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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脑海里不停地回忆着过去山神庙里那尊神像的样子,破破烂烂的,被香火熏得连五官都看不清。与“游医”周游重塑金身后的这尊金像相比,本身的差异就很大。
不知道是这手艺和师祖差距太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感觉这金身像的眉目没有“小观音金像”和“雷神像”那么清晰,虽然看着似乎有些熟悉,却像是在雾里看花一般,总也和具体的人对不上号。
“呼——。”
我正想得出神,袁姓老人忽然长长地舒了口气,把视线从金身像的背影上收了回来,扭头看着我。
他的眼神比刚才清明了许多,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开口说道:你今天来得正好,我正想要去找你。
“嗯?”
我微微一怔,赶紧收回心神,紧张地问道:袁爷爷,有什么事找我?!
我之前曾说过——。只听见袁姓老人郑重其事开口说道:只要能让我再见子明一眼,我必有重谢。现在,是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兑现诺言?!
我只感觉心脏猛地一缩,转瞬就狂跳了起来。
因为我想起来了一件事,想起来他在厨房小院里对着我和李颖爸爸说的那些话——“金子!我可以给你金子,给你一辈子也用不完的金子!”
我震惊地看着他,嘴巴张了张,却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嗓子眼里,让我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心里只是暗暗想着:他该不会是要提金子的事吧?!
心念未落,就听到袁姓老人轻声说道:我有一个口袋——。
口袋?!袁姓老人的话让我猛然间想到了黄强的那个脏兮兮的背包,难道是那些在树林里不见的金子?!
不好!我忽然间回过神来。这大殿里除了我和巧儿,还有一个人!那就是躲在神案下的武正道!
如果要让武正道知道了金子的事,那还得了?!
我刚想要出声制止袁姓老人,就听到大殿外传来了赖樱花的声音。
俊峰?!你怎么在这儿?!
赖樱花似乎是看到了戚俊峰,正在跟他打招呼。
刚到一会儿。很快就听到戚俊峰的大声回答。
赖姐——!
我赶紧大喊了一声,把袁姓老人嘴里没说完的话硬生生地堵了回去,拽着袁姓老人的胳膊就朝外走。
“嗯?”
怎么了?!袁姓老人不明就里,有些茫然地跟着我往外走,嘴里问道。
我不动声色地朝着长乐道人金身像前的神案瞟了一眼,没有说话。
袁姓老人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他的神情显得稍稍有些紧张,身子也有些发僵,回身朝着神案下望去。
就在迈出大殿的那一刻,那幔布似乎轻轻晃动了一下。
他的脸色一变,终于把嘴巴紧紧闭了起来,不再说话。
好险。我拍着自己的胸口,暗暗吐了吐舌头,心里想着: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等下找个没人的地方再问下袁爷爷那个口袋的事情。
大殿外的天色已经沉了下来,道一宫的院子里灰蒙蒙的。
赖樱花站在大殿的石阶下,身上依旧围着那条围裙,看着戚俊峰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抱着双手,笑嘻嘻地缓步走向她。
可是,我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赖樱花似乎阴沉着脸,嘴唇紧抿,目光定定地看着走向她的戚俊峰,此刻没有一丝笑意。
两个人很快走到了一起。
这一身打扮可一点也不像你!戚俊峰站定后,嘴角还挂着笑,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大声说道。
赖樱花没笑,只是轻声对着戚俊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我一个字也没听清。
就看见戚俊峰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神情骤然一僵,脸色顿时变了。他似乎带着一丝紧张,往前凑了半步,嘴唇飞快地动了几下,似乎低声问了两句什么。
赖樱花跟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戚俊峰一下呆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失了神。
出什么事了吗?!看到他们的样子,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赶紧松开袁姓老人的胳膊,迈开步子,跑了下去。
姐,怎么了?!还没等我站稳,我便小心翼翼地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赖樱花瞟了一眼也跟着走下来的袁姓老人和巧儿,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她轻声说道:你们两个跟我来吧。
说完话,她转身便朝着后院走去。
看着有些古怪的赖樱花,我不由看了戚俊峰一眼。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玩世不恭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丶正经得近乎陌生的表情。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甚至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我只好暂时把袁姓老人刚才说的事搁置下来,转身朝巧儿招了招手,交待了两句,便赶紧追了过去。
赖樱花一路带着我们来到了厨房小院。
院子里的灯还没开,但是饭桌已经搭好了,桌上摆放着碗筷,空气里还飘着饭菜的香味。
她走到厨房旁边的一个房间门口,四处瞅了瞅,确认了周围没有其他人,这才伸手取下挂在上面的门锁。
“嘎吱——。”
她伸手推开了房门,一股混着乾柴和灰尘的气味从屋里涌了出来。
赖樱花的身子一侧,站在门口,似乎在示意我们自己进去。
戚俊峰站在门口,迟疑了片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我紧跟在戚俊峰的身后。
屋子里面没有灯,光线有些昏暗,只有藉助门口透进去的那暮色,勉强照亮了进门处的一小片地面。
能明显看得出这是一间柴屋。挨着墙壁,密密麻麻丶整整齐齐地堆放着已经劈好的一捆捆柴火。空气里弥漫着乾燥柴木和积尘的气息。
但是,除了柴火以外,屋子里还有一个人。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他低着头,蜷缩着身体,靠在柴火堆的一个角落里。看穿着打扮十分的普通,就像是个农民,身上脏兮兮的,头上甚至还带了一顶灰色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他的整张脸。
可即便如此,依然遮挡不住他那魁梧的身材。
似乎是早已听到了门口的动静,那个家伙依旧坐在地上,没有起身,却缓缓把头抬了起来。
我站在门口,看到那个隐约有些熟悉的身影,瞳孔微微缩了缩,心跳忽然快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