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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仍然没有现身,原本灰暗的天空,忽然下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
刚进入意识海中的林父林母,愣愣地看着不合常理的一切发生。
跟着小生五十年,他们能一下辨认出孩子的气息,他们能感受到小生在这里,却看不见。
许是躲着他们。
林母低头擦泪,低声啜泣。
“当年,我们烧掉你的文稿,逼你去警署干活,是我们的错。”她语调低低的。
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断断续续,字与字之间艰难地连成一条线。
相比之下,林父看起来要冷静许多。
他放眼望去。
前方空空荡荡,不知道该看向何方,就这么盯着一处空地。
林生并不在那里。
“在那个年代,写文章没什么用我跟你妈也是为了你好……”
没说完,他胳膊被拍了一掌。
林母朝林父摇头。
孩子不想听到这些。
他们今天也是来告别的,如宋大师所说,他们的灵魂太脆弱,撑不了多久了。
“孩子,希望你来世能如愿完成梦想。”林母柔声。
虽然这个祝福显得那么不合时宜,毕竟林生已然成为恶灵,就算有来生,也不知道得多久以后了。
也许他赎不清罪,无法获得转世资格。
林生低低的耷拉着眼皮,从头到尾没看过一眼父母。
放任他们进入他的世界,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
远处跟着进来的其他人,没有上前打扰,但听得见大概的谈话。
林福贵很多次想上前,劝弟弟出来见爸妈最后一面,但想到他得到爸妈那么多偏爱,又不忍心去劝说了。
小时候他跟爸妈的相处时间,比弟弟要多得多,还没成年就出国念书,那段时间爸妈多半陪着他在国外。
回去不久,就碰到那件事。
父亲一气之下烧掉弟弟的文稿,他们一家的关系僵持不下,尤其是弟弟和爸爸的。
表面上弟弟听话地去警署上班,实际上他很清楚,弟弟心里有怨,只是他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弟弟那么懂事,应该能调理好。
毕竟当警察,确实比写文稿要有前途。
梦想什么的,在那个年代算得了什么,那会儿他是那么想的。
直到后来,一片片振奋人心的文章发布在报刊上。
直到他看到那些文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才想起找出弟弟剩下的文稿来看。
那天他在弟弟整洁到一尘不染,甚至缺乏人气的房间,坐到天亮。
一夜未眠后,他想过去找弟弟,劝爸爸……最后还是放弃了。
那会儿弟弟已经有了好伙伴,他想,弟弟应该不后悔选择听父亲的话。
大不了以后再劝弟弟,继续写文章发表,他可以帮忙联系报社。
之后国情动荡,他率先出国准备,以防随时举家搬迁,再收到消息,便是父母被抓,弟弟死亡。
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一次次自以为是的“忍让”,理所当然地觉得弟弟习惯了,不在意了,或是自认为弟弟已经喜欢当警察的生活,都在间接害死弟弟。
眼前模糊一片,过了两秒钟聚焦,爸妈互相搀扶,掩声啜泣。
不敢哭太大声,害怕吵到孩子,林父林母再次诚挚道歉后,转身准备离开。
最后回头看一眼孩子。
只是凭感觉,认为孩子在那里。
全程没现身的林生,忽然仿佛被捕捉到了,愣在原地。
对上母亲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他呆住。
印象中,他离世前,母亲还没有那么老。
他下意识迈出半步,再往前迈两步,迈出第三步时停下。
回过神。
连退了五步。
反正他们都要离开了,以后也不会再见,下辈子即使见到也不会记得。
算了吧。
他不知道,脚踩的荒草,又绿了些。
林父林母继续往前走、
忽然。
秦肃秦牧同时捂住心脏,甩动头。
“怎么了?”
