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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寒一指之下,那座映照自罗的内心,映照自罗极性的小世界,也快速虚淡透明了起来。
罗的身形在不断涣散。
从指尖到肩头,从肩头到胸口……一寸一寸化作了虚无。
顾寒的身形也在变得透明。
从清晰到模糊,从模糊到近乎不存在……极性已是燃烧殆尽的他,自身存在也走到了尽头。
四目相对,罗的眼神不再如先前一般平静淡漠,反而带上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复杂。
倒是顾寒。
神色并未有太大的变化,只是那一抹绝对的平静中,却深藏着一丝万古不化的怅然之意。
“原来……”
罗忽而开口,声音很轻,语气中更隐隐带着一丝奇异之色。
“这就是败亡的滋味?”
“你没经历过?”
“严格来说,这是我一生中唯一一次的败亡。”
“……是么?”
顾寒垂眸,“那你很幸运了。”
“幸运么……”
罗看着他,身形越发模糊,眼神却越发复杂了起来。
似乎……
他一路算计顾寒,培养顾寒,让顾寒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最终超越他,杀了他……也是他内心深处的某个不为人知的期待。
只不过,当这个期待真正变成了现实,当顾寒真正找到了唯一那个赢他的可能时,他心底深处,又隐隐有些不甘,遗憾和落寞。
“我想过自己可能会败在你手里,可……我没想到,这个可能竟然真的成了事实。”
“这。”
“让我有些难以接受。”
说着。
他的眉头忽而皱了起来,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以他的性子。
哪怕是败亡,他也会坦然接受,也不该会如此失态。
可偏偏。
此刻这种情绪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强烈,如此的真实,更是如此的……难以接受。
“这不像我。”
看着顾寒,他有些难以理解。
“这就是你。”
顾寒幽幽道:“因为你也是个人,因为你也有心,因为……你更有极性。”
“……”
罗微微一怔。
顺着顾寒的目光,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发现他的心口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点火光。
那火光极其微弱,极其渺小,却也极其坚韧。
任凭他如何施为,都无法将之熄灭……一如他心头不断涌来,怎么也压制不下去的诸多情绪。
“明白了。”
微微一叹。
他顿时明白,自己为何会不甘,为何会遗憾,为何会失态了。
他的极性。
也在燃烧。
不是他主动燃烧的,而是……被顾寒强行点燃的!
“这不对。”
察觉到这一点。
他心头的那一缕火光也开始随着他的情绪跳动了起来。
“据我所知。”
“你的人之极虽强,却做不到这一点……你无法主动点燃旁人的极性。”
“是做不到。”
顾寒点头,“因为,这并非人之极之力。”
罗有些不解。
“那是什么?”
“……”
顾寒没正面回应,反而问出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你觉得,我现在在想什么?”
“……”
罗愕然了一瞬,又是看了一眼心头的那一缕火光,若有所思。
以他的才智,自然能大致猜得出顾寒的想法,只是……他无法洞悉顾寒的每一个念头。
不只他。
没人能做得到。
“这力量,来自心?”
“准确来说,是心之力。”
顾寒忽而抬眸,似乎透过这片即将消失的心象世界,看到了外面旧河上的绝对寂静和空白。
“罗。”
“你一直在说,这条旧河已经不存在无限可能了。”
“其实你错了。”
“无限可能,一直都在。”
“在哪?”
罗开口,心头的火光跳动得越发剧烈了起来。
“在心中。”
顾寒垂眸,看向了他心口的那一缕火光,语气变得有些伤感。
这最后一剑。
让他找到了杀死罗的可能,让他真正触碰到了那无限可能。
只是。
代价却沉重到他难以接受。
“在,心?”
罗重复着这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悟之色。
他能推算万古,却永远推算不出一个人下一个念头是什么。
他能谋定万世,却谋定不了一颗心能在绝境之下生出怎样的执念。
他能算尽大势,却依旧算不尽那红尘中的每一场悲欢离合。
“原来。”
“真正的无限可能,只能向心中求?”
“也不一定,这只是我的路而已。”
顾寒摇摇头,语气很轻,“或许旧河要是完整,也会有另外一条路通往这里。”
“可惜。”
罗遗憾道:“旧河早已残缺。”
“所以。”
顾寒认真道:“你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
罗并未回应这句话,反而有些好奇,“心之力,无限……所以这就是无上之上的境界?”
“没有境界。”
顾寒却摇头,“至少在我这里,无上之上,没有境界。”
罗追问,“何意?”
