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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疾驰杀来的菲斯克所部骑兵如阵风般掠过欧奈骑士领。
小规模冲突骤然结束,付出极少伤亡代价后的欧奈骑士,圆滑地做了带路者。
本来随波逐流的欧奈骑士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如何,如今他相对特鲁瓦伯爵是彻头彻尾的背叛者,同时又成了麦西亚王国的忠臣。无论如何老家已经待不下去了,也许放弃早已开发过的大片良田非常愚蠢,为了家族生计,
整个骑士领不得不集体移民。
三个村庄的居民根本无法自主决定命运,自从罗斯骑兵离开,他们待在老家一刻也未敢离开。有些走得远一些的牧羊人,他们在南部获悉一番恐怖真相。南部的奥布河上游,以及更南部的湖泊区,那边的布赖讷骑士领一片末
日景象,现在当地骑士不如自家的骑士老爷好运??村庄都被夷为平地,有很多死者曝尸荒野。
仿佛欧奈骑士领外已经被死寂笼罩,村民们待在老家才是万全之策。
现在他们为自己的保守争取到了福祉,三座村庄即将大移民。
村民们迎来浩浩荡荡的队伍,风中无数面麦西亚王旗猎猎作响,传说中的少年麦西亚骑马而来,新来的军队实力雄厚、人员庞杂,可以确定的是新到的军队没有任何杀。
村口,一片赤杨林附近,欧奈骑士欧德自远远看到庞大队伍缓速逼近,他就召集麾下民兵列阵,以尽可能强大的军容欢迎他的新主子。
骑士抓紧时间用现有材料制作出大量“圣安德烈十字”,有限的浅色粗布割成长方形,对角线以炭块涂黑,树立起来宣示军队的属性。
在雷格拉夫看来,前方村庄罕见的非常活跃,大路两旁聚集着一些矛手,他们是友军!
先头骑兵浩浩荡荡通过,平凡农民临时凑数的民兵,如看神一般看着他们,尤其是其中那位头戴黄金冠带的金发少年。村民很快眼睁睁注意到,自己的骑士老爷扶着剑柄快步走上去,突然间俯身半跪,向骑马少年行礼。
“你起来吧。”雷格拉夫心情很不错,探着身子随口说道。
骑士站起身,看清了队伍的真容,完全想不到它如此庞大,不由得有些发憷。骑士机械式地基挤出笑容:“欢迎!欢迎来到我的领地。”
“一片非常平坦的土地,有小溪,有树林,还是大量农田。骑士,你真心跟着我移民安茹,可要委屈你了。”
雷格拉夫对欧奈骑士的移民之举不能完全放心,一位资深土地主放弃已经充分开发的老家一定非常艰难,他很想弄清楚欧奈骑士的真实态度。
事已至此,欧奈骑士完全没有第二选择。“只要您在安茹给我划一块地定居就好。我和我的人可以重新垦荒,只是......”
“如何?”
