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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笛声响彻荒野。震得沙堆上的黄土扑簌簌往下掉。
车队在沙场大门外三十米处停下。
发动机没有熄火,轰鸣声连成一片。
楚惊蛰踹开装甲车的车门。军靴踩进松软的黄沙里。
他单手提着那把九五式步枪,大步走到队伍最前面。
左臂的纱布已经完全变成暗红色。
风刮过。漫天黄沙打在脸上,生疼。
沙堆上,两百多个马仔握紧了手里的铁管。
沙场那扇两层楼高的铁皮大门背后。
搭着一个简易的脚手架。
徐江的头号马仔疯驴子,正站在脚手架上,探出半个身子。
他手里拿着个电喇叭,扯着破锣嗓子大喊。
“外面的警察听着!”
“我们这是合法企业!手续齐全,税务清白!”
“没有搜查令,谁敢硬闯,别怪兄弟们手里的家伙不长眼!”
疯驴子往沙堆上挥了挥手。
几个端着土制猎枪的马仔立刻拉动枪栓。
咔啦。子弹上膛。
粗糙的铁管口直指下方的警车。
李响带着刑警大队,全员拔出了配枪。以车门为掩体,严阵以待。
气氛瞬间绷到极点。像一根随时会断的钢丝。
武队长走到楚惊蛰身边,压低声音。
“楚局,地形对我们不利。他们占着高点。强攻会有伤亡。”
楚惊蛰冷嗤一声。
“就这帮拿烧火棍的混混。还真把自己当土匪了。”
他没有拿扩音器。没有向对面喊话。
他甚至没给疯驴子讲半句法律政策。
楚惊蛰抬起右手。
步枪枪口朝天。
他直接转身,对着身后的两辆黑色防暴装甲车打了个手势。
食指和中指并拢,用力向前一挥。
冲撞指令。
武队长愣了一下。随即对着对讲机狂吼:“一号车二号车,挂满挡!”
轰——
两辆重达十几吨的装甲车,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烟。
轮胎在土路上疯狂打滑。卷起两道高高的沙柱。
像两头发疯的钢铁巨犀。没有任何减速。
直接朝着那扇两层楼高的铁皮大门撞了过去。
疯驴子站在脚手架上,吓得变了调:“操!他们真撞!开火!”
砰!砰!砰!
几声沉闷的土铳枪响。
劣质的铁砂子打在装甲车的防弹玻璃上,连个白点都没留下。
三十米距离。转瞬即到。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两辆装甲车同时撞在铁皮大门上。
门后那两根粗大的槽钢瞬间弯折、断裂。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巨大的反作用力把脚手架震塌。
疯驴子惨叫一声,从三米高的地方摔进门后的沙窝子里。
铁门像两片脆弱的薄纸,被装甲车硬生生撞开。
门轴崩断,铁皮在地上擦出一溜火星。
楚惊蛰端平步枪。
“全队突击!遇到持械反抗,就地击毙!”
五百多名特警和刑警,像决堤的洪水。
顺着被撞开的大门,如狼似虎地冲进沙场。
防爆盾牌结成铜墙铁壁。
沙堆上的马仔们傻眼了。
平时他们仗着人多,加上县里的保护伞。连联合执法大队都不敢进大门。
这群警察,居然连话都不说一句,直接开装甲车撞门。
这特么还是警察吗。这比黑社会还黑社会。
几个拿着土铳的马仔还想瞄准。
特警的催泪瓦斯已经打上了沙堆。
呲——
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呛人的辣味直钻鼻腔和眼睛。
马仔们扔了土铳,捂着眼睛在沙堆上剧烈咳嗽、翻滚。
特警踩着沙堆冲上去,警棍劈头盖脸地砸下。
哀嚎声响成一片。
沙场内部,占地几百亩。全是一座座小山一样的沙堆。
一辆黄色的重型挖掘机突然启动。
巨大的铲斗高高扬起。
发动机发出震耳的轰鸣,朝着冲在最前面的特警方阵碾压过来。
“躲开!”武队长大喊。
驾驶室里,一个光头马仔满脸狰狞。
徐江平时发话,只要能拦住警察,撞死人算他的。
铲斗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特警头顶砸下。
楚惊蛰踩着一块废弃的轮胎,借力跃上一座沙堆。
左臂的伤口扯动,疼得他吸了口凉气。
他稳住身形。右手单手举起九五式步枪。
下颚紧贴枪托。右眼瞄准。
距离三十米。移动靶。
砰。砰。砰。
楚惊蛰食指连扣三次扳机。
三声清脆的枪响盖过了挖掘机的轰鸣。
第一发子弹打在挖掘机履带上方的液压油管上。
绿色的液压油瞬间喷射而出。铲斗失去动力,轰然坠地。砸出一个大坑。
第二发、第三发子弹,精准地打在挖掘机驾驶室的防爆玻璃上。
同一个位置。
玻璃碎裂成蜘蛛网状。
光头马仔吓得双手抱头,趴在方向盘上。挖掘机停在原地,冒着黑烟。
楚惊蛰跳下沙堆。
“给老子揪下来!”
