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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
哈!
长矛手喊着号子一步一个脚印地推进,前排的重甲步兵已然彻底放弃木盾,面对排山倒海冲来的布列塔尼军士兵,心中毫无畏惧感是不可能的,不过他们担任前列的勇士,必须承担最凶猛的第一轮冲击。
只要顶住了最初的冲击,局面就将完全站在麦西亚军一方。
宿命般的冲撞发生了!
只见无数布列塔尼战士,以他们各色的小圆盾抵在胸口,如一群凶悍野猪突进不止,寄希望于蛮力撞开敌军的长矛阵。
但是,他们彻底低估了长矛的数量。
一批布列塔尼士兵灵巧地拨开了最初的矛头和战戟,然而又面临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长矛的戳刺。
并非特别锋利的矛头奋勇一捅,就算不能破了布列塔尼军先锋部队的锁子甲,也能遏制住突进士兵的冲锋。
在接触的一瞬间,布列塔尼军的冲锋就被遏制住了。
无数士兵被矛头戳中,瞬间扎出骇人的大伤口,然后猩红浆液喷涌不止,受了重创的士兵很快休克倒毙。
只有少数士兵真正突进到了麦西亚长矛手的近身,他们操持斧头、短剑又刺又砍,只可惜在锁子甲上的毁伤效果极为有限。这部分战士并没有快速打出突破,很快就被成群结队的矛头戳得千疮百孔。
所有麦西亚长矛手已经不需要听从复杂的指令,他们只需双手持矛向着正前方疯狂戳刺就好,无数矛头乱舞,总有一些攻击中敌人,纵使不能捅死捅伤,奋勇一顶也足够顶得敌军岔了气。
布列塔尼军将有限的披甲重步兵安置在前排,诺米诺伊还指望他们冲出缺口,岂料自己的精锐部队的战术意图完全失败,他们也大规模阵亡。
麦西亚战士仍旧喊着号子缓慢推进,后排顶着前排,倘若有倒霉蛋受伤倒地,只能无奈得被同伴活活踩死,整个长矛队不会应为个别伤兵的存在放慢脚步。那些受伤的战士不得不咬紧牙关继续与大部队协同推进,如果受了严
重的伤,在鲜血流尽之前,他们仍将操持长矛继续前推,直至两眼一黑壮烈牺牲。
他们像是一台收割机,带刺的滚轮缓慢推进,留下一地死尸,只要布列塔尼军还在进攻,死亡就不会停止。
同时,大量石块从他们的头顶飞过,反正敌军因冲得过猛,挤压之密集好似陷入渔网的鲱鱼群。石块与箭矢劈头盖脸地砸向那些缺甲和无甲的布列塔尼战士,哪怕是戴了铁皮盔也经不住石块猛砸,中了石弹者纷纷颅骨骨折倒
地不省人事,肩膀中箭者也只能忍着剧痛继续坚持。
乱糟糟的战场简直成了麦西亚军一边倒的杀戮,陷入敌阵内的布列塔尼士兵进攻无门逃也逃不掉,只有被动挨打的的份儿。
空中又频频传来嗖嗖声,那是来自战场一边安全区域内扭力弹弓的抛射,标枪划破空气,势大力沉地砸中敌军集群。一支标枪往往能击中两人,乃至更多。士兵像是肉串般被标枪串起来,一杆突击制造的劣等标枪,竟一下子
毁掉了三名山地战士的战斗力。
诺米诺伊根本想不到战斗变成这个样子,战役才开始没多久,己方就败局显露。
“诺曼人?你们真是诺曼人?你们到底是谁啊?!”
至少他不是如雷诺那般的怂货,他始终与自己的战士们在一起奋斗,鉴于国王亲临战场,纵使广大战士开始觉得胜利无望,他们并没有夺路而逃。
只要诺米诺伊还活着,士气就不会崩溃。
可越来也多的战士在敌军密密麻麻长矛戳刺下死于非命,再这样打下去,数千战士真的要被他们杀尽了。
在危难时刻布列塔尼军在艰难自救,只可惜迂回侧翼作战的行动,开始被突然出现的剑盾手顶了回去。那些带有明显花纹的圆盾构成墙,传说中的诺曼人墙战术出现了!
