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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大厅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只有王鹏的破锣嗓子在叫唤。
他是个干瘦的男人。颧骨高突,穿着件花里胡哨的真丝衬衫。
手指头差点戳进武队长的眼睛里。
“哪来的野警!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王鹏指着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唾沫星子喷在武队长的战术头盔上。
“这他妈是龙渊县的纳税大户!我姐夫是县委书记!”
“你们连个批文都没有,带枪冲进来想干嘛?造反啊!”
武队长端着九五式自动步枪。
他下颚骨的肌肉绷得很紧,咬牙切齿。
特警大队平时对付的都是悍匪。这种仗着后台胡搅蛮缠的泼皮,最恶心人。
打不得,骂了又惹一身官司。
武队长没退半步。防爆盾牌死死顶着王鹏手下保镖的胸口。
“我们在执行公务。请你退后。”武队长声音发沉。
“公务个屁!”
王鹏反手一巴掌拍在防爆盾上。震得手生疼,他甩了甩手腕。
“今天晚上赵书记在龙渊宾馆开会,县里的大头头都在。”
王鹏从西装裤兜里掏出一款银色的翻盖手机。
“我这就给我姐夫打电话。五分钟之内,老子让你们带队的扒衣服滚蛋!”
保镖们跟着起哄,开始用力推搡特警的盾牌墙。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二楼的半开放走廊上。
冷清秋靠着墙,手里死死攥着打了个结的白衬衫下摆。
她听着楼下的叫嚣,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赵立冬的势力在龙渊县根深蒂固,连她这个空降的县长都处处受制。
这个粗暴的楚惊蛰,这次踢到铁板了。
楚惊蛰站在玻璃栏杆前。
他低头看着一楼大厅里上蹿下跳的王鹏,短促地笑了一声。
没走楼梯。
他双手在不锈钢扶手上一按,身体腾空。
四米多高的挑空。
楚惊蛰像一只黑色的猎豹,直接从二楼跃下。
风声刮过耳边。
落地。屈膝。前滚翻卸力。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
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满地的大理石碎块被踩得嘎吱作响。
大厅里所有人吓了一跳。推搡的保镖不自觉地停了手。
楚惊蛰站直身体。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脖子左右扭动两下,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黑T恤下摆有一道被刮刀划破的口子。
露出一小块古铜色的小腹肌肉。上面横着一道旧刀疤。
他分开特警的盾牌墙,走到队伍最前面。
比一米七的王鹏高出一个头。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干瘦的泼皮。
王鹏被这突如其来的出场方式镇住了两秒。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楚惊蛰那身皱巴巴的黑T恤和沾泥的军靴。
又嚣张起来。
“你就是带队的?混哪里的?”
王鹏拿着翻盖手机,大拇指飞快地按下一串号码。
“现在给我下令,带着你的人滚出皇朝。我权当没看见。”
楚惊蛰没说话。
他从裤兜里摸出那盒大中华。抖出一根,咬在嘴里。
没点火。就那么叼着。
眼神像看一条在案板上蹦跶的死鱼。
嘟。嘟。嘟。
电话接通了。
王鹏得意地按下了免提键。把音量调到最大。
大厅里很安静,扬声器里的声音格外清晰。
“喂。哪位?”
一个略带沙哑、官腔十足的中年男声传出来。
吐字很慢,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王鹏立刻换了副谄媚的嘴脸。
“姐夫!是我,小鹏啊。我在皇朝这边出事了!”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秒。传来茶杯盖磕在茶缸上的脆响。
“乱弹琴。我在开会。什么事慌慌张张的。”赵立冬语气不悦。
“不是我惹事!是有一帮不知道哪来的特警,把皇朝给砸了!”
王鹏指着楚惊蛰的鼻子告状。
“他们领头的还打伤了白老大的保安。连您的面子都不给!”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
随后传来赵立冬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临江市局的人?胡闹!谁给他们的批文跨区执法?”
赵立冬的声音陡然拔高,透过劣质的手机扬声器带着杂音。
“把电话给他们领头的!让他接!”
王鹏冷笑一声。
他把手机往前一递,几乎怼到楚惊蛰的下巴上。
“听见没?县委赵书记让你接电话!”