几个特警冲过去,拉开驾驶室的门。
一把将光头扯出来,按在滚烫的沙地上。直接反剪双手上铐。
挖掘机一废,马仔们最后的一点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这帮劳改犯平时打架斗殴是把好手。
但面对全副武装、子弹上膛、而且真敢开枪的特警。
那就是一群待宰的鸭子。
钢管、砍刀扔了一地。
两百多个马仔争先恐后地抱头蹲下,连大气都不敢出。
楚惊蛰大步穿过蹲在地上的人群。
军靴踩在黄沙上。
他走到一排破旧的彩钢瓦活动房前。
那是沙场的办公室。
他抬腿一脚,踹开中间那个挂着“经理室”牌子的门。
里面一片狼藉。
办公桌上的电脑主机被砸烂。
角落的保险柜门大开,里面空空如也。
几个刑警正在四处翻找。
“局长。账本没了。连徐江的毛都没抓到一根。”李响走过来汇报。
楚惊蛰皱着眉,扫视着这间简陋的办公室。
他走到办公桌后面,看着地上被砸烂的电脑。
冷哼了一声。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账本找出来。”
楚惊蛰转身走出办公室。
沙场深处,传来一阵刺耳的砸门声。
“楚局!这边有情况!”一个特警在远处大喊。
楚惊蛰顺着声音快步走过去。
在几座巨大的沙堆后面,藏着一排低矮的砖房。
连窗户都没有,只有几个排气孔。
特警正用破拆工具砸开铁门。
门一开。
一股浓烈的恶臭味扑面而来。混杂着屎尿和腐烂的酸味。
楚惊蛰皱着鼻子,迈步走进去。
里面的光线很暗。
十几张生锈的双层铁架床挤在一起。
二十几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男人,正惊恐地缩在床角。
他们身上盖着发黑的破棉被。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全是鞭痕和烫伤。
眼神呆滞。像一群被圈养的牲口。
这是徐江的沙场用来压缩成本的黑工。
楚惊蛰的拳头死死握紧。指关节泛白。
他转过头,看着李响。
“叫救护车。把人全带回去。这就是徐江的催命符。”
李响咬着牙,眼眶有点发红。“这帮畜生!”
楚惊蛰走出砖房。
冷清秋正好带着执法大队的人走过来。
她看着被押解出来的一个个黑工,脸色惨白。
“政府令签对了。”楚惊蛰对她说。
冷清秋没接话。她捂着嘴,走到一旁干呕了几声。
这比她在卷宗上看到的任何文字,都要触目惊心。
楚惊蛰走到那排蹲着的马仔面前。
武队长正踩着一个人的后背。
是那个刚才在脚手架上叫嚣的疯驴子。
他被特警从沙窝子里拽出来,摔断了半条胳膊。
满脸是血,泥沙混在伤口里。
被死死按在地上,双手反背上了束缚带。
“徐江呢?”楚惊蛰低头看着他。
疯驴子疼得直抽冷气,但嘴还硬。
“江哥……江哥在省城。你们抓不到他!”
“账本在哪?”楚惊蛰军靴踩在疯驴子完好的那只手上。
慢慢加力。
疯驴子惨叫起来。“我不知道!真不知道!”
楚惊蛰冷冷地看着他。
在沙场外围,特警正在逐一排查。
这片占地几百亩的非法沙场,徐江经营了五年的帝国。
在半个小时内,被楚惊蛰用最野蛮的方式,连根拔起。
疯驴子被按在滚烫的沙地上。
他胸口剧烈起伏。右手动不了,但他还有左手。
趁着特警注意力分散。
他的左手艰难地往裤兜里摸索。
摸出一个屏幕裂了一半的诺基亚直板手机。
大拇指凭着记忆,飞快地按下了一个没有存名字的一键拨号。
电话那头,是县委书记赵立冬的私人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