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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盯着乖乖蹲在墙角的大黑天看了几秒。
不知怎地，它那模样让陈锋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家里养的小黄。
小黄是一条土狗，每次从陈锋筷子下面拿到一块骨头，总是会自顾自跑到墙角去，把骨头放进饭盆，摇着尾巴啃起来。
要陈锋说，张元峰这尊大黑天菩萨和小黄的区别……
可能只有它不会摇尾巴吧。
很难想象，那看起来周身真气波动只是跟无性无言无住三个和尚差不多的张元峰，到底是如何让它这么听话的。
直到张元峰从他面前走过，陈锋方才反应过来，起身跑向另一边的储藏室：
“等着，我去拿好茶来。”
张元峰脚步顿了顿，扭头看向已经跑远的陈锋的背影，干枯的脸庞之上露出一丝僵硬的笑意：
“这陈锋，还真是有意思。”
等到陈锋的背影消失在储藏室门口，张元峰依然盯着那门口看了许久，随即将目光缓缓下移，锁定在地上熔化成一滩的焦黑塑料，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
“枪么……”
讲道理，张元峰虽然今年也七十多岁了，但这玩意在几十年前他也是见过真的。
别说几十年前就有枪这个玩意儿了。
一百多年前坦克和轰炸机就已经在欧洲大地上肆虐了。
即便是这样，凭借张元峰几十年的江湖阅历，也才在这里见到过一次，一时间竟然感觉到有些科幻。
说来奇怪，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是现代社会了，古武界的那些老古板，竟然还是在耍一些刀枪棍棒斧钺钩叉。
可能这就是那些大宗门的传承吧。
张元峰心中正颇有兴味地感慨着，另一边陈锋已经端着一盒茶叶，还有紫砂壶走了出来：
“愣着干什么，进屋啊？”
“好。”
不一会儿，混着浓郁茶香的白色水汽，便在陈锋与张元峰中间袅袅升起。
张元峰抿了一口手中的茶，清甜的香气顿时撞在上牙膛，一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流到胃中，整条食道都是香的。
不过相比手中的清茶，张元峰倒是无比好奇地盯着手旁紫砂壶底下，那一道暗红色的圈圈：
“你这真气用处还真多，怎么做到的？”
“一点小把戏罢了。”
陈锋微微一笑，手指一抬，紫砂壶底下的那道圈圈便化作一条游蛇，顺着陈锋的指尖钻了进去：
“早些时候吸收了一颗龙血草的茎叶，真气似乎发生了一点变化，不光能随意塑形，还能任意控制温度。”
一边说着，陈锋又忍不住透过窗子瞥了一眼门外的大黑天菩萨，心中的好奇再也按捺不住：
“大隐寺什么的先放一放，能不能跟我讲讲你那菩萨是怎么回事儿？”
不是陈锋八卦，而是他凭借着纯阳之体感受到的气息，实在是让它没法将其忽视。
别看那东西像小狗一样无比乖巧，面对张元峰的命令无比顺从。
实际上，陈锋从那黑菩萨身上感受到的气息，要比张元峰恐怖好几倍！
甚至……
就算是跟苏挽月放出的那尊欢喜天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更准确地说，是远远超过欢喜天。
要知道对于现在的陈锋来说，欢喜天就是他此前接触过的，最为强横的战斗力。
仅凭着临终前的两道意志，便能够让陈锋完全无法违抗。
虽然不清楚那是个什么实力层次，但一定远远超过了大宗师境界。
而眼下屋中这尊黑菩萨，比欢喜天还要强悍！
这让陈锋如何不在意？
就张元峰那点实力，要是控制不住反噬，岂不成了灾难？
似乎是看出了陈锋心中的担忧，张元峰干枯的脸上流露出一抹难看的苦笑：
“这事儿，还真绕不开大隐寺……”
于是乎，张元峰一边喝茶，一边将五十年前与大隐寺的种种，给陈锋讲述了一遍。
听得陈锋脸色煞白，眉头紧锁，手中茶杯咔嚓一声裂成碎片，茶水顺着缝隙洒落。
五十年前，那个年代听起来很遥远，但又很近。
至少那时候和现在一样，也是个法治社会了！
什么强抢民女，经塔锁娇，生食女婴……
虽然陈锋一直自觉不是个好人，也自诩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但听完张元峰的讲述，他发觉自己还是见世面见得少了。
竟然有人能够做出如此人神共愤之事？！
“我就说这帮和尚不是好东西！佛门中人哪有满身黑气的！？连小孩子都是如此，那大隐寺当真是烂到了根子里……等等？”
陈锋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张嘴就要开骂，却忽然想到什么，顿时愣在原地。
足足五秒钟，他才扭动着僵硬的脖颈，难以置信地瞪着张元峰：
“你，你刚才说，你之前，比这大黑天还强？！”
陈锋那副难以置信的神态，看得张元峰颇为不爽，当即冷哼一声：
“哼，谁年轻时候还不是个天才来着……”
说到一半，他眼神又猛地晦暗下来，声音干涩而沙哑：
“我修为倒退，不过只是为了将它身上的污染洗刷干净。”
“若是……我帮你祛除掉大黑天身上的残存黑气，你的修为还有没有修复的可能？”
陈锋认真地看着张元峰，问道。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观察，陈锋感觉自己是能够做到这种事情的。
早在跟苏挽月拿出的那尊欢喜天战斗时，陈锋就已经发现，自己体内的纯阳真气，不光能够斩除附在普通人身上的孤魂野鬼，对于被污染的神佛外神，竟然也能够起到一些作用。
当然，欢喜天在本质上与大黑天还是存在着相当巨大的差距。
经过张元峰的讲解，陈锋已然知道那欢喜天乃是用大隐寺中修得金身的亡僧所炼制而成，本质上应该算是一种寄宿了邪祟的法器。
而大黑天乃是真正由张元峰修炼出来的身外身。
一个是死物，一个是活物，在面对阳神火的时候自然差距巨大。
倘若大黑天还是当年被大隐寺生生置换到张元峰的那一尊，陈锋恐怕真没有那个自信能够将其净化。
然而现在的大黑天，在张元峰长达五十年的洗刷和滋养下，身上的黑气已经十不存一。
再加上经年累月得不到大隐寺中秘传邪术的供养，本身实力也已经下降了很多。
以陈锋现在的能力，完全能够将它身上的黑气尽数驱除。
“这……”
面对陈锋的突然提议，张元峰先是微微一愣，随即那浑浊的眸子之中，两颗瞳孔开始止不住地震颤。
他不是没想过要请求陈锋为自己的大黑天驱除黑气。
老实说，在一开始用纸条给予陈锋提醒的时候，他就是这样打算的。
甚至连医药费都已经准备好了。
但张元峰没有想到，仅仅是听见自己的遭遇，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便已经打算为自己出手医治。
哪怕他十几分钟前还对门外那吞肉嚼骨的怪物无比忌惮。
张元峰目光直愣愣地盯着眼前的陈锋，不知不觉间，数十年来仅存在于记忆中的那道身影渐渐重合在眼前的年轻人身上。
一时间，他干枯的眼角竟然变得有些湿润。
“怎么？不愿意？还是不好意思？”
看到张元峰的反应，陈锋轻轻咧嘴一笑，揶揄起来：
“我可先说好，我是开医馆的，不是做慈善的，没有普度众生的义务，给你医治，可是要收费的，而且很贵。
若是你拿不出让我满意的报酬，那来我这医馆干个十几二十年也不是不可以。”
这番话一出，顿时让张元峰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先来说正事儿吧，我的事还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