“因为心之力,无法被定义。”
顾寒轻叹道:“你我所谓的强弱,你我所谓的道法……这些其实都在境界的定义之内,有高低,有上下,有强弱,有层次可攀。”
“可心没有。”
“无高低,无上下,无强弱,无层次……凡人心生一念,和我们的一念,在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心是起点,也是终点。”
“念是起点,也是终点。”
语气一顿,他最后道:“境界再高,道法再强,可终究大不过心念二字……我们终其一生,为的不过是贯彻一心,守护一念罢了。”
贯彻一心。
守护一念。
这句话,让罗陷入了彻底的沉默,更让他知道,他输在哪了。
他布局时。
向来随心而动,讲究棋无定式,水无常形,道无定法。
因为人心无限。
因为念头在变。
无关大幻灭,无关道法原点,也无关那条长河是旧是新,更超出了境界二字的定义。
只关乎人。
只关乎心。
“原来如此。”
“心动一刹那,十万八千念……输了,我的确输了。”
人心无垠。
念头无量。
顾寒将这种无垠无量推到了极致,自然做到了真正的……无限!
“这条路,可有名字?”
“……有。”
沉默了半瞬,顾寒轻声道:“我愿称之为,心之极。”
心之极?
罗微微一怔,沉吟了一会,忽地感叹道:“倒也生动。”
心之所向,念之所往。
至心至念,是谓……心之极。
“恭喜你。”
“顾寒,你已经真正有了迈出另外半步的资格了。”
一如先前。
顾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心里也没有丝毫的欣喜之意。
“值得恭喜么?”
“为何不值得?”
“罗……我们所有人的命加起来,才拼掉你一条命,你觉得这是一件值得恭喜的事?”
“……”
感受着他语气中的悲凉,罗突然又不说话了。
只是。
他心头那一缕被点燃的极性之火,跳动得越发剧烈了。
同样的。
那些被他强行压制,曾经对他没有任何影响的诸般情绪,也在不断放大,不断清晰,不断……吞噬着他平静了万古的心境。
这一次。
他没有跟顾寒探讨赢不赢和值不值的问题,反而选择将这诸般情绪,都释放了出来。
“你说的对。”
他再次开口,语气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对你我个人而言,不论谁赢,都算不上一件值得恭喜的事。”
“我谋划了万古。”
“我即将彻底功成。”
“为此我也放弃了一切,我亲手覆灭了无量现世,亲手杀死了无量量生灵,可到头来……还是败了。”
越是说话。
他语气中的不甘和遗憾越多,直至最后,竟多出了一丝曾经从未有过的凌厉和纯粹战意!
似乎。
在极性的不断燃烧下,他已然从那个高高在上,永远冷静,永远不会犯错的道圣,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人!
“顾寒!”
“我接受我的失败,可……我不接受这样的落幕方式!”
语气又是一变!
他的双眸之中,竟是绽放出了一道前所未有的光亮!
“轰——!!!”
身形忽地一震,他竟是瞬间从顾寒那一指之下脱离,心头那一缕火光竟是主动蔓延,须臾间便已然覆盖了他那即将崩解的身体!
顾寒并未追击。
反而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想如何?”
“我想让你,送我一程。”
罗的声音里隐隐多出了几分异样的执着,“用你的心之极,送我最后一程!”
万古谋划已空。
他又没了一切所有,再加之极性燃烧下,也激发了他此刻唯一的期待与渴望,那便是……战!!!
“……”
沉默了半瞬,顾寒点了点头,“我成全你。”
“好!”
刹那间!
罗眼中的那两道光芒也跟着燃烧了起来!
那火光之中!
再无曾经的平静淡漠,再无万古谋划的深沉幽邃!
有的!
只是一种纯粹的,炽烈的,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的战意!
就像是!
一颗被他埋藏了万古,压制了万古,这一刻终于破土而出的种子!
悄无声息间。
这座濒临消失的小世界亦是一反常态地凝实了起来。
而且!
快速恢复了它原本的模样!
不再是血流成河!
不再是修罗地狱!
天高远阔,山河秀丽,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别样的壮阔之意!
这一刻。
罗将这座小世界化作了最后的战场……一座映照了他来时路的战场!
然后!
一步一步,朝着顾寒逼近而来!
明明已然濒临身死!
明明伟力已然不复巅峰!
可!
可他身上的气势,却比他先前成就无终无极之身的时候,更强三分,也更纯粹得多!
“来!”
轻喝之中,他大手一抬,又是一指按落而下!
还是罗天一指!
“轰轰轰——!!!!”
一指按落的瞬间!
一抹难以形容的至强伟力瞬间贯入了这座内心世界。
那伟力之中,既有无量现世烙印的力量,又有人之极原点之力,更有一道无终无极之意……三种力量交织流转,如同一道横亘万古的洪流,将这座小世界彻底照亮!
只一眼。
顾寒就认出了这道伟力的由来……竟是那条新河雏形!
“你竟然舍得?”
“有何舍不得?”
罗依旧不断逼近,声音里更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恣意豪情!
“我既已败亡!此物,又留之何用?拿来换一个酣畅,换一个尽兴……再好不过!”