“我可以建立新的骑士领,您承诺我在新地域一切如故。”说到这里,欧奈骑士特别介绍起自己突击组织起来的一百余名矛手:“我和战士们都将誓死效忠您的王权。”
雷格拉夫扫视一番,只见那些站在前排的民兵精神面貌还不错,后面的真可谓歪瓜裂枣。难得欧奈骑士知晓麦西亚王国很缺兵,尤其是此次南下之路实在需要民兵护卫。“哦?我看到了一支很不错的百人队。你和你的人跟上
来,护送无数平民南下就是在践行承诺。”
一番寒暄后雷格拉夫下了马,整个队伍也在欧奈骑士领主扎下来。
当晚,两万余人在小小骑士领布下灿如繁星的篝火阵,他们带着大量粮食移民,马车上摆放着大量的陶瓮,现在卸下炊具迅速挖坑做土灶,从附近小溪取水,煮麦的临时厨房遍地开花。
只有吃饱了饭才能稳步移民,节衣缩食之事以后再说,雷格拉夫不吝啬消耗粮食,整个骑士领很快沉浸在麦香中。
第二天,行动依旧。
鉴于通过骑士领南部的奥布河桥,队伍就进入到特鲁瓦伯国的核心区域,雷格拉夫不得不警惕起来。
军队当初在茹瓦尼大营出发,过境桑斯袭击巴黎,彼时雷格拉夫带领联军的步兵集团完全错过了特鲁瓦城之战。倒是军中的骑兵部队参与了那场城下决战,安茹诸骑士知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获悉城破之后特鲁瓦城洗
劫一空。
除此外,菲斯克所部已经袭扰了太多村庄,在特鲁瓦城之战前,已经有大量村庄被焚毁。
雷格拉夫召集贵族们开会,又向教士们安排自己的计划。
原来南方的布赖讷骑士领已经毁灭,如果军民队伍持续南下,看到路边有骸骨完全不必稀奇,只因湖畔地带的废墟非常多,直至抵达特鲁瓦城,估计要看到一座毁灭了的废城,以及更恐怖的战场遗迹。
贵族必须带领军队控制队中民众不发生混乱,教士们必须安抚民众情绪,不因看到村庄废墟死者残骸而失心疯。
骑士教士埃本和哈特加很在意这件事,那就是已经阵亡的特鲁瓦伯爵斥巨资建造的蒙蒂埃拉梅教堂,是否真的成了一片废墟。固然那个罗斯光头将军早就得意洋洋透露,他们戏耍特鲁瓦伯爵,一把火毁了伯国最骄傲的大教
堂。在没有见到教堂废墟前,两位高级教士还奢望敦厚的大教堂继续屹立河畔,当地教士的工作一切如故。哪怕他们也明白,自己的奢望多半也仅仅是奢望。
新的一天,突击吃过干粮后拖拖拉拉的队伍重新上路。从今天开始,欧奈骑士领的一千余村民加入其中,而且队伍里还混了一小撮逃亡自布赖讷骑士领的难民,欧奈骑士心善收留他们,要求隐姓埋名后就收编为自己的居民。
贵族间持续十多年的战争早已将查理曼的军事遗产内耗殆尽,坚持战争的贵族们只能不停征召民兵作战,起初贵族还会给予薪酬,后来就是以保卫家园为名,强征民兵参战了。仅在特鲁瓦伯国,伯爵在生前的确鼓动麾下骑士
领与各个直辖采邑武装自保,仅就落实保卫家乡而言他的主张卓有成效,但在绝对力量倾轧面前所有主张都变得不堪一击。
小孩与老人一如既往坐在马车顶端,青年男女村民依傍马车,肩扛行囊默默前进。
当初菲斯克过境欧奈骑士领没有彻底毁掉桥梁,但小桥的通行能力有限,他们不得不花费一番功夫,两万余人才顺利过桥。
过了小桥就是布赖讷骑士领!当初在布赖讷村爆发了一场大战,罗斯骑兵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此战欧奈骑士以观察员的身份参加,看到布赖讷骑士的大军被摧枯拉朽般击败,他即恐惧又庆幸,同时他也深知罗斯骑兵战后根
本没有打扫战场,那些死者撂在原地,几个月时间里故意已经被窜出的野兽秃鹫啃咬成累累白骨了。
欧奈骑士不敢告知自己的村民以真相,更多的民众此生还是第一次来到特鲁瓦境内,他们只听说前方爆发了大战,战役结束好几个月了,应该不会再有惨烈战场遗迹了吧?
然而他们看到的就是湖畔一座又一座被毁灭的村庄,在惊心动魄中挪步。多亏了蒿草疯长,遮盖了那些白骨,他们一刻不停地掠过布赖讷大村废墟,一刻不停地进抵湖畔,就在当天傍晚抵达了大湖的最南端,然后……………为巴尔
河畔的吕西尼市镇废墟所阻挡。
骑兵在此悬崖勒马,只因小河谷与平地有着大概两人高的落差,大路戛然而止,面前是一座大型木桥的残骸,对岸又是一大片过火的废墟。
雷格拉夫骑马而来看看情况,此刻贝孔骑士已经等待多时。
“队伍突然停了,为什么?”
