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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312章燕郊之行(第1/2页)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就跟齐师爷在典当行门口碰了头。
京城九月的清晨已经有了几分凉意,街面上零星几个早点摊子冒着热气,炸油条的香味混着煤炉子的烟味,飘得到处都是。
我随便换了身夹克,齐师爷则是灰布衣裤,跟个进城赶集的庄稼汉没啥两样。
“走吧。”齐师爷把烟袋往腰间一别,冲我努了努嘴。
“嗯。”我点点头。
燕郊离市区不算远,但由于我俩都没有交通工具,所以最终还是一头扎进了长途客运站。
中巴车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一路往南边开。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心里头没着没落。
车子颠簸了将近两个钟头,终于在我们村的站牌上停下。
村子人很少,满满一车人,下车的只有我跟师爷。
我站在村口,深吸了一口气。
就是这儿了。
在我印象中,我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
头一回来我老家的齐师爷四下看了看,啧啧两声:
“你家挺偏啊。不错,这地儿,够清净的。”
我没接话,迈步往里走。
刚进村口,迎面就碰上一个老大爷,扛着锄头,戴着草帽,看样子是要下地干活。
他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哟,这不是老宋家的儿子吗?回来了?”
我认得他,是隔壁的李大爷,小时候还抱过我。
“李大爷好。”我笑着打了个招呼。
“好好好,你爹前些日子还念叨你呢,说你连个信儿都没有。”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瘦了,黑了,在外头没少吃苦吧?”
“还行,还行。”我笑了笑,“大爷,我爹在家不?”
“老宋头?”李大爷挠了挠头,“这会儿应该在地里吧,早上我看他往后山去了,你回去等会儿,估摸着中午就回来了。”
“行,谢了大爷。”
李大爷摆摆手,扛着锄头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李大爷远去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我爹下地干活了。
一个能一剑斩杀三十多条雄蛇的老怪物,竟然会下地干活?可在我的印象中,他确确实实干了一辈子
这画面怎么想怎么违和。
齐师爷一直站在我旁边,也听到了这句话,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拐过两个弯,在一棵老槐树底下,我看见了那扇熟悉的木门。
门板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年画,上头画着一个胖娃娃抱着一条大鲤鱼,已经有些年头了,边角都卷了起来。
“吱呀”一声,我缓缓推开大门。
院子依旧是之前的模样,墙角堆着柴火,屋檐下悬着干辣椒和玉米棒子,一如二十年前。
由于知道我爹没在家,所以我也没喊人,领着师爷迈步走进堂屋。
熟悉的八仙桌、木椅子,老式的碗柜,桌上摆着搪瓷茶缸,里头还剩半缸凉茶。
一切都跟我上次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家,一时间有些恍惚。
齐师爷站在我身后,四下打量着这间屋子,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嘴唇怯懦几下说道:“薛小子,你确定……没看错?”
我回头看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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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齐师爷目光复杂地看着我,“那个人真的是你爹?”
我愣了一下,重重点头:“是。”
“可……”
齐师爷张了张嘴,环顾了一圈这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农舍,脸上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可这也太普通了吧?”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个能一剑斩杀百米蛇母的陆地神仙,按常理来说,应该住在深山古刹里,或者某个与世隔绝的隐世洞府里,每天打坐练功,吞吐天地灵气才对。
可现实是,他住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小院里,院子里的晾衣绳上还挂着两条秋裤,屋檐下的簸箕里晒着萝卜干。
“他养了我二十年,不会错的。”我郑重道。
齐师爷沉默了。
我收回目光,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师爷,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齐师爷点了点头,在一把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走进厨房,找到老式的暖水瓶,拔开瓶塞,倒了两杯热水。我注意到一旁的锅里还剩半碗没吃完的咸菜粥。
我爹的伙食,就这么简单。
端着水杯走出厨房,正要说话,我发现齐师爷的神情变了。
他这会儿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墙角,脸上的表情就跟见了鬼一样,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师爷?”我把水杯放在桌上,皱了皱眉,“你怎么了?”
齐师爷没有回答我,只是抬起一只微微颤抖的手,指了指那个方向。
我顺着他的视线,缓缓转过头去。
然后,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堂屋的门板后头,立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
剑身比我还高,通体锈迹,剑刃上沾着一些暗红色的东西,此时已经干涸凝固。
我猜得不错的话,那是血。
蛇母的血。
我爹是从罗布泊回来的,回来之后,他顺手把这柄剑往门后一靠,然后就下地干活去了。
就跟放一把锄头、一把镰刀一样,没有半点讲究。
“这……这……”
齐师爷站了起来,声音都在发抖:“这是那柄剑?”
我点了点头:“是。”
齐师爷咽了口唾沫,慢慢走近了几步,停在距离那柄剑三步远的地方,弯下腰,仔仔细细地打量。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
齐师爷忽然直起身,转过头看着我,眼神有震惊,有敬畏,还有一股狂热。
“你爹他……他到底是个什么人?”
我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二十年来,我爹在我面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庄稼汉,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偶尔喝点小酒,话不多,人也不算可靠。
可罗布泊那一夜,让我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我对我爹,好像一无所知。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很稳,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我和齐师爷的身体同时一僵,齐齐转头看向门口。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槛处停了一下,然后,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推开了虚掩的木门。
一个扛着锄头的佝偻身影站在了门口。
那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