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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过渡(第1/2页)
在座之人都是久经沙场的老行伍了,更是常年转战夔东山区的老将,他们也知道,如今拿下了宜昌和荆州这两个地方的战略价值。
宜昌(夷陵)地处三峡东口,四面环山,长江穿城而过,是川鄂之间的锁钥之地。从地形上看,此处山岭密集,清军的重炮和大兵团在这种地形里难以展开。
从补给上看,宜昌背靠夔东十三家的大本营巫山、巴东都在西边,粮草兵员可以从夔东地区源源不断地运出,长江航道又有自家水师把控,江运畅通无阻。
本次东征拿下宜昌,就等于打通了三峡东出的长江水路咽喉,掌控川鄂间的江运与粮道。又能依托长江水师与山地步兵形成水陆联防,将抗清防线从三峡腹地推进至江汉平原西缘,大幅提升夔东基地的战略纵深与机动空间。
而荆州则是另一番作用。
荆州地处江汉平原腹地,地势平坦开阔,无险可依,四面都是平原大路,交通四通八达。
如今荆州也被陆安收入囊中,但荆州同时三面被清军州县包围,眼下在清军环伺之中却是一座孤城,但只要有宜昌作为后方依托,有上游夔东重庆作为腹地靠山,荆州便又不是孤城,而是一座打入湖广腹地的前进基地、桥头堡。
有了荆州,就等于切断了清军长江中游的南北交通线,掌控了江汉平原的核心粮区与赋税重地,彻底解决了夔东山区“地狭民贫、粮饷难继”的根本困境。
更重要的是,以荆州为跳板,既可东进威胁岳州、武昌,又能北出牵制襄阳清军,还能与湖南、江西的抗清力量形成战略呼应。
甚至可直接支援广西李定国部、牵制清军主力,将夔东抗清从“山地固守”特性,升级为“江汉反攻”,极大改变夔东抗清的整体战略格局。
而荆州平原地势平坦开阔,适合骑兵驻防随时出击;宜昌山地多、隘口险,适合步兵守城以逸待劳。
这两座城互为犄角,便是钉在湖广清军腹地的一对钢钉。
陆安大概说了宜昌和荆州的战略定位和后续想法,帐中诸将交换着眼神,都是点头称是。
既然拥有核心战斗力的陆安开了口,定下了稳妥养锐的大战略,他们便也只好顺着这个台阶大方向各自盘算起来。
实际上陆安也是想过继续打的,这几日他甚至与洪社内线成员多次对谈沟通,本计划从廖贵一这个暗棋入手,先破苏克萨哈南路。
但现实确实难,因为廖贵一升官不算久,他麾下战兵核心还是岳州营,岳州营内一些核心人物是跟着廖贵一的洪社成员外,除此之外他手下聚集的湖南绿营虽归廖贵一节制,但却并非是说反就反的。
但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是廖贵一已被上头经略衙门的人立为重点监视目标,一旦不慎,就容易弄巧成拙。
陆安叹了口气,此刻见众人没有异议,看来都是同意了这个大战略,便开始布置后续的具体安排。
他的计划很清晰,“我当带着赤武营主力继续留在荆州休整,威慑北面长湖方向的吴三桂和长江南岸公安县方向的苏克萨哈,防止清军在我等撤退时趁势压上来。
但同时,我也需要在荆州和宜昌分驻各家部队作为驻防守军,等清军彻底退去之后,荆州和宜昌的日常防务便会移交给这驻防部队。
此后,将在宜昌成立州衙,在荆州成立府衙,其中知州和知府将由重庆方面派文官过来负责维系,并开展恢复本府之内民生,也会为本地驻防兵马持续提供粮饷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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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来,大帐里的空气顿时变得微妙了几分。在场的都是积年军阀,对方话里的意思一听就懂。
宜昌和荆州距离重庆大本营有一段路程,中间还隔着夔东各家的地盘,陆安不可能事事都从重庆遥控,所以军事防务便要委托各家驻守。
但政治上和文治上,宜昌荆州的州衙府衙则要归重庆方面统一管辖,而这两地驻军的粮饷也由重庆方面统一调拨。
换言之,以后这两地的驻防部队只管练兵打仗,不用再操心民政和后勤,但也同时意味着他们不再是独立掌控一方军政的“军阀”,而是逐步向重庆方面的半嫡系部队过渡。
也就是,会成为纯粹的带兵打仗的武将。
在众人思绪纷杂之时,郝摇旗是第一个站出来表态的,他冲着陆安一抱拳,粗豪的嗓门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决议:
“公子这安排好!我早就不想管那些种田安民的破事了!咱们实话实说,咱们闯营出身,打仗没得说,可每次看着那些种田民生的数字,什么田赋多少、丁口多少、存粮多少,我郝摇旗便是脑子就一个头两个大,看半天也看不明白。
如今有了公子派的人来管这些,我便可以安心练兵,再也不用纠结什么粮饷够不够、过冬粮食被服是否足够、明年的种子从哪里来这些烦心事!”
“而且末将那地方地薄人稀,种不出多少粮食,马匹繁育倒是拿手。若公子能派文官来管民政,末将便专心养马练兵,绝不误事。”
塔天宝和王光兴对视了一眼,他们两个是最早表态要继续打的,但此刻见陆安已经把大战略定下了,郝摇旗又率先表了态,便也拱手表示愿意听从公子安排。
陆安扭头看下贺道宁道:“此后重庆府调人,贺道宁这三年将重庆府经营得井井有条,手下已经历练出了一批能干的文吏,正好分派到宜昌和荆州来。”
贺道宁当即站起来,点了点头,文官从重庆调派,粮饷由重庆统一拨付,那就意味着宜昌和荆州虽然驻军还挂着夔东各家的旗号,实际上已经纳入了重庆方面的管辖体系。
李来亨在旁边听着,一时间脑子里甚至想了更远的东西。
这里大家都是聪明人,他们也知道陆安不是在跟他商量,而是在温和地推进一件他迟早会做的事。
刘体纯一直没怎么说话,此时抚着胡须缓缓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沉稳:“公子这话说的不错,咱们光复的地方,光靠兵守是守不住的,得有人种地、有人交粮、有人管账,才能真正扎下根。
巴东那边老夫经营了多年,深知民政繁杂琐碎,远不如单纯练兵打仗来得痛快。”
贺道宁坐在文官一侧,听了刘体纯这般话便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朝在座的夔东诸将拱了拱手,语调一如既往地温润谦和:
“诸位将军放心,重庆府这两年虽不敢说富庶,但在公子带领下已初具规模。下官此番随文督师前来,便是奉了公子之命,先了解荆州宜实情,回去后便着手选派能胜任的吏员。
田赋、丁口、仓储、市集,这些琐事往后自有文吏来操心。诸位将军只管专心练兵驻防,粮饷亦绝不会短了一分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