江舟大长腿大跨一步,在身后撑住他们。
“又来了。”
这次感觉不一样,秦肃手掌打拳揉胸口,这次的痛只是隐隐有一点点,不像之前每次晕倒和生病前的那种锥心的痛。
宋清歌看两眼兄弟俩,再扫过他们周身。
了然:“你们体质特殊,恶鬼缠身,本身阳气就缺乏,刚才那几只小鬼离得太近,加重了你们体内的阴气。
现在的晕眩只是一时的,只要增加阳气便可以缓解。”
说着,她已经开始扫描现场阳气最重的人。
最后落在江舟身上。
虽命中带煞,但本身福泽深厚,如今江家气运回升许多,托住了他的福泽,让他身上的福气回来许多。
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人了。
一个眼神,江舟就明白了,先是扶着大哥二哥坐下,然后自己坐在中间。
信任笃定地仰望着女孩:“交给你。”
宋清歌点点头,事不宜迟,金光打在三人身上。
三人的能量正在快速融合,很快,秦肃秦牧弓着的腰就舒服地缓缓直起。
宋清歌甩出一张火符,烈火在三人头顶炙烤燃烧,极速攀升的温度,烤暖了渐冷的身体。
不远处,林生急得狂奔,甚至忘了掩藏身体,显现出灵魂原本的模样。
快速飘到秦肃秦牧身边。
看到两人缓缓睁眼,他才放下心来。
下一秒就发现,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他定格一秒。
猛地低头。
“……”
忘记隐身了。
这下,不见面也得见面了。
他忽然看着秦肃秦牧笑了,八十年来,第一次如此轻松。
心里压着的沉重巨石,不知何时突然消失了。
许是听见父母道歉的话。
许是没那么复杂,只因为再次看见苍老的父母。
又或许是,秦肃秦牧倒下的那一刻,他被牵动的心。
他忽然想到宋清歌那句话。
真正爱他的人,他却用了八十年来报复。
其实,父母爱与不爱,或者用错了方式爱他,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些年他报复的对象,早就不是秦肃,更不是秦牧,而是那个当了叛徒的自己。
然而他却有一次当了叛徒。
报复了秦肃秦牧八十年,其实他们是无辜的,毕竟对他们来说,那是前世的事。
哪怕前世,他们也没做错过任何事。
是他错了。
为了救父母。
又或者,是自私的为了让自己的孝心和良心好过一些,选择了救父母,当了叛徒。
忽然,眼前前所未有的清晰。
荒无泛黄的枯草,瞬息生长出脆嫩绿芽,放眼望去,一片生机。
意识海里一切的变化,都源于主人的心情。
宋清歌杏眸淡然:“其实你根本不忍心真正报复他们,生存了八十年,你的力量比我们想的更强大。
任意一次,在他们虚弱时,你都可以动手要了他们的命,可你却放任他们每次都好起来,扛过去。
虽然做法确实折磨人,但不可否认,你对自己也不诚实。”
林生低下头,深深鞠躬:“对不起。”
他已经分清楚,面前的,不是前世的好友,而是被他纠缠了二十多年的陌生人。
秦肃秦牧对视一眼,点头。
一起上前扶起林生,轻拍两下。
没说话,但足足十秒的对视,已然道尽许多话。
最后林生自愿离开,去接受惩罚之前,给秦肃秦牧留下了句话。
“刚才你们倒下,在我预料之外,我才感觉到,自己并不想让你们死。”
之前的每一次,如宋大师所说,是在他的控制之内的。
所以他不会慌。
他清楚,他们不会死。
可刚才他怕了。
欠秦肃秦牧的,只能去地狱还清了。
随着林生灵魂的远去,意识海消散,林父林母也在跟大儿子告别后离开。
下午的烈阳炙烤着大地,返程的车厢里,寂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宋清歌透过后视镜,确认秦肃秦牧的状态。
他们已经恢复了,不会再有生命威胁,江家所有人的倒霉,终于一一解决。
她看向开车的男人。
只剩下他了。
江舟伸手,掌心向上。
她看了看,握住。
十指紧扣。
男人单手游刃有余地转动方向盘,两人手紧紧相扣,仿若是支撑彼此的桥梁。
不用说话他们也明白,剩下的才是硬仗。
回到半路,桑书年来了电话,说文具厂那边新品装货,让她去检查,宋清歌便让江舟送秦肃秦牧回去,独自打车去工厂。
原本江舟想跟着去,奈何要开会。
目送女孩的身影上了出租车,豪车才关掉双闪,汇入车流。
……
慈善公司已经步入正轨,越来越多的生产线工期紧张,在宋清歌的建议下,桑书年选择了第三个工厂的地址。
如今工厂内第一批产品已经生产出来,原本今天是装箱送去仓库,准备上市销售的日子,工厂却迎来了不速之客。
“喂,你们这些城里人成天在这叮叮当当地吵死人,我们集体抗议。”
几个破布衫村民,拿着扫帚斧头铲子的都有,大约十来个,堵在工厂门口。
两三个老人拦在货车前。
带头的拿斧子,挥出去,指着桑书年:“你就是老板是吧,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赶紧把这破工厂搬走,要么给我们些补贴,否则我们就投诉你们扰民,闹上网。”
他吐掉叼着的牙签,斧子扛在肩上:“听说你们是搞慈善的?呵呵,这年头搞慈善的都是集资,小心我们曝光你,让你赔光裤衩子!”
突如其来的闹事者,让本就忙成陀螺的桑书年焦头烂额。
他沉了口气,跟身边的助理耳语:“告诉宋董这边的情况。”
助理点头:“明白!”立刻趁村民不注意,在其他工厂同事的掩护下,进入工厂打电话。
同时,桑书年正准备撸起袖子好好理论一番:“我们持证上岗,行得正坐得端,你们去投诉也没用。
还有,我们可以提供声音分贝检测报告,证明我们所有生产发出的声音,在合理范围,你们拿不到一分钱。”
听到最后一句,村民们脸色大变。
拿不到钱?
那就砸!
挥斧子的手臂一扬:“大家伙给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