被冻成黑紫色，在锋利的官道碎石上磨出一串串暗红血印。
千户袁进骑在战马上抖了一下铁链，前头的岛津忠平立刻顺着惯性扑倒在泥霜里，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指向东北方向的山梁。
“将军饶命，前头五里就是大内家设在山口的连环木砦，小人半步也不敢走错！”
袁进冷哼一声，连马鞭都懒得抬一下，只拿马靴磕了磕马腹催促队伍跟上。
而在百里外的山吹城本丸大堂内，连夜逃回老巢的大内义弘披头散发地跌坐在草席上，身上的锦缎阵羽织已被山谷荆棘刮得破烂不堪。
他抓起案几上的铜酒壶灌了一口冷酒，通红的眼珠子扫过堂下十几名残存的家臣，拔出腰间太刀砍掉了半截木案角。
“传令给石见城还有矢泷与矢筈双子城的守将，把所有滚木礌石全都搬上山头死守！”
“矢泷与矢筈两座山城修在六百多米高的孤峰绝顶，山道窄得连两匹马都并排走不过去，明军那些双层铁甲步卒爬到半山腰就得累吐血，本家定要把他们拖死在石见的大山泥潭里！”
堂下家臣齐声领命退下，沿途十余座依山而建的木砦守军接到死命令后，仗着背靠悬崖密林，纷纷往杉木墙后头搬运圆木与大石块。
几名足轻头目扒着箭楼木栏往下瞅，看着远处官道上缓慢推行的明军辎重车队，嘴里发出一阵阵哄笑，断定这帮披着重甲的中原官兵根本爬不上泼了水的湿滑石阶。
前锋千户袁进勒马停在第一座木砦三百步外，转头冲着被绑在车辕上的大友亲世努了努嘴，直接下达了驱赶炮灰的军令。
“去告诉你手底下那帮跟来赎罪的私兵，给老子扛着竹梯往上冲，谁敢往后退半步，老子现在就拿火铳崩了你！”
大友亲世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嗓子用倭语冲着两家仅存的八百名残兵嘶吼，逼着这帮拿竹枪的倭兵硬着头皮往山坡上爬。
就在山上守军忙着往下砸石头滚木的空档，袁进回身唤来老矿工头子老陈头，指了指木砦侧后方一处没有设防的陡峭山坡。
老陈头吐掉嘴里的草根，带着一千二百名山西老矿工顶着冷风摸上侧坡，抡起八斤重锤将一根根粗铁钎打进岩壁裂缝，搭起稳固的木桩滑轮架。
几十名精壮矿工喊着号子拉动粗麻绳绞盘，硬生生将六十门虎蹲炮和八门船载新钢重炮拽上了高出木砦半截的山梁平台。
“放！”
随着袁进一刀劈下，高台上的新钢重炮与虎蹲炮同时喷出数尺长的橘红火舌，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山谷间来回激荡。
十斤重的实心铁弹呼啸着砸穿杉木栅栏，将两座木质箭楼连根撞断，紧随其后的大铁砂与铅丸铺天盖地泼进寨子。
大内氏守军连明军的铁甲衣角都没摸到，便被四处乱飞的尺长木刺与铁砂放倒了一大半，剩下的残兵丢下竹枪，踩着同伴的肚皮哭爹喊娘地钻进后山荒林。
主力大军借着火炮开道的威势一路平推五十余公里，短短两天工夫便将沿途十余处小型砦堡尽数夷为平地，趁着大胜余威直扑银山西北五公里外龙严山上的石见城。
石见城守将试图倚仗通往仁摩町与日本海海岸的交通线负隅顽抗，将五百名武士死死缩在夯土包石的城门后头。
林远骑马立在山坡舆图前，看了一眼山顶飘扬的大内氏菱纹旗，抬手冲着传令兵挥下玄色令旗。
“传令火器营，把十二门千斤重炮一字排开，集中轰击石见城正门土垣！”
“再叫甚兵卫带着赵铁柱的五百名轻装火铳手，顺着后山运矿的隐蔽岩道摸上去，把他们逃往仁摩町海岸的后门给本侯彻底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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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兵卫拄着木拐在前面引路，赵铁柱率领五百名精锐顺着长满青苔的后山石缝悄然攀爬，正面的十二门新钢重炮已经开始了连续齐射。
