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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2章撤离(第1/2页)
陈百总接过,展开细看。
就在他看的同时,坡下清军忽然爆发出如潮般的吼叫,数百名清军同时从楯车后冒出来,开始朝着坡上猛攻猛冲。
明军立刻用燧发铳射击压制,一时间清军死伤惨重,但还是不断利用人数优势朝上冲锋。
硝烟未散,清兵便已如蚂蚁般冲进胸墙附近,与明军长枪手杀作一团。
旁边孙百总和另一名百总赶忙冲到门口,朝下张望。
那塘马似乎怕耽误时间,不等陈百总看完,便急忙复述道:“吾乃中军部塘马左涛,最新军情,清军平西藩的关宁骑兵突然进攻沙子哨以西,已是突破了西面忠贞营阵地,正向身后息烽千户所方向突袭!
忠贞营西翼防线已被清军洞穿!中军部与赞画房紧急商议后,已下令,命令咱们东翼舟山营放弃阵地,快速收缩至沙子哨。中军部和赞画房打算收缩兵力,主动进攻绕后之敌!”
“故而,在此要求贵部部队立刻拆分成旗队,主动散开突围,向西寻找舟山营张煌言张将军的将旗归队!”
话音未落,听了这话的第四百总局的百总先急了。
他一步跨过来,大声叫嚷道:“恕我直言!现在清军正在猛攻,我们三个百总局一旦放弃阵地,清军立刻就崩攻上四方坡,然后尾随追杀我们!这时候突围不是送死吗?”
闻言塘马也急了,提高嗓门反问道:“你们还不明白吗!?我军三营品型防御已然失效!这四方坡阵地已是没用了,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被越聚越多的清军包围,到那时,咱们留在这里的兄弟都将十死无生!”
他话音刚落,一个小兵从外头连滚带爬冲进来:“报!清军有一队披甲战兵从左翼突入壕沟,杀散了那处长枪手,缺口正在扩大,已经有了五丈左右!”
听了这话,陈海生陈立刻脸色一沉,他转向第五百总局的百总:“孙百总,把你手里的预备队调上去,无论如何也要先堵住左翼!”
孙百总点了下头,大吼一声“跟我来”,便带着两个亲兵奔了出去召集预备队。
眼见情势危急,那塘马急得额头青筋直跳,唾沫横飞道:“命令已经传达!请陈百总立即执行中军部命令!此地不可久留!这里没有镇抚司宪兵吗?你们可知道违抗上峰命令是什么后果!?”
他越说越厉,屋外喊杀声也越来越近,三眼铳与燧发铳的声响成片地炸开。
陈百总缓缓将那份皱巴巴的军令放下,抬头看着塘马,又看向越来越嘈杂的坡下战场。
山坡处喊杀声越来越重,伴随着许多清军三眼铳鸟铳的连续响声。
陈百总对塘马道:“兄弟对不住,我没见过你。请你核对口令,出示腰牌。除此之外,我还要看张侍郎的手令。”
舟山营由张煌言统领,平素中军部命令必然先到张煌言将旗,再由张煌言的手令一层层下传,这是常态化指挥链。
塘马先是一愣,随即竟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
他点头道:“你做得对,我回去后,会向中军部上报你的谨慎。今日接头口令是‘船到桥头自然直’。这是我的腰牌,还有张将军的手令!请核验!”
他一边说,一边从腰间摘下一块木牌,又从怀中掏出一张同样皱巴巴的手令。陈百总接过腰牌,上面刻着“中军部塘马左涛”几个字,手令上盖着舟山营将旗的朱印,字迹有些模糊。
他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抬头看了看那塘马,终于点头:“没有问题,传令,全军准备同时向西突围!以旗队为单位,放弃阵地,咱们以三声响锣为号......”
“等等!”