“陛下,您看看这个。”贝孔举着马鞭直指坍塌桥梁:“我们不能过河了。”
“可恶,到底是谁把桥给毁了?特鲁瓦之战导致的?”
贝孔本不好说此事肯定是君主的那个远房亲戚所为,可是罪责扔到已经死了的特鲁瓦伯爵头上也不多。他只好尴尬解释:“一切都契合着那位菲斯克将军的说法。陛下,毁了桥梁的就是他呀。”
雷格拉夫一下子明白一切,他看看夕阳不禁攥紧拳头:“菲斯克大叔......当初你撤军也好,毁了桥梁很不应该。看来我们还要把桥梁重建?我哪有快速造桥的能力。”
贝孔并不着急,只因在吕西尼市镇过河并非首选:“陛下不必着急。”
“你有好办法?“
“无论如何我们都要过河,既然前面的桥梁毁了,我们大不了去下游,从特鲁瓦城过河。”
“啊?那座城市不是毁灭了吗?当地居然还有通路?”
只见贝孔信誓旦旦拍打着胸膛:“数月前的大战我也算是亲历者。您的父亲击败了特鲁瓦伯爵,结果那个伯爵却是被威尔芬砍下头颅。特鲁瓦城破,您的父亲很快会师西进,威尔芬则带着大量战利品,掳到的人口回欧塞尔
了。”
“你是说,城市并未被彻底毁灭?”
“至少石桥肯定依旧。城市内的所有房屋被洗劫一空是必然的,纵火焚城......我看未必。说不定我们的大军还能在特鲁瓦城暂住一夜。”
雷格拉夫麻利地攥紧缰绳,调转马头对向西方:“就按你说的办,我们走!”
于是庞大队伍在吕西尼市镇废墟前突然拐弯,坐在马车上的两位高级教士,他们当然可以临时下车去不远处的大教堂看看情况,那样的话机库必须脱离队伍走上好一阵子,此刻天色渐晚,雷格拉夫护卫两万余移民的兵力都比
较捉襟见肘,更不可能分出兵力去护卫意欲一探究竟的两位教士。
埃本与哈特加识趣地不表态,看到断桥与市镇废墟的那一刻,他们就能联想到蒙蒂埃拉梅大教堂的惨状,正所谓看不到废墟就可以继续自我欺骗????大教堂一切如故。
位于塞纳河上游的特鲁瓦城,塞纳河几乎是穿城而过。特鲁瓦主城区坐落在河湾处,当地居民用水非常方便,本地有小型码头,能以小船将货物一口气运到下游的巴黎,以及拐弯进入约纳河,与欧塞尔城水路交流。
天色渐晚,西进的队伍务必赶在天黑前抵达特鲁瓦城。
骑兵先行一步,贝孔骑士一如既往地担任君主的先锋。他带领老伙计们很快抵达特鲁瓦城下,在这里通过巴尔河石墩桥,继而屹立在特鲁瓦城的塞纳河石桥。
当初奉命跟着罗斯王参战,以胜利者的姿态首次进抵特鲁瓦城下,他并没有纵兵参与战后对全城的大搜刮。或者说当时的他还有心理洁癖,不愿与真正的骑马诺曼人一道打劫,不愿留下无法被赦免的罪恶。
事到如今贝孔的心态也变了,既然兰斯大教堂为了筹钱干脆搞起“付费赦免”,贵族在战场杀人如麻恶行不断,只要拿出一大笔钱来,大主教收了钱就以天主名义赦免无罪。
凡是担任兰斯大主教者地位都是超然的,是仅次于罗马教宗的存在。可如此神圣的存在,居然为了钱财出卖灵魂?做这种事的大主教还能算是神的仆人?