巨大的圆盾能护住整个士兵,仅有小腿和半个脑袋暴露,偏偏可以暴露之处还有甲衣覆盖。打到面前的士兵面的墙束手无策,稍有迟疑就被突刺的钢剑戳中血流不止。
布列塔尼军也畏惧重骑兵,他们只敢从自己右手边方向发动迂回包抄,面对左手边方向的重骑兵根本不敢下手。
威伯特、布鲁诺和贝孔看着步兵们激战正酣就是按兵不动,只是骑矛对准前方慢步推进。在等到雷格拉夫的明确信号旗之前,绝不发动“右勾拳”冲锋。
“还不出手?再这样下去,咱们就捞不到胜利荣耀了!”威伯特对着身边的战士抱怨,其实就说给贝孔听的。
贝孔虽然还只是骑士,他坐拥麦西亚军三百重骑兵,仅就军事实力而言不亚于某些伯爵。贝孔完全听令于雷格拉夫的命令,威伯特再怎样嗷嗷叫他都无动于衷,不过战场上贵族军抗命乱打不稀奇。
威伯特不敢带着自己的一百骑独立行动,仅靠这点兵力不足以冲垮仍在抱团战斗的敌军。除非全部的五百骑集体行动,或能一个回合撕裂敌阵,逼得敌军士气崩坏集体溃逃。威伯特一个劲的撺掇贝孔主动出击,言语逐渐激烈
乃至开始咒骂蓄着山羊胡的贝孔是“懦夫”。
贝孔面色铁青还是不为所动,权当威伯特在喷类,他谨慎地观察战局,眼角注视着雷格拉夫的身影。
此刻雷格拉夫已经撤到了长矛阵之后,他的脚边已经满是敌军的尸体,一批战士扔石头累了,正忙着用剑给弥留敌军一个痛快。
吼!
哈!
吼!
哈!
越战越勇的麦西亚军长矛手们依旧是致命的群体,口号不变持续推进,没有任何人恋战脱离集体,在付出极小代价后,两千支淌血的长矛、战戟还在收割着生命。
前几排戳刺,后面的兄弟操持捆扎斧头的战戟势大力沉砸下来,再将一些遭遇重创的敌军活活开瓢。战士们完全忽略掉疲惫,他们透支自己的气力,大有一战歼灭整个布列塔尼军的趋势。
广大长矛手妙就妙在他们只会平推的招数,麦西亚军还做不到进行复杂的战术变阵,长矛手只要向着既定方向戳刺就好,其他事情由国王安排激动兵力执行。
布列塔尼军被打得节节败退,他们已经损失数百战士,伤亡人数仍在快速上升,剩下的士兵也完全看不出改变困境的机会。
除非,现在就让埋伏起来的战术预备队出动。
咬紧牙关的诺诺伊慢慢退居到阵列后卫,他原本不想过早的命令儿子率军出击,奈何现在自己只能孤注一掷,即便他并不觉得儿子带领预备队参战就能挽回败局。
与此同时,一直埋伏在树林里的一千布列塔尼勇士,正咬紧牙关观察着急转直下的战况。同胞们已经爆发出惊人的勇气,偏偏就是被更强大的敌人压着打。
年轻气盛的埃利斯波丝毫没有被吓倒,他倚靠着大叔,右手握紧铁剑,继续等待父亲的出击令。
他差点都要等不及了,身边的兄弟们看着同伴也被杀气得咬牙切齿。
经过一番焦躁等待,一千名生力军终于等来了诺米诺伊的命令。
“勇士们!现在让他们付出的代价!跟着我冲!”
一位英勇的年轻人挺身而出,他高举铁剑一番呐喊,身后的树林突然窜出一大群凶悍野兽。
瞬间涌出一千名披甲战士,他们向着敌军侧翼疯狂冲刺,以求一记强有力的右勾拳,直接打崩侧翼的盾墙。
同时,始终处于待命状态的布列塔尼骑兵也展开行动,与埃利斯波的一千战士协同作战。随着战术预备队加入战况,麦西亚军的左侧阵列迅速蒙受巨大冲击。
老将老埃里克操持着诺斯语振臂一呼:“兄弟们,稳住阵脚!后面的兄弟推前面的战士,我们硬抗!”
圆盾互相堆叠的确坚不可摧,于是不畏死亡的埃利斯波奋勇争先,在冲到前列后干脆纵身一跃,硬生生冲进剑盾手的阵列里。后面的战士有样学样,布列塔尼士兵踩着同伴的肩膀硬是爬过墙,然后挥动手里五花八门的武器
乱砍乱杂,以求打出破绽。
“你们简直是狂战士。”圆盾抵过头顶,攥紧钢剑的老埃里克咬紧牙关见敌就刺。
可惜,在绝对兵力的不要命冲击下,麦西亚军侧翼防线还是被突破了。在战场的左侧,战斗终于演变成布列塔尼军喜闻乐见的步兵大乱斗,战场越是毫无章法,越能体现个体士兵好勇斗狠的优势。
处于侧翼的剑盾手,除了那近百名诺曼老兵外就是三百名披甲的南特步兵。曾经南特步兵就是抱着反叛夺权的意识,支持他们的主人威伯特进军南特。岂料伯国已经濒临毁灭,现在已经没有人在乎谁是叛军,或者说曾有意做
叛军的人,现在都是拯救伯国的勇士。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陷入乱战的南特步兵绝不给布列塔尼人留情面,即便敌军已经阵亡,操持铁剑、斧头一样疯狂砍砸,直至砸成肉泥。那些身负重伤的南特步兵还在搏杀,直到鲜血流尽倒地阵亡。
雷格拉夫也想不到自己左侧阵列居然被敌人的预备队冲垮,他急忙组织一些战士疯狂涌去,于是忙着对空抛射的弓弩手纷纷拔剑,甚至于那些把持着扭力弹弓的战士终止射击,带上斧头冲向乱斗的现场。
因为长矛方阵最脆弱的就是侧翼,尤其是左手位的侧翼,这一方向绝对不可有闪失。
不过敌军分明已经出动了预备队,难道布列塔尼军还有第二波埋伏起来的预备队?