一声暴喝从旁边传来,把总司的中军官王得贵突然大步跨入两人之间,一步一步逼到面前。
王得贵眼睛不大,却滴溜溜转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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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下打量着那塘马,突然冷哼一声:“我也是在中军部多年了,中军部塘马虽然最多,但我记性好,都是有些印象,可我却从没在中军部见过你,劳烦这位兄弟将你的头盔摘下来。”
那塘马愣道:“我头盔?这位中军,眼下军情紧急……”
王得贵却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我们都是留发,只有清兵才剃前面的头发。你若是自己人,摘下头盔一看便知。”
说着,王得贵使了个眼色,左右两个亲兵便一左一右逼上前去。
那塘马脸色骤变,就在左边亲兵伸手要摘他头盔的一瞬间,他猛然弯腰,“唰”地拔出腰间短刀,猛地一刀砍向右边亲兵。
那亲兵没料到他会突然暴起,来不及躲闪,被刀锋划过肩头,血光迸溅,闷哼一声向后跌退。
王得贵眼疾手快,大呼一声“细作!!”,话落便抽出腰刀就往上架!
陈百总也惊得后退半步,随即暴喝:“是清贼细作!拿下他!”
屋中众亲兵一拥而上,那假塘马确实是个练家子,手上短刀舞得飞快,脚下却想逃!
他格开一名亲兵的长枪,又反手一刀劈向陈百总,陈百总侧身一闪,刀锋擦着他的肩甲划过,蹭出一串火星。
假塘马见砍不倒人,便夺路朝门口冲。王得贵抢上一步,大叫“哪里走!”刀光一闪,直劈那假塘马腿弯。
假塘马闷哼一声,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旁边两个亲兵趁势将他扑翻,数柄腰刀没头没脑地捅了下去。
假塘马发出几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挣扎几下,很快便不动了。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着泥土和雨水的气息。
陈百总胸膛剧烈起伏,嘴上大口喘着粗气,额上冷汗涔涔,心脏跳得如同擂鼓。
他抹了把脸,看着地上那具死尸,又抬头看看王得贵,声音发紧:“王中军,你厉害,你怎么看破的?”
王得贵咂了咂嘴,用刀尖挑开那假塘马的头盔,又扯下对方那层层缠绕的头巾。
众人定睛一看,就见那人额前光光,头顶剃得精光,只剩后脑一条鼠尾小辫。
见此,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王得贵啐了一口,骂道:“他娘的!就这点伎俩还想骗老子!?老子可是在长沙坑蒙拐骗十几年,什么满口谎话的三教九流没见过?
再说,他这张脸我的确没在中军部见过。而咱们是陆公子手上的兵!撤他娘的!咱们从没主动放弃过阵地!”
陈百总大口喘息,顿时一阵惊魂未定,连连直称呼好狡猾的清贼。
这时候有人又蹲下来拨弄尸体,看到了在这细作身上,穿着原属于明军的制式装备的赤色布面甲,在甲片上有一个贯穿洞。
显然这这身甲胄的原塘马已被清军捕杀了,想必书信都是清兵骑兵截杀俘获后再篡改弄模糊的,而接头口令也是拷问得来的。
几人对此互相讨论,正说话间,外面第四百总的百总突然惊呼起来:“跑了!清贼要跑!”
众人连忙奔到门口朝下望。
只见原本攻势如潮的清军见明军还是不退,顿时泄了气,此刻正在逐步退却,楯车歪斜在坡上,清兵互相拖拽着伤员,如退潮般朝坡下撤去。
方才那阵疯狂进攻,似乎只是为了配合这假塘马的伪报。
只是眼见四方坡的明军迟迟没撤退,这才放弃猛攻,转而撤退。
陈百总握着刀柄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他望着退去的清军,喃喃道:“好险,若是方才听了假传的军令,咱们这三百多弟兄便要自个儿从阵地上走到清贼的包围圈里去。”
众人一阵庆幸,都是望着下边四方坡的硝烟弥漫。只见沟壕里、胸墙前,横七竖八躺满了清军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