对于罗的选择。
顾寒并不太意外。
眼前这一幕,显然不符合罗一向的风格,可却十分合理。
因为这样的罗。
他曾经见过一次。
那是对方第一次和极相遇的时候,那是对方不为利益,不为其余,只为酣畅一战的时候!
纯粹的人!
真实的罗!
想要的,更是简单纯粹!
求败!
求死!
亦,求战!!!
“轰轰轰轰——!!!!”
念头转过中。
那罗天一指已然朝着他按落而来!
指尖之上!
一点无上之上的光芒不断闪耀,那光芒之中,隐有无量现世种子破碎,无量道法雏形燃烧……再加上作为长河锚点的人之极,加上作为长河河堤的无终无极之意,竟是让这一击……比罗巅峰时还要强了三分!
可!
极性已然近乎燃烧殆尽的顾寒,并未有太大的触动。
这一击很强很强。
他的状态很弱很弱。
可,这一击再强,也依旧还在道法境界之内,他再虚弱,也已然凌驾在道法境界之外了。
“轰——!!!!”
罗天一指过处,这片最后的小战场悄然崩解,甚至连旧河的绝对空白也再一次被彻底打破!
光芒映照下。
顾寒目光微微闪动,隐隐交织除了一片片的浮光掠影。
一道道身形不断闪过。
一道道极性不断燃烧。
有苏云,有千夜,有杨易……有云剑生,有文士,有阿傻……有凤汐,有顾天,有徐达……有那些所有先他一步离去的人。
浮光掠过的刹那。
他五指微微合拢,做了一个握剑的姿势。
很平常,很随意。
动作亦是不急不慢。
耳边的轰鸣声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和那些故人在一起的一声声回响。
恍惚中。
他似乎听到了树苗子贱嗖嗖的嘲讽声,听到了胖子装模作样的评判声,听到了千夜死要面子的打击的话……一字字,一句句,他听过了无数次的那种。
“你们懂什么。”
微微一笑。
他眼中隐隐闪过一丝不服气,语气变得有些飘忽,声音很轻很轻。
像是对自己的辩解。
像是对罗命运的判定。
又像是……对那些故人,对这一生的回顾和留恋。
“我这一剑平平无奇,可他……会死。”
话落!
他五指骤然紧握!
只一瞬间!
那轰鸣声消失不见,那片绝对的空白,又再度回归,而面前……罗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动作,那曾经他根本无法抵抗半点的罗天一指,也彻底停在了他身外三尺。
至于指尖上新河雏形燃烧所化的那道伟力,也像是被彻底冻结了一样,变得冰冷死寂一片。
唯独罗身上极性燃烧所化的火光,还在微微跳动,似成了他最后的情绪写照。
“好一个心之极。”
“好一个,无限可能。”
看着顾寒,他微微一叹,最后道:“不愧是……能杀死我的唯一的那个可能。”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
那个笑容里。
有不甘,有遗憾,有怅然……也有一丝终于得偿所愿的释然。
“好走,不送。”
顾寒轻声开口,并没有多余的废话。
声音响起的刹那。
罗的身形悄然崩碎,那新河雏形燃烧的一击,亦是无声幻灭。
悄无声息间。
顾寒掌中出现了一把剑。
这把剑很特殊。
不同于先前那把汇聚了无量极性,无量量生灵残响,承载了整条旧河之力的一剑……通体玄色,似存非存,仿佛是一道极淡极浅的光芒幻化而来的。
赫然!
便是罗的极性所化!
先前的罗早已强大到凌驾于整条现世长河,可以轻易剥离顾寒的道法原点,可以轻松覆灭无量现世,可以一念之间杀掉无量量生灵,只是……却胜不了自己的心,自己的极性。
这把剑。
这道极性。
便是罗唯一的破绽,亦是顾寒能杀死他的……唯一可能。
“结束了。”
微微一叹,顾寒目光微微一抬,朝着这座不断崩塌的小世界轻轻斩落了一剑。
没有激烈澎湃。
没有惊天动地。
更没有时空崩塌,道法湮灭……只是平平无奇的随手一剑。
可。
偏偏是这样的一剑,彻底斩灭了罗最后的希望。
剑落的瞬间。
剑身已然随着小世界的彻底消亡而破碎成了虚无。
一剑过后。
顾寒也似乎耗尽了极性燃烧带来的力量,身形悄然崩散。
只是。
他却似乎犹有遗憾。
赢。
从来不是他的目的,他依旧想要挽回一切,依旧想要继续前行,依旧想要看到……那也再也看不到的面孔。
“我会……”
“把……你们……带回来……”
身形破碎的瞬间。
他仅存的一丝心力,一缕心念化作了一缕轻风,飘荡而去。
他知道。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已经死了,可……他还是想试试。
试试。
让一切回到从前。
……
旧河之上。
心象内的那最后一战,并未对外间造成太大的影响。
依旧是绝对的空白。
依旧是绝对的死寂。
唯独罗的真身,在不断幻灭的同时,眉心处悄然绽放出了一道剑痕。
那剑痕极浅极细,微不可见。
仿佛中。
好似有一缕若有若无的轻风自那剑痕内扶摇而上,朝着那尽在不远,却又无限高渺的源头之地而去。
目送着那一缕轻风离去。
罗的表情一片平静,无悲无喜。
意识越来越重。
意识也越来越沉。
很快的,他便已然捕捉不到那轻风的轨迹了。
“怎么?”