觉得时机彻底成熟,雷格拉夫终于向贝孔挥动代表进军的黄色信号旗。
一如埋伏起来的埃利斯波急躁难耐,麦西亚军骑兵部队一样焦躁不堪。
贝孔拔出钢剑,剑锋直指正前方,没有多言,他带头呐喊,五百重骑兵迅速加入战局。
他们一直是摆在战场上的明牌,是一把时刻悬在布列塔尼军头上的斧头。
明知重骑兵随时会出动,诺米诺伊也明知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的反制措施,他已经毫无退路可言,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逃之夭夭的雷诺所部凭着联盟者的良心折返回来。
只可惜,诺米诺伊看到的是赫伯格伯国军逃亡的背影??雷诺带兵跑了。
“你们逃吧!逃吧!我要是能活下来,就组织军队杀尽你的人。雷诺,你必须去死!”
至于自己能否侥幸存活......怒火中烧的诺米诺伊想不到长远之事,因为自己的后路已经被敌军骑兵包抄,凡是胆敢阻挠那些重骑兵的英勇战士,都被战马撞了个七荤八素,士兵或是被骑矛刺死,或是被铁蹄踩死。
布列塔尼军的后卫惨遭一轮横扫,数百人当场被撞倒,可重骑兵的杀戮仍在持续着。
战场不大却也不是极度逼仄,贝孔惊喜的发现自己有充足空间辗转腾挪,于是骑兵在横扫一番后,顺势撤到更北部的位置,然后调转马头,对着傻了眼的敌军再冲一次。
骑矛已经纷纷断裂,骑手们将剑、手斧高高举起,迅速杀到满地死者的战场,再把绝望的敌军冲撞一番。
斧头无情砸烂敌军的脑袋,甚至有铁剑将敌人身躯懒腰斩断…………
颇为微妙的是,兰伯特父子那已经灰黑色的头颅依旧高悬在矗立的矛头上,微闭又无神的双眸静静凝视着布列塔尼军步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乱战之中威伯特并未发现自己父亲的头颅被高高挂起,他与其他战士别无二致,现在就是一名杀戮无度的骑兵。他们都注意到有一群士兵向着更北方逃跑了,那些家伙逃得太远,己方贸然冲过去就是脱离战场,也就放任一群
敌人成功逃脱。
此刻,一骑绝尘的雷诺完全不管他的部下,那些反叛的南特骑士见识到决胜无望,只好集体向着布兰城堡的方向狂奔,就算战马跑得吐血也必须离开是非之地。他们迅速逃回了乌鸦漫天飞的布兰城堡,雷诺没有任何的停留,
又沿着道路向更远的勒东城跑去,继而计划一路向西。雷诺打算一路逃到自己的封地,再图未来谈不上,这位懦夫只想冷静下拉喘口气。
对于绝境中的诺米诺伊而言,他已经打出了所有的底牌,战士们已经丧失胜利的机会,剩下的......似乎这是全军死得体面一些。
他已经无所谓自己儿子是否幸存,或许埃利斯波已经被杀。他自己一样自顾不暇,绝境之中任何振奋人心的话都是多余了,精神崩溃的战士正被荒唐得杀死,斗志全无的士兵继续被长矛阵戳得千疮百孔。
数千人的大军惨遭包围,敌军的重骑兵始终保持运动,随时砍杀那些胆敢逃亡的士兵。干燥的草地已经变得泥泞,空气中弥漫着恐怖的铁锈味,而敌军浑身血污,战马鬃毛都染成了红色。
战役已经进入到垃圾时间,布列塔尼战士摄于那致命的长矛墙与身后的骑兵,他们下意识向一个中心点疯狂拥挤,生怕动作慢了被追上来的长矛戳死。
这就好比剥洋葱,不留情面的麦西亚军持续推进着,一点点的将完全崩溃的敌军慢慢杀死。
包围圈逐渐成型,渐渐地变得紧密,有过了一阵子,无数把滴血的矛头对准了战场中心的那数百个引颈受戮的布列塔尼战士。
诺米诺伊就站在最后的部下身边,他因过于绝望而闭上双眼,活像是被捆起来等待被砍头的囚犯。他反而与一切和解了,回顾自己的一生,到了最后时刻竟要死得如此窝囊草率。
恨啊!到死,也不知是谁一战毁掉了布列塔尼王国强大的主力军。五千大军开玩笑似的,遭遇战变成大决战,不足一个白天全军覆没。
忽然,本该发动最后一击的麦西亚军收手了。
战士们听从嘶哑铜号的命令声纷纷停下脚步,矛头继续对准敌人,浑身血污的战士喘着粗气,仿佛来自地狱。因为,一位尊贵的国王为了接下来的和谈,决定手下留情。
雷格拉夫下令止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