贝孔骑士的知识量虽然很有限,他本着朴素的情感觉得大主教的举措是在纵容杀戮。杀死一万名无辜平民犯下大罪,花些钱买来无罪,真是岂有此理。
关于一段时间前马恩河上满是浮尸的惨案,贝孔已经获悉了真相。凶手就是“小狼”威尔芬,他纵兵促成无数难民的死,到头来疯狂的年轻人如没事人一般带着部下提前离开皮革厂村大营。
也许那家伙到最后也是有所心虚?
贝孔非常鄙夷威尔芬,纵使成为新的勃艮第王也是一个暴君。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因为特鲁瓦城并非纯粹意义的一座废城,一支军队驻扎于此,甚至于还有一些平民也留在这里。
贝孔与老伙计们在塞纳河石桥处勒马,夕阳下以小支骑兵快马走出有些狭窄的成门洞。
“你们是谁?敌人还是朋友?”突然出现的骑兵不敢妄动,只是隔着安全距离大声质问。
昏暗夕阳下贝孔看不明白对方的身份,他下意识握住剑柄,眼神示意伙计们随时准备战斗。那是他们这伙儿人十年来养成的习惯,诸位都是安茹旧骑士的后裔们,那些不警惕的伙计早就留在历史里,他们总是乐于先下手为强
才活到现在。
贝孔试探性喊道:“我们是麦西亚王国军!”突然想想话不该这么喊,于是又说:“我们是安茹伯爵的骑士团。你们是谁?效忠特鲁瓦伯爵的兵?”
话是说完了,桥上的骑兵却集体沉默。
不久,一记响亮的声音传来:“特鲁瓦?已经战败了!我知道你是谁。贝孔!雷格拉夫手下的贝孔,你鼻子很大,鼻音很重。”
须臾,一位贝孔很讨厌的家伙在夕阳下登场了,橘红夕阳照得那人浑身发红??是提前离开的“小狼”威尔芬。
到底人家已经贵为勃艮第王,再不济也是欧塞尔爵位唯一继承者,亦是手刃特鲁瓦伯爵阿勒兰的勇士。就算此人癫狂鲁莽办事心狠手辣,贝孔眼里此人就是一坨马粪,压着心头的恶心感,他下令兄弟们集体下马威尔芬行
礼。
大家是雷格拉夫的封臣,考虑到威尔芬也是王爵级大贵族,身为骑士的诸位不行礼也不好,于是半跪行大礼免了,大家站在一起集体扶着心脏,再在贝孔的带领下集体向威尔芬躬身。多亏夕阳之下整个世界有虚幻感,夕阳遮
掩了他们的不情不愿。
这一举动真是大大满足了威尔芬的虚荣心,年轻的勃艮第三得意地驱使坐骑走上前,一直走到贝孔身边。
贝孔抬起头就看到那人得意洋洋的脸,又听到对方的宣讲。
“我猜,你打算问我为何在特鲁瓦。特鲁瓦是查理的领地,他不愿派兵接受,我就先行驻扎在这里,把剩下的战利品都带走。贝孔,你和你的伙计到了,看来雷格拉夫也到了?”
“是的!”
“哦?庞大的队伍都到了?”
贝孔没资格说些多余的话,他绷着脸如同无情的传话机器:“麦西亚王需要通过特鲁瓦进入欧塞尔,然后沿着河畔向奥尔良方向前进。尊贵的勃艮第王,请允许我的君主从您的领地和平过境。”
贝孔的回答中规中矩,态度上严肃且体面,威尔芬很满意这伙儿安茹骑士团的谦恭,甚至还萌生些许羡慕,只恨自己的忠臣良将大规模战死在梅茨平原和凡尔登战场了。
威尔芬满意地微笑道:“所以我才在特鲁瓦特别等待。我就知道你们要从城市过境!让你的主人来吧,我正好和他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