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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歌低头。
一双枯槁的、沾满黏湿泥土的手，紧紧扒着她的脚。
那双枯瘦凹陷的眼睛仰视着她。
眼底却无比坚定。
“宋大师？地上有什么东西吗？”
沈鹤朝地上看了两眼。
什么都没看到。
“嗯，一个老婆婆。”
沈鹤又往宋清歌看的地方瞅去，空空荡荡。
他浑身颤栗。
“哪，哪有人？”
后背发凉。
他能感觉到，那里一定有东西，只是他看不见。
虽然不想承认，但宋大师的话绝对没错。
宋清歌蹲下来，与老婆婆视线持平，微微扬唇：“你想说什么？”
老婆婆视线闪烁，枯瘦的眼眶令人格外注意，凹陷的脸颊只剩下皮包骨，面色讥黄。
“他们害我孙子住院，他们是坏人，宋大师你不要帮他们，会被他们的因果连累的。”
宋清歌浅浅一笑：“谢谢婆婆，那些事我都清楚，他们会得到该有的惩罚，你孙子很快就能出院了。”
话音刚落，她就能感受到老婆婆扒着她的冰凉、毫无温度的手开始颤抖。
枯瘦的眼睛瞬间被激动的泪水填满：“真的吗？太好了，我孙子没事。”
“嗯，他没事，你快去看他吧，待会留在这对你不好。”
她没告诉婆婆为什么。
目送婆婆离开后，宋清歌才站起身，迈开轻而稳的步子：“走吧。”
沈鹤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了，大脑宕机，张着嘴愣愣地点头。
他只看到宋清歌跟空气对话。
世上，真有鬼啊！
沈鹤脸上大大的五官全部挤在一起，像毛线团，缠绕在一起后越扯越乱。
再见到宋清歌，沈威没了之前的威风。
胡子胡乱地挂在嘴巴周围，几根朝左几根朝右。
肩膀耷拉，双手交叠握在一起，低头数着地板格子。
抬头跟她打了声招呼后，一大坨人缩在沈老爷子身后。
宋清歌收回视线，环顾一圈：“沈素素呢？她也是沈家人，需要一起。”
“出事后她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除了保证她还活着，其他情况我们也无从得知。”
这个妹妹是他们全家宠大的，可能就是太过宠溺，才导致性格蛮横了点。
“你们不想一起死，就叫她下来。”宋清歌看向二楼：“她不下来，你们也会被连累。”
咯吱。
二楼最中间的房间门打开了。
披头散发穿着公主裙的女孩，光着脚怯生生走出来，手里紧抓着线头断掉的娃娃。
每走几步，棉花就会掉落一地。
所有人注视着沈素素下楼，沈母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心疼地跑过去抱住女儿。
抚摸女儿瘦削的白皙脸蛋：“哎哟怎么瘦那么多，妈妈每天都让人给你送饭，你都不吃，饿坏了都。”
她招招手，让佣人把鞋子拿过来，给沈素素穿上。
沈素素自然地抬脚，让别人给她穿鞋，熟悉得仿佛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
她双眼无神，盯着宋清歌：“我下来了，我爸妈爷爷哥哥们不会有事了吧。”
宋清歌淡笑一声：“你霸凌别人，给人泼脏水时，没想过别人会不会有事。现在才担心会不会连累家人，是不是晚了。”
她看向沈威和沈老爷：“你们也一样，沈家有今天，你们每个人都逃不过。”
一个家族的兴起和败落，不是一夕之间，祖祖辈辈的业力积累，是家族兴盛衰亡的关键。
“沈家气数已尽，如果你们今天找我来，是想让我帮你们回到往日辉煌的样子，恕我无能为力。我能帮你们的，就是让你们继续活着。”
她顿了顿，环视两圈沈家人。
有些人脸上带着不甘。
有些人不屑地瞥她一眼，又偷瞄沈老爷，不敢声张。
有些人在她脸上寻求最后一丝希望。
可惜，他们无法如愿。
她杏眸冷凝：“活着还债。”
一言不发的沈威抬起头，祈求：“节省成本，用过期食材，是我的决定，无关其他人，什么反噬和因果，就让我一个人承担。”
他惭愧地望着女儿：“没教导好孩子，也是我做父亲的失败，我应该赎罪。”
沈母拉着沈素素抱上去，边哭边说：“你说什么话呢，怎么是你一个人的问题呢，你做的已经够多了，不用一个人承担这一切。”
其他人不情不愿地附和几句。
不管沈家最后会不会破产，他们都得扮演好最好的亲人，说不定还能分走些财产呢。
“不，是我的错。”沈威抱着妻子女儿，流下痛苦的眼泪。
“我也有问题。”沈母眼睫毛都哭掉了。