“赶紧滚过来听训!不长眼的东西!”
楚惊蛰叼着烟。
他看着那个亮着屏幕的翻盖手机。
左手猛地探出。
速度快得像一道残影。
一把攥住手机。连同王鹏的手指一起捏住。
猛地发力。
王鹏哎哟惨叫一声,手指吃痛松开。
楚惊蛰抓着那个银色的翻盖手机,扬起手臂。
重重地砸在脚下的大理石地板上。
啪。
塑料外壳炸裂。电池崩飞出去两米远。
屏幕瞬间黑掉,赵立冬的官威戛然而止。
楚惊蛰还不解气。
抬起军靴,用坚硬的鞋底在碎裂的手机残骸上狠狠碾了两下。
电子元件碎裂的嘎吱声,在安静的大厅里让人牙酸。
王鹏愣住了。
他盯着地上的手机零件,脑子转不过弯来。
在龙渊县,连市里下来的领导都得给赵立冬几分薄面。
眼前这个泥腿子,居然敢摔赵书记的电话?
“你……你他妈疯了!敢摔我姐夫的……”
王鹏的话还没说完。
楚惊蛰的右手已经抡圆了。
腰部发力,肩膀带动大臂。
一个结结实实的大逼兜。
带着撕裂空气的破风声,狠狠抽在王鹏那张干瘦的脸上。
啪!
清脆。响亮。
声音大得像是在密闭的空间里放了个二踢脚。
王鹏一百二十斤的身体,双脚直接离地。
整个人在半空中转了半个圈,凌空飞出三米多远。
重重地砸在旁边的酒水推车上。
洋酒瓶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王鹏滚落在玻璃渣子里,像一条被抽断脊梁的野狗。
半边脸瞬间肿成了紫红色的发面馒头。
大厅里死寂。
保镖们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二楼的冷清秋抓着衬衫,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打了?他居然真敢当众打县委书记的小舅子?
两个保镖反应过来。
“操!弄死他!”
两人从腰后抽出甩棍,红着眼睛扑向楚惊蛰。
楚惊蛰眼皮都没抬。
他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
拔枪。大拇指拨开保险。拉动套筒。
咔嚓。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保镖脑门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保镖浑身一僵。
高举的甩棍停在半空,再也不敢落下一寸。
随着楚惊蛰的动作。
身后五百名特警整齐划一地举枪,拉栓。
密集的金属机件上膛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红色的激光瞄准点瞬间覆盖了所有站着的保镖。
只要楚惊蛰手指一动,这些人马上就会被打成筛子。
楚惊蛰把枪口死死顶在保镖的眉心。
用力往前一推。保镖吓得后退半步,腿一软跪在地上。
甩棍掉在脚边。
楚惊蛰转过头。
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
扫过那些蹲在地上发抖的内保。
扫过那些衣不蔽体的陪酒女。
最后落在躺在玻璃渣里哀嚎的王鹏身上。
“规矩?”
楚惊蛰吐掉嘴里那根没点燃的中华烟。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
“在龙渊县,老子就是王法!”
他指着地上的手机残骸。
“别说是个小舅子。今天就是赵立冬亲自站在这。”
“敢阻碍老子办案,我照样抽他。”
王鹏在玻璃渣里痛苦地翻滚。
那一巴掌太重了。脑震荡的眩晕感让他恶心想吐。
他捂着肿胀的脸颊,手心里全是血。
两颗黄褐色的后槽牙从他嘴里吐出来,掉在大理石上。
王鹏满嘴铁锈味。说话严重漏风。
他怨毒地盯着楚惊蛰那双黑色的军靴。
“你……你死定了。”
“我姐夫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脱衣服进班房吧。”
“这事儿……没完!”
王鹏一边哭嚎,一边把带血的唾沫咽进肚子里。
楚惊蛰低头看着他。
脸上的肌肉没有任何波动。
他没再多看王鹏一眼,转头看向金碧辉煌的夜总会大堂。
那面巨大的水晶墙壁里,还养着几条名贵的红龙鱼。
“没完?”
楚惊蛰冷笑一声。
他将配枪插回枪套。
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猛地一挥。
语气森寒,下达了死命令。
“把皇朝夜总会,给我砸了!”