沉重的实心铁弹接连不断地砸在石见城正门上，碗口粗的包铁门栓当场折断，连带着半边夯土女墙哗啦啦塌落进护城沟里。
烟尘还没散尽，前排三千名重盾手已经顶着包铁大盾顺着缓坡稳步压上，后排的子母铳手踩着碎石缺口探出枪管，对着城门洞里惊慌失措的守军连打三轮齐射。
城内守军在密集的铅弹风暴下瞬间土崩瓦解，百余名企图从后山逃往海岸的武士刚钻出林子，又被赵铁柱带人堵在岩道口挨个点名射杀，石见城与海岸的联络就此彻底断绝。
拔掉石见城这颗钉子后，大军毫不停歇地转向西南，兵锋直指扼守温泉津港咽喉的矢泷城与矢筈城。
这两座互为犄角的双子山城筑在海拔六百三十四米的孤峰顶部，两侧皆是刀削般的悬崖峭壁，山顶守军居高临下抛下的百斤乱石顺着陡坡滚落，砸得前哨探路的包铁盾牌咚咚作响。
秦王朱樉看着山顶叫嚣的倭兵气得哇哇怪叫，拔出金柄宝剑就要催动亲卫营往山上硬冲，信国公汤和眼疾手快地伸手按住了他的马缰绳。
“殿下息怒，这六百米高的绝壁山城仰攻起来最耗兵力，咱们大明将士金贵，犯不着拿血肉之躯去跟滚木石头硬撞！”
汤和下令全军后撤百步退至石块射程之外，立起三层包铁大盾稳住阵脚，随即转头看向林远。
“定远侯，这双子城地势太险，还得劳烦你手底下那帮山西老矿匠再去寻个能够架炮的落脚地。”
林远放下手里的千里镜，指了指矢泷城正对面那座同样高耸入云、却因为没有水源而被倭人放弃的无名陡峰。
“把老陈头叫过来，让他带人去对面山崖上凿石搭台，既然倭人喜欢躲在山顶往下扔石头，咱们就把火炮架到跟他们一般高的山脊上去平射！”
老陈头领命后二话不说，带着千余名山西老汉趁着夜色摸上对面陡壁，用油布包住铁锤，顶着刺骨的山风在岩石上一寸寸打入铁钎、铺设悬空硬木架。
上千人忙活了整整一夜，硬是用粗麻绳滑轮把十六门轻型新钢炮和两百箱火药吊上了与双子城齐平的狭窄山脊。
次日黎明的第一缕微光刚照亮山谷晨雾，对面山脊上的十六门新钢火炮同时炸响，实心铁弹与开花霰弹隔着百丈山涧直直灌进矢泷城敞开的木质本丸大殿。
矢筈城高耸的木制箭楼也在接连不断的炮火轰击中燃起熊熊大火，烧断的房梁带着火苗砸进拥挤的兵棚，山顶各处瞬间惨叫四起。
守在山脚下的千户袁进抓准守军炸营溃散的空档，掏出铜哨吹出尖锐长音，率领一万名脱产新军步卒依托山脊火力的掩护，顺着盘山石道稳步平推登顶。
前排刀盾手用包铁大盾撞翻滚落的原木，后排火铳手每隔五步便探出子母铳打出一轮齐射，刀盾与火铳交替绞杀，不到三个时辰便将这两座号称天险的双子山城尽数收入囊中。
明军顺势打通了前往温泉津港的宽阔道路，并在两座山城的仓库里缴获了三千多石大米与大批咸干鱼。
随军将士严格遵照林远的军令，将持械顽抗的大内氏武士全部斩首，却把几口大铁锅架在山道旁，向三百多名跪在泥地里磕头求饶的本地搬运役夫发放热腾腾的浓米粥。
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石见役夫捧着瓦碗烫得直吸溜，一边哭一边用脑袋撞击地面，争抢着替明军扛运炮弹火药。
短短五天之内，大内氏围绕银山经营多年的十几处外围防线全数化作焦土，两万七千名大明铁甲雄师推着火炮战车浩浩荡荡开抵要害山脚下，黑压压的藏青色军阵停步列队，齐齐抬头望向四百一十四米山巅上的最后一座核心堡垒。
“那就是山吹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