“你也想跟着去看看?”
冷不丁的。
身旁陡然间传来了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罗微微一怔。
僵硬地转动目光,忽地发现身侧多出了一人。
身穿黑衣,青年模样。
竟是……已然死去了无量岁月的极!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极看着他笑道:“也送送你。”
罗一怔,忽地不说话了,目光也隐隐变得有些复杂。
身为此生唯一的挚友。
他彻底落幕,极怎么可能不来送行?
“所以说。”
“我当年的话没错。”
极目光一抬,忽而看向那一缕轻风离去的方向,轻声道:“终极非一人,便是我们最大的缺陷……他则不同,他会走出一条超越我们两个的路,他也一定会成功,会……以一个很完美的方式,解决所有的问题。”
听到这句话。
罗忽而皱了皱眉。
“我还是坚持,我是对的。”
“你就是这样。”
极愣了一下,忽而失笑道:“都这种时候了,再坚持你所谓的对错,你所谓的理念,有意义吗?”
“……”
罗突然沉默。
他或许是对的,顾寒也是对的,极更是对的……他们所有人其实都是对的,可……最先走通那条路的,终究是顾寒。
“功成不必在我。”
“功成,必定有我。”
轻声自语中。
他忽地一笑,眼中闪过了几分释怀之意。
谁成功,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定要有人成功。
这。
才是他毕生贯彻的信念。
贯彻一心,守护一念……亦是心之极的一部分。
“我,输得不冤。”
“冤不冤的,以后可以再说。”
极的目光却始终盯着那一缕轻风离去的方向,神色渐渐肃然,哪怕……他也什么都看不到。
“得益于你,他应该是没有多少气力往前了。”
“……”
罗沉默。
他自然明白极的意思。
艰难抬手。
他看向自己的右手……手上空空如也,唯有一缕新河雏形燃烧过后,残余的一丝气息和意象。
“记得吗?”
极目光一转,落在了他的右手上,“我最后跟你说过的话?”
“……记得。”
沉默了半瞬,罗轻声道:“不管谁赢,我们之间,必须要有一个人赢,必须要有一个人走到最后。”
极点了点头。
“走到最后的人,是他。”
“……”
罗不再开口。
相交多年,他自是明白极的意思,更遑论,他也是这么想的。
生死不重要。
成败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人能够走到终点,有人能有机会真正解决一切。
又是吃力抬手。
他将那道新河雏形燃烧后残留的意象轻轻送入了那无上高渺处。
有没有用,他并不知道。
可他已经尽力了。
“谢了。”
见他如此,极微微一叹,轻声道:“我又欠了你一次。”
“不必。”
罗摇摇头,“我一次次帮你,一次次纵容你的任性……你欠我的,早已经数不清了。”
极微微一怔。
万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这么说。
“我不是也把我的力量留给了你?不是也忙了你?”
“你帮的是顾寒。”
罗瞥了他一眼,无奈道:“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话虽如此。他的语气中却没有丝毫的埋怨之意,只有一丝挚友再次相见的欣喜和开怀。
似乎……
对他而言,极能回来送他一程,跟他说这么多话,超过了一切所有,更……超过了他的万古谋划。
“不过你能来送我,我还是……有些开心的。”
“……”
极突然不说话了。
他就那么看着罗,眼神越发复杂,神色越发怅然,语气中,更带上了几分伤感落寞之意。
“因为,我们都死了。”
“……”
罗愕然了一瞬。
下意识看了一眼自身……发现自己的身形早已虚淡到了极致,也早该消散成空,融入这条旧河的空白了。
似是因为不甘。
似是因为遗憾。
才强行留存在了现在。
“死便死了。”
他无奈一笑,复又抬头看向极,“你能来送我,便足以……”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眼前,哪里有什么极的身影?
似乎。
从头到尾,他都是在自说自话,自我安慰罢了。
极。
早已死在了万古岁月前,早已死在了他手里,又哪里会为他送行?
一切。
不过是他心中的愧疚和执念的具现化而已。
“唉……”
一声轻叹响起。
他的身形悄然散去,彻底融入了旧河的绝对空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