宋清歌静静看着一家人演戏。
一时纳闷。
天堂婆婆究竟为什么让她帮沈家。
虽然不理解，但宋清歌还是照做了。
她要弄清楚外婆为什么会跟天堂婆婆在一起。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外婆不用轮回，那她是不是也还有可能见到妈妈。
沈家三口演戏期间，沈老爷已经拉着她聊了起来：“宋大师，我们还有什么能做的？”
他回头瞅两眼，整个家族的人，个个病恹恹的样子。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宋清歌也想快点解决，好弄清楚帮了沈家，究竟能带给她什么。
正当她准备开口，沈家管家迈着急匆匆的步子小跑进来：“老爷，他们又来了。”
话落，沈家所有人脸上瞬间布满惊恐。
“谁来了？”宋清歌问。
沈家人面面相觑。
“宋大师，这就是我们要找你帮忙的原因。”
沈老爷做出“请”的手势。
坐上车，十分钟后他们到达沈家庄园大门。
隔着厚重的铁门，宋清歌眉头一皱。
如她所料。
她问谁来了，并非不清楚谁会来，否则她不会提前让那个老婆婆离开。
只是不清楚是谁先来。
“没想到会一起来。”
一群人如同夜晚凶猛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砸来，气势汹汹的活人涌向沈家铁门。
砸门。
爬门。
试图翻墙的应有尽有。
最难缠的不是活人，而是阴魂。
沈鹤绝望叹气：“出事后我们就没睡过，它们白天晚上都会来，你说它们给我们个痛快也就算了，它们不进来，就是跟着这些来讨回公道的人一起。”
睁眼闭眼，无时无刻。
他们都能听见那些怪异的叫声。
偏偏家里的佣人都没听到。
除了管家。
“你们能看见它们？”宋清歌问出口的话，瞬间淹没在人们激烈的谩骂声浪中。
“还钱！”
“沈家下地狱！”
辱骂的话越多，人们越激昂越愤怒，它们越兴奋。
沈鹤捂着朝门外的那边耳朵：“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能看见了。”
平常人是看不见阴魂邪物的。
除非开天眼。
可涉及不属于阳间的技能，平常人开天眼就需要耗费自身精力甚至寿命兑换。
“仔细想想，具体多少天了。”宋清歌凝着大门。
她本以为就是简单的反噬，现在看来，有人将计就计，给沈家设了个死局。
怪不得天堂婆婆要她帮沈家。
沈家犯下的罪孽，自由天道惩罚，人为滥用玄术进行私刑，会卷入新的因果，此事就结束不了。
细细回想，沈家人陆续想起来了。
“不就是出事后嘛，咱家参观被封之后。”
“被封后再过两三天吧，也就是两三天前。”
“天呐，才过两三天吗？我感觉过了两三年那么久，怎么那么煎熬啊。”
两三天不睡，日日夜夜被阴邪纠缠，可不就难熬嘛。
门外，它们穿梭在人群中，兴奋的吸收由负面情绪催发的大量负面能量。
“有人给你们开了天眼，让你们损耗自身身体健康、情绪健康甚至寿命，换取开天眼的机会，你们没有通灵能力，自然无法察觉。
然后再自然地催动被你们坑害过的消费者们的负面情绪，引诱他们聚集起来闹事。
产生大量负面能量的地方，就是阴邪之物最喜欢的地方，那是它们的食物。而你们看见它们，以为见鬼了，产生的恐惧也是负面情绪，所以无论何时，只要你们害怕，或者有其他负面情绪，它们就会随时出现在你们身边。”
这也就是白天黑夜，沈家都不得安宁的原因，也是沈家人的身体和精神一日不如一日的原因。
“我大概猜到是谁。”宋清歌冷凝着门外混乱的场面。
沈家保镖竭尽全力拦截闹事群众。
“现在摆在你们面前有两种选择。一，出去道歉，并且给出赔偿方案，让他们满意。”
沈家人想都没想：“第二呢？”
现在出去，不得被那些人生吞活剥咯！
外面还有乌泱泱一大群鬼。
肯定不能出去呀。
“第二，等死。”
“喂，你不是国家级玄术师吗，我们找你来就是想花钱消灾，不是让你来诅咒我们的！”恐惧上头的沈家小辈愤怒的嚷嚷。
双目猩红。
作势指着宋清歌就要冲过来。
“拦住他。”
沈老爷开口，沈家其他人迅速蜂拥而上，抱住那名上头的小辈。
“抱歉，冲撞了您。”沈老爷三十度低头道歉。
宋清歌摇摇头：“他只是被上身了而已。”
突然的失控，负面情绪占据大脑，令人失去了控制力。
就是受它们的影响。
话一出，沈家人个个吓得脸色发白。
斟酌下，沈老爷下令：“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